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入谷(十)


  君漸書知道他需要時間平靜,便靜靜地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秦舟緩了一會兒,從他懷裡出來,仿若剛睡醒一樣伸了個懶腰:「醒了,別矯情了。那魔的信息我還是不知道,只是和它打了個照面,以後還有的查。不過現在能夠確認我是被奪舍的了,怎麼樣任任,要不要給你以前的腦殘言論給為師道個歉?」

  他指的是君漸書以前不願意幫他調查從前的事情。其實兩個人都明白,君漸書那時候沒有得到足夠的信息,自然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幫助他。等他知道從前的事情以後,態度便沒的說了。

  秦舟這時候說起這件事,其實只是為了緩和一些氣氛罷了。

  君漸書看著他,眼中多了抹笑意:「師尊也就在想捉弄我的時候,才會自稱為師。一點做師父的威壓都沒有。」

  「要什麼威嚴?」秦舟哈哈一笑,「你別扯開話題,不給我賠夠了罪,別想讓我原諒你。」

  君漸書想了想:「那便讓我給師尊一個驚喜如何?若是師尊感到了驚喜,便將此事一筆勾銷。」

  秦舟來了興趣:「什麼驚喜?」

  「只等到了時候,師尊就知道了。」君漸書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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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這樣不算啊。」秦舟抗議。

  君漸書也抗議:「徒兒剛才來時,還想問問師尊為什麼一時腦熱,就瞞著徒兒經歷了那麼痛苦的天劫呢……師尊為什麼不給我解釋解釋。」

  秦舟實在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幹咳一聲,兇巴巴道:「那就等到我看到驚喜的時候,再原諒你好了。落霞谷里有我以前布下的除魔陣法,我去看看,你別跟過來。」

  他說著,便往前走。

  君漸書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秦舟奇道:「你回去!不讓你過來,你聽見沒有?」

  「可是師尊問徒兒要補償,徒兒已經說了,要給師尊一個驚喜,師尊也接受了。」君漸書優哉游哉道,「所以師尊現在應該原諒我了。」

  「強詞奪理!」秦舟差點被他繞進去,帶著笑意罵道。

  之前一直把自己關在落霞谷禁地里閱讀典籍的沐風,出來時感受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秦舟在落霞谷的地上到處尋找著陣紋,專心致志地感受陣法的流動。

  而他身後,一向獨當一面的蓬萊宮宮主,像個兩三歲的小孩一樣,死皮賴臉地跟在別人後面,被罵了也不離開,反而津津樂道地和別人說著什麼。

  然後再被人罵開,過一小會兒再跟上去。

  沐風:「……」

  雖然兩個人聽起來在吵架,但這氣氛也太奇怪了。

  不像鬧脾氣,倒像哄老婆。

  他硬著頭皮問了一聲:「大公子在做什麼?」

  秦舟見沐風走過來,從陣法中抬起頭和他打招呼:「落霞谷這裡的陣法是我以前設置的,我研究研究。」

  其實秦舟現在對沐風,還有點小小的心虛。

  他之前在小世界裡懷疑過沐風,後來卻證明一切都和沐風無關。甚至於,沐風的師父師伯還是因他而死。

  秦舟想了想,還是決定將沐風應該知道的東西告訴他。他於是先說了自己醒過來時,在藥廬之內看見的回憶。

  沐風聽了他恢復的前半段記憶,有些吃驚道:「大公子是說,你選擇了援引雷劫?」

  秦舟點點頭。

  沐風若有所思:「我當年跑出落霞谷時,其實因為走的不是平常出谷的路,在落霞谷外被困住了一段時間。那時候我的雙眼還好。」

  秦舟:「然後?」

  「然後,我便聽見了落霞谷之中的雷鳴聲。我回頭去看,只看見鋪天蓋地的雷雲,和照徹天地的雷劫。那雷劫十分強大,對當時的我造成了一定的創傷。」沐風輕輕道。

  秦舟有些明白了:「所以你的眼睛,就是在那時候壞掉的?」

  「是,也不是。」沐風慢條斯理道,「那時候救我的恩人就在身邊,我被雷劫驚嚇到,下意識就看向恩人,想讓他幫我快些逃出去。」

  沐風頓了一瞬,而後道:「但在我看見他面孔的那一瞬,一道雷劫刺進了我的雙眼。」

  這……究竟是雷劫讓他失明,還是那個恩人的緣故?

