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蓬萊(十二)
玄青掙扎了一會兒,一拳捶到君漸書臉上,迫使黑貓鬆口。
她在空中轉了個完美圈,然後啪嘰一聲掉到了地上。
黑貓用嘴去叼她,玄青沒搭理他,自己翻了個身,一股腦鑽進了宮殿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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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漸書拖著秦舟,輕巧地跟著她。因為跟得太緊,還被她瞪了一眼。
君漸書於是減慢了些,和玄青保持著距離上躥下跳。
秦舟抓著背上貓毛,只覺得耳邊都是風聲,過了一會兒才停下來。
但耳邊依舊有聲音,像是什麼尖銳東西劃破了空氣。
秦舟撒開手,慢悠悠地從黑貓背上滾下來。
他眨了眨眼睛,發現面前有個人在練劍。他剛才聽見就是練劍聲音。
面前是個舞劍少年,長得和君漸書有幾分相像。
秦舟默默看向君漸書。
不知為何,君漸書從那雙綠豆眼裡看出了「私生子」三個字。
君漸書一爪子把小烏龜兜進懷裡:「他是拾柒。」
拾柒?是那個之前控制他對付君漸書黑氣……秦舟把頭往外伸了伸,想看清楚這人全貌。
君任好像是說過,拾柒原本是君漸書心魔。不過沒想到會長得這麼像。
君漸書見他脖子伸老長,拿爪子敲了他一下,很快就把秦舟嚇得縮了回去。
秦舟反應過來後,怒氣沖沖地把頭伸出來,揮動著小短腿,想要爬到別地方去。
君漸書笑了一聲,叼著他跳到牆頭。
「拾柒。」一個冷淡聲音響起。
秦舟趴在牆頭上,聞言看了過去。
也是個少年,看起來卻比拾柒穩重了不知多少,仿佛天生帶著貴氣。
玄冥全身上下穿一絲不苟,只有肩上頂了個呆兮兮黑兔子,伸著爪子往他面前晃悠。
「魔尊玄冥。」君漸書給他介紹,「玄青兄長。」
玄青晃了一會兒,像是才意識不到玄冥看不見她,蔫蔫地收回了爪子。
「叫我幹什麼?」忽然被打斷,拾柒還有些不高興。
玄冥淡淡道:「變條龍。」
拾柒匪夷所思道:「你把我當玩具玩?」
「青龍。」玄冥抬起手撐著頭,話語不容置疑。
「行行行變變變。」拾柒不耐煩道,「就你事多。」
下一瞬,少年身形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條鱗片泛青長條。
長條在幾人面前晃了晃,展示自己身姿。
秦舟眨了眨綠豆眼,覺得不怎麼嚇人。
下一秒,黑兔子怒了:「吼!」丑!
玄冥若有所感,同時道:「真醜。」
拾柒不幹了,三兩下變回原樣:「讓我變龍是你,說丑也是你。想要漂亮,自己變回原形照照鏡子啊!」
他把剛才放在地上武器撿起來,隨手晃了兩下,坐到玄冥身旁:「你想見玄青,下個月不就能見到,至於天天這麼折騰我嗎?」
玄冥像是沒聽見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拾柒朝著他吹了個口哨:「當初幫她護秦舟時候那麼積極,怎麼這時候慫了?」
「秦舟對我有救命之恩。」
「呸,說得好像我對你沒有救命之恩一樣,也沒見你幫我殺個君漸書。」拾柒罵罵咧咧地走了,「群英會你又不讓我去,簡直無情無義。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君漸書才能把秦舟給日了,讓我撿個空子。秦舟這老鬼最近天天在天璇殿待著,跟個王八一樣,想聯繫都聯繫不著。」
真王八秦舟:「……」
君漸書心魔可真狂野。
拾柒走了沒幾步,卻聽見後面傳來冷淡一聲:「試了,打不過。」
拾柒嘖嘖咋舌。
君漸書實力拾柒清楚得很,根本沒指望玄冥能把君漸書按在地上打。剛才也只是隨口敷衍玄冥兩句,倒是沒想到這人能真上心。
他嘆了口氣,回頭道:「沒看出來啊。你說有就有吧,多謝了。」
拾柒說完就走,走出老遠之後,嘴裡還嘟囔著:「小時候那點破事,究竟能記多久……不就是把親妹給丟了嗎,找都找回來了,又不是故意……」
秦舟一直看著他離開,直到拾柒再次開始練功,覺得看不出什麼了才轉過身來。
玄青還趴在玄冥身上,時不時用爪子蹭蹭他。
怎麼看也不像是心結未解樣子。秦舟問君漸書:「之前玄冥沒去看過玄青嗎?」
玄青既然是這個態度,不至於這麼久都沒說通啊?
