61


  61

  「六姐姐,暇姐兒能不能帶些回去……」顧暇一連吃了好幾個櫻桃,咂巴著嘴回味。

  顧晗捏捏她肉乎乎的小臉:「好,等會兒裝在你的荷包里,裝滿。

  好不好?」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顧暇低頭看看自己腰間的荷包,欣喜地開口:「謝謝六姐姐。」

  「不用謝。」

  顧晗轉過身去給她剝了一顆荔枝。

  顧晞看的有趣,揉了揉顧暇的丫髻,把手裡的櫻桃也遞到顧暇的嘴邊,「給你。」

  顧暇來者不拒,小嘴一張就吃下了。

  楊氏好笑地拍拍女孩兒的後背:「我怎麼養了個你這樣好吃的小東西?」

  「……我不是小東西,我是小人。」

  顧暇想了一會,糾正母親的話,說完又意識到不大好,說道:「我是小姑娘。」

  哥哥和她說起過一次,小人是不好的人。

  眾人被顧暇認真的小模樣逗得哄堂大笑,樂不可支。

  一束陽光透過槅扇攝進屋裡,變成一道金黃色柱狀的光束,刺眼又明朗。

  正午一到,膳食擺在了凌波苑,一大家子圍在一起,吃的其樂融融。

  顧暇擠去了顧晗的旁邊,問了她許多問題,都是童稚可笑的。

  顧晗也不嫌煩,都逐一回答了。

  下午未時,武氏讓丫頭領了張居齡、顧晗下去休息,還住在顧晗以前的閨房——春在堂。

  那裡時常有婆子打掃著,十分的乾淨整潔。

  孫子、孫女們又玩鬧了一會,也一個個地出了凌波苑,武氏卻喊了顧晴留下。

  她明日及笄,自己還有些話要和她說。

  屋裡坐著的還有孫氏、楊氏。

  「晴姐兒,你是咱們府里的嫡長孫女,舉家對你的重視都高於其他的姐兒……」武氏拉著她的手:「你的及笄禮,請了倆個贊者,各個身份高貴。

  一個是武定侯的嫡孫女,另一位是禮部尚書的嫡孫女。

  且她們的家人也會過來府里觀禮。」

  她長嘆一聲:「趙氏做錯了事情,她不能出席你的及笄禮。

  笄、髮簪由祖母親自給戴上……晚上的時候周嚒嚒會把做好的禮服褙子送去玉清小築。」

  顧晴聽到母親不能看著自己及笄,眼圈就一紅。

  她聽父親說了母親的事情……也由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到如今的接受現實……可還是覺得遺憾。

  武氏也看到了,意義深長地說道:「好孩子,要好好的,及笄禮一過,你就是大人了。

  以後更要以大局為重,顧家的外在臉面為重。」

  顧晴屈身應是,態度很恭敬:「孫女兒記住了。

  一切但憑祖母的安排。」

  她是顧家小輩里的第一個女孩,又是長房嫡出的,就是祖母不說這些,她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

  在家裡小姐妹們怎樣鬧都好,出外就是一家人,斷沒有幫著外人欺負自家人的道理。

  「……晴姐兒是個好孩子。」

  楊氏順著武氏的話恭維了一句。

  武氏微笑著看自己的孫女兒,覺得楊氏說的對。

  趙氏的德行是不怎麼好,但是在教導孩子這方面還是可以的。

  曙哥兒和晴姐兒都是懂禮貌、知分寸的好孩子。

  孫氏慣常是不言不語的,趙氏那麼狠毒地迫害晗姐兒,她做不到以德報怨。

  但也不會對趙氏的兒女們做甚麼。

  犯不上。

  再者大人們的事情和孩子們也沒有關係。

  武氏體諒二媳婦的心情,也不要求她,只問了楊氏明日宴請賓客的事。

  「……母親放心,媳婦兒是比照曙哥兒中舉人的席面備下的。

  想著晴姐兒是嫡長孫女,得格外隆重些。」

  楊氏說道。

  「你做的對。」

  武氏誇她,又說道:「京都里有頭臉的人家我都遞了帖子,明日一早估計就會到了。

  讓家裡的小廝、丫頭們提起一萬分的精神頭伺候著,務必不能出了差子。」

  三兒媳雖然不太聰明,但勝在做事穩妥,還是不錯的。

  楊氏應是:「媳婦兒知道。」

  武氏要和顧晴說一些私心的話,就讓孫氏和楊氏先回去。

  「二嫂嫂,他二叔新得了幾匹夏衣料子,顏色也鮮艷,暉哥兒和暇姐兒年紀還小,用不到……倒不如給暖哥兒、晞姐兒制幾身衣服,剛好晗姐兒也歸寧了,她喜歡的話,也給她做一身。」