  秦舟有些迷惑。而且沐風的那個恩人,在他的記憶里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果他知道魔可能要奪取秦舟的身體,甚至製造了一個小世界防止魔淵打開,那為什麼不直接把秦舟喚醒呢?

  君漸書則是問向沐風:「所以說,你是因為看見了那個人的樣貌,所以被天道強行封住了雙眼。」

  「是這樣的。」沐風贊同,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那個人,究竟是什麼模樣?」秦舟緊接著問。

  沐風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

  他實在想不起來,那個人的五官輪廓怎麼描述。因為失明太久,他對於人的容貌失去了敏銳的知覺。

  「我那時也只看見了他一眼,無法準確描繪出他的模樣。不過如果還有機會見到他一眼,我定然能夠認出。」

  他又想了想,還是補上一句:「我沒有精確的語言能描述他的長相,但如果非要說的話……風華絕代,世上無人能出其右。」

  秦舟樂了:「君漸書也比不上?」

  沐風苦笑:「我從前沒有見過宮主,自然不知道該如何相比。不過大公子可能有些誤會我的意思,那人的美不在皮囊,而是他周身散發的一種氣質……若是能得他一吻,我願傾盡所有。」

  一身浩然之氣,卻令人魂牽夢縈。只是一面之緣,卻多年無法忘懷。

  「可能……這就是能破碎虛空的大能吧。」秦舟輕輕笑了一聲。

  聽沐風這麼說,這人倒是有可能是一個和沐風師伯一樣,有著特殊愛好的人物。

  說人話就是……物理意義上的萬人迷。

  說到底,怎麼會有人有這麼奇特的屬性啊。秦舟默默吐槽。

  然後繼續俯下身,去做一隻辛勤觀察陣法的小蜜蜂。

  至於朝沐風講述那個和他師父師伯有關的悲慘故事,這個艱巨的任務自然要交給蓬萊宮主君漸書同學了。

  秦舟樂滋滋地繼續研究陣法,沒發現什麼時候君漸書和沐風已經走出了他的視線。

  在秦舟聽不見的地方,君漸書朝著沐風講述了他師父師伯的死因,以及他師伯覺得有愧於秦舟的原因。

  因為那個奪舍秦舟的,根本不是他們以為的咒術,而是一個實打實的魔。這魔隱藏在天劫之下,在秦舟身體重塑結束時,一舉殺了落霞谷主和副谷主,而後搶占了秦舟的身軀,大搖大擺地出了落霞谷,擾亂修真界。

  之所以後來的「秦舟」做了那麼多有違修真界天道的事情,其實全是因為,那時候他身體裡是一個不被天道所容的東西。那時候距離魔族退出修真界已經很久遠,天道和人修、魔修的適應性越來越好,已經形成了一套新的平衡。強大魔族的出現,必然會導致現有規則的破壞。所以,不是那個魔死,就是天道消亡。

  所謂的秦舟報復天道,只是它批的一層不惹人懷疑的外衣罷了……君漸書想著,越來越覺得,師尊就不該那麼快原諒他。

  連自己的師尊都認不出來,他實在愧說自己心悅、了解師尊。

  不過這些事情君漸書沒有和沐風說,只是深深藏在了心底。

  沐風聽完了以後,反應了一會兒,而後皺著眉:「那為什麼我師父師伯的死,過了一段時間才傳出落霞谷?」

  「應該是那個魔為了抹消自己的嫌疑。或者……它在做些旁的事情。」君漸書道,「比如,製造那個魔淵的出口。修士的本命玉牌,若是碎在了精純的魔氣之中,宗門也是無法得知的。等到魔氣消散了些,才能傳遞迴去。」