「我沒讓他去。」君漸書淡淡道。
秦舟頓了一瞬:「這天沒法聊。」
君漸書笑了笑,給他解釋:「玄青身體有些問題,必須關在蓬萊宮。她害怕見到玄冥會傳給他。我和她有約定,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讓她和玄冥見面。」
「那這次?」
「我會告訴玄冥這件事,讓他自己選擇。」君漸書道。
要麼到了都見不了,要麼見了可能就回不來。
媽,魔鬼。
秦舟正這樣想著時,玄青不知何時已經跳到了他們面前。
眼前景象開始虛化,同時吞沒,還有君漸書下一句話。
「如果玄冥想見,我會盡力讓他們都好好。」
·
臉下是輕柔觸感,剛醒過來還有點懶,秦舟輕輕用臉頰蹭了蹭軟乎乎被褥,在床上翻了個身。
卻壓到了一具有些泛涼身體。
秦舟一驚,差點沒從床上跳起來。
君漸書被他驚醒,撐著頭朝他勾起一個輕描淡寫笑:「師尊。」
秦舟別開視線,回了他個毫無誠意笑容:「你不是說玄青不會對我發難嗎?她昨天想殺我。」
雖然最後被他當做練功工具龍了就是了。
君漸書:「那挺好。」
「……」果然還是在折騰他吧。秦舟試圖用意念殺死君漸書。
「那樣她就不會纏著師尊了。」君漸書補充道,「不會像以前那樣掛在師尊身上,不讓我靠近,多好。」
君漸書說著,將秦舟摟在懷裡,幫他套上外衣,又束了發。
他手指已經恢復溫熱,按在頭皮上還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最後,君漸書笑著對秦舟道:「和玄青好好相處。」
你就咒我吧。
到了天璇殿後,秦舟還在默默記恨君漸書。
「不開心?」
直到被人叫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
「君先生,我有件事想問你。」秦舟目光認真,還帶著些沒消疑惑。
艷骨和身體融合越來越好,如今被秦舟認真看著,縱使知道他沒有任何邪念,君漸書也有些不能心靜。
也要怪師尊和他本身相處時候,總是躲躲閃閃,才讓他如今如此大驚小怪。君漸書開玩笑般在秦舟頭上記了一筆。
君漸書將心思壓下:「你問。」
「除了玄鳥一族,還有什麼鳥族能看到生魂嗎?」
原書中有個副本,是男主靈魂出竅後事情。在那個副本里,有種天命玄鳥能夠看見他真身。秦舟尋思著之前情況和靈魂出竅也差不多了,啾啾能夠看到他們,說不定並非普通麻雀。
君漸書緩緩搖頭:「不知,但肯定和玄鳥有親屬關係。你遇見魂魄了,還是碰見玄鳥了?」
秦舟深深嘆了口氣:「昨天被玄青帶著,出去轉了一圈,被一隻鳥看見了。」
君漸書沉吟片刻:「等我想想。」
那隻鳥還有點慘。秦舟想。
從小被人強行點化成人形,什麼都還不知道呢,被剁了手送來當爐鼎。剛被自家人撿回去,以為能過上好日子,結果沒過幾天就被派去做根本完不成任務。
玄冥都不願意見他,啾啾還得死皮賴臉地在那蹲著,該多難過啊。
秦舟托著腮想了想,覺得得找個好下家把啾啾託付過去。
待在魔使那裡肯定不行,待遇太差。把啾啾要回來,且不說君漸書會不會看出端倪,就憑他這個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境遇,也不能把啾啾帶在身邊。
不過魔宮之中,好像是有那麼個合適人選。
不過那個人和君漸書有仇,只希望到時候她不要認出君漸書就好了。
秦舟:「有想到嗎?」
君漸書緩緩搖頭:「一時半會想不到。不過就算有,也會和玄鳥有血緣之親。」
那就還好。秦舟燃起了點希望。
秦舟心情不錯,準備繼續找工具龍練練劍法。
但今天玄青像是僵住了一樣,只直勾勾地看著他,任憑秦舟怎麼張牙舞爪,她也不動。
秦舟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拿劍鞘輕輕敲擊自己頭。