  出了凌波苑,楊氏笑著和孫氏說道。

  孫氏感激地道了謝。

  這些年,多虧了有三房幫襯,不然二房的日子不知道過成什麼樣了。

  「二嫂嫂太客氣了,咱們妯娌間不說這個。」

  楊氏挽上孫氏的胳膊,「你也去流水軒坐坐,暇姐兒最喜歡她二伯母了。」

  孫氏難得笑了笑,「是暇姐兒可愛。」

  微風輕拂,浮雲淡薄。

  春在堂的紫薇已經開花了,深綠或者淺綠的橢圓葉子間藏著一簇簇淡粉色的花朵,細嫩嬌小。

  「……這就是你之前住的院子?」

  張居齡邁著長腿在春在堂的屋裡屋外都走了一遍,問道。

  「是啊。」

  顧晗坐在廊沿上望著天空,指給他看,「那裡有一棵桂花樹,每年的十月,桂花就會開,香極了。」

  張居齡想起她在定遠侯府時說的話,笑道:「還能做桂花餅、桂花蜜,對嗎?」

  顧晗「嗯」了一聲,回道:「很好吃的,我小時候每一次都會念著桂花開……」她的表情帶著懷念。

  張居齡伸手揉揉她的髮絲,和她說道:「我生母死後,我就被祖父接去了荊州……祖父有百畝的良田,租了很多人幹活,整日忙碌的很,有時候顧不上我,我就跟著私塾的師傅們一起吃飯……」

  顧晗不曾聽他說起過往事,仰起頭看他:「私塾的飯菜好吃嗎?」

  張居齡被問的一頓,隨即嘴角就翹了起來,「不好吃,大多是蒸煮的,沒有什麼味道。」

  他剛想說幾句妻子只關注吃食時。

  顧晗卻接住他的話,「以後,無論咱們有多忙,我都會等著你回家吃飯。」

  信誓旦旦,滿目柔和。

  風吹起妻子鬢角的絨發,張居齡的心猛然跳起來,「噗通噗通」的,莽撞又迫切。

  帶著年少氣盛的熱血。

  「……你會等我,回家吃飯?」

  聲音裡帶著極致壓制的顫抖,張居齡手背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從來沒有人對他這樣說過。

  「是啊。」

  顧晗坐了一會,腰酸的很,便起身往屋裡走,回的再正常不過了:「我們是夫妻,我不等你,怎麼辦?」

  前世的時候,她也就這一點做的好。

  不管張居齡回來的多晚,她都會備一盞油燈,讓小廚房熱好做熟的飯菜。

  小丫頭挑開帘子,顧晗進了西次間,臉朝里歪在老檀木美人榻上歇息。

  她跑了一上午,好累啊,想睡一覺。

  張居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太陽在頭頂照著……他的額頭上出了薄汗。

  也只是一會兒,他便大踏步地跟了進去。

  「……你們都退下。」

  剛進屋,張居齡就對著站在一旁伺候的丫頭、婆子們說道。

  眾人皆屈身應是。

  桃紅大約一想,便關上了正房的門、窗。

  「晗兒。」

  顧晗剛想轉過身問問他喊她幹什麼,卻被打橫抱了起來,往架子床的方向走。

  「夫君?」

  她一愣。

  張居齡也不回話,只欺身把她壓在床上,滾燙的吻便落在她的臉上,然後是紅唇。

  氣氛變得炙熱起來。

  ……

  顧晗的這一覺果然睡的踏實極了,到天暗黑時才悠悠轉醒。

  張居齡並不在屋裡。

  「……三少爺被大老爺請去了。」

  桃紅進來伺候她熟悉,和她說道:「三少爺還說,他會回來和您一起用晚膳,讓您等著他。」

  顧晗醍醐灌頂地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性起了。

  怕不是因為她說的那一句,會等他一起回家吃飯吧。

  顧晗的臉迅速紅了起來,低聲「嗯」了一聲。

  揉著自己快僵了的腰肢去了淨房。

  十五的月亮像個銅鑼似的、又大又圓,掛在高高的、墨藍的夜空上,灑下無限的清輝。

  整個世間都好像被照亮了。

  顧府幽閉的甬路上,有倆個影影綽綽的身影,挑著小小的紗燈。

  是顧晴和她的大丫頭蝶兒。

  主僕倆小心地避開巡夜的婆子,走去了寧苑的角門。

  敲了許久的門,才有人過來。

  「誰啊?」

  走路慢騰騰地開了門,聲音很嘶啞。

  蝶兒拿著紗燈一照,是個年邁的婦人。

  「楊嚒嚒。」

  顧晴卻看清了,她鼻尖一酸。

  楊嚒嚒是伺候母親的人,一個月前還精神百倍呢,怎麼這會子就蒼老到變形了。

  「大小姐……」楊婆子也驚住了,壓低聲音道:「您怎麼過來了?

  明兒是您的好日子,讓別人看見了不好。」

  說罷,她謹慎地往倆人身後看。

  「我要見一見母親。」

  顧晴眼淚汪汪的,說道:「就是因為明兒我要行及笄禮了,才想著來看看的……」

  「這……」楊婆子唉聲嘆氣:「院子裡有老夫人的人,您怎麼進來呢?」

  顧晴哭的哽咽,去拉楊婆子的手,懇求道:「嚒嚒,你幫幫我。」

  「好小姐,您別哭了。」

  楊婆子想了想,和她說:「你們順著牆角走,到後罩房那裡,有一個小小的過道,從那裡過去直接可以到夫人所待的正堂,不會有人發現的。」

  「嚒嚒?」

  顧晴定了定神,「這可行嗎?」

  楊婆子點頭:「後罩房是原來丫頭們住的地方,自從……夫人被關在寧苑後,丫頭、婆子們都撤走了,就留下了老奴一人伺候著夫人。

  老夫人派過來看守的人也不住在這裡。

  您儘管放心。」

  顧晴緊咬著下唇,領著蝶兒轉身就走。

  楊婆子趕緊關上了門,去和趙元靈打聲招呼。

  片刻後。

  顧晴就到了寧苑正房,她對這裡再熟悉不過了,看著趙氏一身素衣地跪在蒲團上,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母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