  但其實,現在修真界的魔界魔氣遠遠達不到這麼濃稠,所以這件事情幾乎沒有人知道,修士們還是以本命玉牌作為判斷生死的標誌。

  沐風想了想:「這倒是有可能……這些事情還得麻煩宮主多留心。若是可以,我想知道事情中關於落霞谷的一切進展。」

  君漸書點了點頭:「好。」他話鋒一轉,又問:「方才進入落霞谷禁地,可有收穫?」

  「落霞谷禁地中藏書繁多,針對艷骨的倒是不多。」沐風道。

  君漸書笑了:「那就是有。」

  「確實是有。並且其中記載了一例,將艷骨從旁人體內取出,而那人還活著的案例。」

  沐風和煦地給君漸書講述。

  那是修真界之中,一個魔修對於艷骨之人上癮,那個爐鼎卻體弱多病,不能承受他的精元。

  因而魔修尋找到方丈洲的一個醫宗,強迫他們將這個爐鼎身上的艷骨挖給旁人。

  那個醫宗迫於威脅,不得不幫他完成這件事。但是醫者仁心,他們也不忍心那個爐鼎死於非命。

  他們發現,那個爐鼎體內有著未激發的靈根,於是運用秘法,在取出艷骨的同時,用靈根替補了艷骨的空缺。

  自此以後,爐鼎可以邁入修煉的大門,而艷骨也被取出。

  「後來如何了?」

  「那個爐鼎修煉了一段時日,但終究因為體質的限制而歸於塵土了。那個魔修因為得到了艷骨,便離開了醫宗。後來因艷骨而憔悴枯槁而死。至於那個承受了艷骨的人……」沐風頓了頓,而後用儘量平靜的聲音道,「他因受盡了艷骨的反噬,陷入交合無法自拔,最終死的極其悽慘。」

  君漸書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故事,和他們正在經歷的,有著太多的相似之處。

  師尊的艷骨,便是從旁人那裡所剝奪的。若是反噬真的如此強烈,他們治標不治本的紓解怕是會讓事情更加惡化。

  而若是想要將艷骨取出而不傷及性命,便要用到那個醫宗的秘法。

  回想玩整件事情,君漸書忽然覺得,這整件事裡最慶幸的,莫過於他沒有接受誘惑,成為曾經那個死在牡丹花下的魔修。

  沐風又道:「這個故事原本只記載在那個醫宗的歷史中,被掩藏得緊密。只是後來那個醫宗遭受了無妄之災,這些卷宗才落到了我師父師伯承襲的地方,後來又被帶到了落霞谷。那份剝離艷骨的秘法,也在落霞谷的記載之中,我需要一段時間研習。」

  君漸書微微頷首:「這件事情,如果可以,還是儘量瞞著師尊。師尊現在一門心思調查魔淵,我不想他因為這種事情傷神。之前小世界之中,艷骨的反應太過反常,很有可能出現我們想不到的狀況。研習秘法的這段時間,你最好跟著師尊,看他有什麼異狀。」

  沐風點了點頭,又道:「我在研習時,可能需要針對大公子的身體狀況,將秘法做些調整。若是宮主不想讓大公子知道這些,我可能要對他撒謊,到時候還請宮主配合。」

  君漸書靜了靜,而後答應了。

  無論如何,艷骨這個心腹大患必須除了。

  這關係到他需不需要在床上說自己不舉,更關係到師尊能不能平安地在修真界活下去。

  秦舟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兩人已經不見了。

  其實大概也能猜出他們在背著自己說什麼。

  那個艷骨的事情,恐怕挺棘手。搞得君漸書和沐風都一驚一乍,焦頭爛額。

  這樣一弄,他也很想知道艷骨究竟有什麼危害了……怎麼以前在小說里就沒有遇到這個詞。

  秦舟正想著時,發現君漸書回來了。

  他壓下心思,和君漸書打了個招呼:「我覺得這個陣法有點眼熟。」

  「和你的陣圖?」君漸書開玩笑。

  秦舟笑著捶了他一拳:「我在裡面感覺了一點熟悉的氣息,但是我現在看不太出來……可能需要回秦家一趟。這個陣法有點受損,若是只靠它和小世界裡的陣法,若是魔淵裡逃竄出來的魔多了,終究鎮壓不住。」

  「好。」事關修真界蒼生,君漸書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我帶師尊進去。」

  「嗯,還得去見一下秦過。」一提到秦過,秦舟的表情就有點牙疼,「我之前不是各給了你和秦過一個檀木盒子嗎?上一次去秦家,我光顧著氣他造困陣想抓我了,忘了問他要盒子。這次回去問他要一下。」

  檀木盒子只有他自己打開才能生效。若是之前被別人打開了,第二次無論是什麼人打開,盒子裡都會空無一物。君漸書的盒子,被拾柒打開過,只剩下了一部分陣圖和意識,導致秦舟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在死之前準備交代現在的自己什麼。