他苦笑著對君任說:「她這是昨天知道殺不死我,今天就開始攻擊我精神了啊。」
君漸書沒說話,笑著示意他去看玄青。
秦舟回過頭去,才發現玄青已經默默地走了,只留給他一個蕭瑟背影。
秦舟愣了一下:「我是不是把她惹生氣了?她平常不是聽不到我們說什麼嗎?」
君漸書苦笑:「是『有時候』聽不到。」
「……」秦舟僵硬地轉過身去,跑過去試圖安慰玄青。
但是直到他離開天璇殿,玄青也沒有再理他。
並且這天晚上也沒有帶他去魔界。
一覺醒來時,秦舟簡直欲哭無淚。
女人心,海底針,只能再去哄哄了。
只是今天醒來時候,君漸書倒沒在身邊。
自從他那次說過晚上「什麼也不想做」以後,君漸書就真沒有動過他。往往他晚上睡了,君漸書就在旁邊坐著修煉。
秦舟其實有些腹誹。君漸書幾百年前就是全界最高戰力了,又不想飛升,真不知道每天都在修煉些什麼。
他問過君漸書修為到了什麼境界,卻被幾句話堵了回去。
不過秦舟總覺得,那時候君漸書眼神就是在說,我在你修煉幾百年都追不上境界。
別人說這話可能是自大,但男主要是這樣說,簡直可以說是自謙了。
秦舟輕輕嘆了口氣,四周看了看,沒見著君漸書影子,就自己穿了衣裳。
一時半會也打不過君漸書,反正這裡也可以修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要是君漸書肯讓他修煉到成仙當然更好,不過就憑君漸書對他綿里藏針態度,那個機率非常渺茫。剩下,就只能看君漸書究竟想對他做什麼了。了解越多,逃跑機率越大。
除去被玄青帶走那一天,秦舟最近做了不少關於原主夢。
夢裡君漸書或是懵懂孩童,或是與他並肩作戰。
也夢見過兩次蓬萊宮。一次是他坐在天樞殿主座上,君漸書興奮地對他說著什麼。第二次則是君漸書坐在那個位置上,他自己則隱藏在一旁。
往常空曠大殿裡充滿了人,原主卻躲在主座背後,一個人有些孤零零。
這個人太奇怪了。
從零星記憶里,也能看出和那本小說對得上地方。比如殺了君漸書朋友,或是對君漸書不好。
只是知道越多,秦舟越有種奇怪感覺。原主不是單純蠢或者壞。他可能在做什麼事,瞞著身邊人。
看君漸書現在對他態度,總覺得原主也沒對他透露什麼。
念念不忘那麼久,結果人家壓根還防著你啊,君漸書。秦舟伸了個懶腰,走出殿門,卻在殿前看見了一個熟悉人。
君漸書正和傅延一起站在殿前,似是在商討著什麼。
察覺到秦舟視線,傅延朝他看過來。
發現是他以後,又飛快地收回了視線。
還是這麼不待見他。
不過今天傅延狀態不太對。秦舟謹慎地站在原地和他打招呼:「傅掌令使?」
傅延還背著他那把巨大弓,聽到秦舟話,他轉身就想走。
但那把弓卻不樂意,通體泛出碧綠光,在空間凝出一個虛影。
下一瞬,一把光箭毫不留情地朝秦舟心□□去。
秦舟身上沒帶武器,靈力卻自然而然地流動起來,支配著身體,使出了君任交給他那套四兩撥千斤劍法。
只是光箭速度還是太快,根本無法毫髮無傷地閃開。
到了這時候,秦舟反而不急了。
傷就傷了,能保住命就行。
他手上變了個招,想要卸掉光箭力道。
一個雪白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君漸書輕輕一擋,光箭觸及到他指尖,霎時間灰飛煙滅。
傅延臉上表情很糟。
他在路上出了意外,現在根本不能控制自己力量。剛才差點就傷了秦舟,想必宮主不會高興。
他面色慘白地看著君漸書,卻見白衣人身後探出了個腦袋。
秦舟朝他討饒:「我以後不叫你傅掌令使了,你下次別這麼急躁好不好?挺危險。」
說什麼胡話,他不信這人看不出他現在狀態有問題。
他看了秦舟一眼,秦舟朝他輕輕勾了勾唇。
傅延抿了抿唇,最終道出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