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探秦(三)


  在那次談話以後,原本對治療秦家兩位長老很佛系的沐風,忽然變得勤快了起來。不僅僅時不時根據兩位長老的狀況,為他們改變藥方抓藥,而且旁的時間,也更精細地研究起了魔氣和修士之間的此消彼長。

  他不止一次地提醒秦舟:「這兩日就能將兩位長老治癒,大公子的動作還需快些。」

  秦舟發誓,他沒想到有了事業心的沐風這麼拼命。也沒想到,之前看起來一切都有數的沐風,原來是在偷偷地偷懶。

  沐風拼命的結果就是,他也沒有什麼走馬觀花的時間,只能馬不停蹄地在秦家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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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陣法的基礎還要鞏固,艷骨的信息也是越多越好,畢竟君漸書雖然能夠自由出入秦家,卻不能看見秦家如此之多的信息記錄。況且還有那個讓他感覺和秦家有關的除魔陣法。

  他必定是曾經精通陣法的,那些基礎學起來很快。只是無論他基礎學的有多好,他始終覺得缺了一口氣。

  肯定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蘊含在秦家的陣法里。

  於是在被艷骨煩的實在受不了時,他會去廣泛涉獵一下秦家的其他陣法。但這樣做無異於大海撈針,誰知道他究竟是從什麼陣法里得到的靈感,設計出來的那個除魔陣法。

  在秦舟苦心鑽研的第三天,藏經閣里來了個不速之客。

  「兄長。」不知道在他身邊站了多久以後,秦過終於開口,輕輕喚了秦舟一句。

  秦舟和他相處,總是有些尷尬的。

  因為這份尷尬,他都沒打算去找秦過要他以前留下,給君漸書和秦過各一個,讓他們保管的檀木盒子。

  秦舟只淡淡應了一聲,而後想到了什麼一般,把自己給用外袍包了起來:「衣冠不整,恕不見客。」

  他來秦家就沒想過會見到什麼熟人,出來時更是隨便得很,一點都沒整理,現在連腰帶系的都不緊,這樣怎麼能見人?

  秦舟正在思考怎麼才能把秦過趕走,秦過便帶著笑意,善解人意道:「那我背過身去,兄長快些把自己收拾好。」

  「然後呢?」秦舟忍不住探出頭問。

  原本來的時候,他們就約好了,秦過沒有事情,不要來找秦舟。

  秦過低低應了一聲:「我想讓兄長陪我去一個地方。」

  秦舟又把頭垂了下去。

  秦過就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站著,好像連存在都被剝奪。

  良久,從那團包裹著人的衣服里,傳出一個聲音:「你出去。」

  秦過身子顫了顫,像是想要出去,卻還想最後給自己最後爭取一下:「兄長……」

  「出去等著。」秦舟嘆了口氣,「去去去,不過我有個東西在你那裡,你先去把它給我拿出來我再去。」

  「是那個檀木盒子?我一直留著的。」聽見他答應,秦過的聲音陡然變得雀躍了,他開心道,「就在藏經閣里,我去給兄長拿。」

  秦舟心裡的感覺挺複雜的。

  一個是秦過是他的親弟弟,無論如何,是血濃於水的,他不該對他那麼冷漠。

  另一個則是,這人是個心系與他的瘋子,不能以常理論處。要是他釋放了善意,以秦過的腦迴路還不知道要想出來什麼危險的東西。

  秦舟於是很糾結,該怎麼對他。

  說起來,之前在落霞谷里他看到的記憶是,有人給他下了傀儡咒印,但是沒有下到最後。

  中途良心發現了嗎?

  秦舟還是很糾結,他一邊糾結一邊把衣裳整好了。

  秦過在他穿好衣裳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回到了他的身邊,將檀木盒子完整地交給了他。

  秦過的臉上有一絲憂慮:「我剛才發現,藏經閣的法陣有些動盪,這盒子旁落到了地上。」

  藏經閣法陣動盪的源頭就在這裡。秦舟乾咳了一聲:「那動盪可能與我有關,我之前在試陣法……這盒子落到了哪裡?」

  「可能有人經過的地方。」秦過憂心忡忡的,「我沒有敢給盒子加防護陣法,也不知究竟有沒有事情。」

  他都這麼說了,秦舟只能嘆了口氣:「我先打開看看吧。」

  他將盒子接了過去,將它打開。

  在盒子之中空無一物,只有一塊通靈玉安安穩穩地躺在那裡。

  秦舟:「……」

  這特麼就有毒了。

  這個盒子他設置的是,如果是他自己打開,就能看見他對以後的自己的交待。

  如果不是他打開,第一次打開會看見高階通靈玉,第二次則什麼都不會看見。

  他可以肯定自己還是自己,所以這個通靈玉……

  兩個可能,一個是他的打開方式錯了,另一個是,這個盒子被人動過,而且放了一塊新的通靈玉進去。

  秦舟面無表情地將盒子合了上去:「這盒子被人動過,不然不會出來通靈玉。」

  他特意詐了秦過一下,秦過面上的表情依舊無懈可擊,是驚訝且擔憂的模樣。

  但是這盒子是交給他保存的,他如果不知道有人碰過盒子就有鬼了。

  秦舟假意安慰他:「可能是昨天在藏經閣被人動了。你去找一下那個人是誰,我有些事情要問他。」

  像是難以死心,秦舟又打開盒子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又看見了那塊通靈玉。

  這就確認了,這塊通靈玉是後來旁人放上去的,所以不會跟隨著開啟盒子的次數而消失。

  秦舟有些疲倦。他又有點想念君漸書了。

  他現在真的不想勾心鬥角。就不能好好地讓他找到魔種的來源和去處,維護一下世界和平嗎?