  現在一時找不到拾柒,秦舟便打算再去秦過那裡碰碰運氣。

  希望他對自己的「熱愛」,不只是說說而已。秦舟嘆了口氣。

  「不能直接去找拾柒嗎?」君漸書有些不贊同,「都是一樣的。」

  秦舟笑了:「拾柒要找,秦過也逃不掉。你也說過,以秦過的性子,怕是過不久就能找到我們的所在。反正都是要見的,不如直接問他要了。」

  君漸書笑了笑:「不一樣啊……」

  「行了,秦過又不是什麼勾人的小妖精,我不會一見到就愛上他。」秦舟也朝著君漸書笑,「要是君大宮主那麼想捆住我,不如來做一場?我這個人吧,思想還是比較保守的,絕對不存在勾三搭四的情況。你要是讓我上一下,我以後都絕對不會碰秦過半個手指。」

  君漸書琢磨了一下,不由得失笑:「原來師尊說了那麼多,就是想上徒兒一次?」

  秦舟看了他一眼,發現君漸書的眼睛裡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說好的男同屆滿地飄零,無一無靠呢?秦舟笑著想。

  他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給出了君漸書答案:「如果你想的話,第一次也可以讓你在上面。」

  君漸書深覺自己不能再和師尊聊下去這個話題了,不然他肯定很快就會被挑起火來。

  到時候難受的還是他自己。

  君漸書:「師尊現在,很想和我雙修?」

  「別說的那麼文雅,就是想搞你。」秦舟站起身來,走到一旁的小亭里坐下,笑意盈盈地看著君漸書慢慢走進來。

  現在要是不壓著他,待會兒就更無法無天了。君漸書將手臂撐在秦舟坐的石凳旁,彎著身子問他:「不是雙修,就是只有身體交纏,而無神魂融合……師尊,你該不會是想白嫖我吧?」

  秦舟愣了一下,不是很知道君漸書怎麼學了這麼個詞來。

  君漸書哭笑不得,只能給他解釋:「你想嫖我,卻不想給錢?」

  秦舟:「精闢的解釋。」

  看著君漸書愈發危險的視線,秦舟只能笑著道:「誰說不是呢,我徒弟那麼好看,能嫖一次,後半生都滿足了。」

  他的本意其實是想試探一下艷骨。

  畢竟這玩意兒從名字開始,就很難讓人不想歪。而且他睡著之前君漸書對他做的那事,早已進入了他的警戒閾值。

  若是艷骨對於性.愛有礙,不管他多麼明目張胆地引.誘,君漸書都只能當一回柳下惠。

  那場景,想想就讓人心動。

  若是他猜錯了,艷骨和性.愛沒有關係,那也無所謂。

  為了君漸書,他不介意當一次下半身動物。

  只希望不管兩個人誰在下面,對方都能溫柔一點。別好好的魚水之歡,完了變成血光之災。

  不知道自己被套路了的君漸書,聞言幽怨地看著秦舟:「師尊根本不是真心實意想和我交融。」

  「我沒有。」秦舟特別渣男地甩鍋,「秦過隨時可能來,你不想及時享樂嗎?」

  想死了。君漸書心裡咬牙切齒,面上卻還一派幽怨:「那你都不願意敞開神識。」

  秦舟微妙地一頓,而後打哈哈道:「這不是因為那個太刺激了嗎,一上來就玩這麼刺激的,你師父身子骨年紀大了,受不住啊。」

  君漸書卻抓住了這一點,不依不饒道:「在師尊答應神識雙修前,我不會動師尊的。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對徒兒意味著什麼。」

  秦舟看著他,仿佛讀到了他眼神之中的堅定。

  他掙扎了一會兒,最終終於妥協了,不情願地點點頭道:「我會試著理解……我會很快接受的。」

  君漸書眼中的情愫變得溫柔,他柔情似水地擁住師尊,輕輕道:「我等師尊,我等你明白。」

  秦舟也用手環住了他,兩個人緊緊相擁。

  在看似溫柔的畫面背後,兩個人各懷心思。

  秦舟:果然有什麼原因讓君漸書不能和我交合……看徒弟隱忍真爽。

  君漸書:心在滴血。我恨艷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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