  秦舟輕輕嘆了口氣,對秦過道:「是你先去找那個人,還是我先和你去你說的那個地方?」

  秦過沉默了一下,卻道:「我想先讓兄長和我一起走一趟。」

  原本以為憑他繃人設的地步,會選擇先找人,來軟化一下自己的態度的。

  秦舟有些出乎意料,但只是問:「去哪裡?」

  「秦家的傳承之地。」秦過緩緩道,「那裡有一些東西,我想讓兄長看一下……那些本應該是屬於兄長的。」

  秦舟一擺手:「現在都是你的。我不是你秦家的叛徒嗎,你讓我去傳承地那麼重要的地方,傳出去你這個家主怎麼做?」

  他真的懷疑,秦過究竟是太過戀愛腦,還是沒有腦子了。

  傳承之地那麼重要的地方,進去了瞞不住的,很快秦家高層就會知道。秦過現在帶他過去,是怕他的身份掉的不夠快?

  秦過仍舊是道:「我已經和長老們商量好了,他們沒有異議。兄長,你還是隨我去一趟吧。這一趟以後,兄長想在藏經閣里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不會再來煩你了。」

  秦舟可恥地心動了。秦過以後都不會再來煩他,這個條件可太有誘惑力了。

  秦家的傳承之地,對他有危險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秦過想對他動手,要是他臨時喚醒了秦家的某個傳承,誰輸誰贏還真就不一定。

  畢竟從血脈上來說,他比秦過更能得到傳承的認可。

  秦舟沉思了一會兒,緩緩答應:「我只隨你去這一次。」

  秦過像是沒聽出他話中的不情願,非常開心的應了聲:「嗯。」

  其實秦舟也不知道,秦過為什麼非要把他拉去傳承之地。

  但他按照本能,朝著傳承之地飛去。

  秦家的傳承之地,並不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而是作為秦家的禁地存在,外面有層層禁制與陣法包覆,讓人難以找到入口。

  但這對秦舟來說不是個問題,他憑直覺就挑開了傳承之地的入口,帶著跟在他身後半步的秦過進入。

  其實說起來奇怪,他對秦過防備心這麼重,但是竟然下意識地覺得秦過跟在他身後沒有什麼問題。

  可怕的習慣啊。秦舟嘆了口氣,暗中注意起了秦過的舉動。

  但是秦過實在安分的讓人驚訝,仿佛天生就該跟在他後面,步伐中竟然隱隱透著雀躍。

  其實不用偷偷觀察,也能感受到秦過有些炙熱的眼神投在他身上。

  秦舟有些擔心起自己的菊花了。

  不過他一直也留意著出去的路,把他關在這裡的可能性也不太高。

  秦舟於是一直等著秦過動作,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

  進了傳承之地後,秦過終於走到了秦舟前面給他帶路。

  他開心道:「兄長能夠回到傳承之地,我真的好高興。」

  秦舟:「高興什麼?」

  「傳承之地只有秦家人能進,你能進來,就說明不再是那個冒牌貨了。」秦過開心地說著,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過兄長了,再見到當然要開心呀。」

  秦舟心中情愫有些複雜,他問:「你知道以前那個我是假的?從什麼時候開始?」

  「什麼時候……很久了吧,從兄長對君漸書的態度不佳以後,我就知道了。」秦過輕鬆道。

  「那你為什麼……」

  「為什麼不告訴君漸書嗎?我為什麼要讓別人來和我分享兄長呢?」秦過歪了歪頭,像是不明白秦舟在說什麼,「何況是君漸書啊,他只要幫我把那個強占兄長身體的蠢貨趕走不就好了嗎?」

  看來自己死之前,也沒把魔種的事情告訴他。秦舟在心中深深鬱卒了一把,連聲音都有些低沉:「那你把我帶來做什麼?就是為了驗證我是我自己?」

  秦過面對著他,笑著道:「不然呢?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兄長活著更讓人開心的了。我最喜歡兄長了呀。」

  他說完以後,執起秦舟的手:「可以取兄長一滴血嗎?」

  他手上像是用了什麼秘法,秦舟分明沒有受傷,卻有一滴鮮血掉在了地上。

  血液四濺開來,很快化成了褐斑。

  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秦過眼中是這樣的。

  但在秦舟眼中,方才四周忽然起了一種玄妙的波動。

  是陣法的波紋。他的血液被陣法所排斥,所以陣法沒有打開。

  若是打開了,恐怕便是說明他是完完全全的秦舟。他現在打不開,可能是因為身體裡的艷骨。

  秦過收起眼中的失望,將秦舟的手放下,說出的話正合秦舟的推測:「兄長的身體還沒有恢復成從前的狀態嗎?君漸書沒有把靈骨還給你嗎?」他頓了一下,又問:「需要……我幫兄長將靈骨搶回來嗎?」

  「停。」眼見他越說越多,秦舟趕緊叫了停。

  「先不說靈骨在不在君漸書那兒,我只想知道,」秦舟問他,「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我要做什麼啊……」秦過頗為乖巧地歪了歪頭,「我只是想讓兄長恢復成原本那個叱吒風雲的秦大公子,然後,你會來搶我的位置。再然後啊,我會贏了你。」

  「最後,兄長就徹底屬於我一個人了。」秦過說著,仿佛已經想到了那時候的場景,饒有興趣地舔了下唇。

  秦過的感情熾熱的有如實質,讓秦舟有些難以招架。

  他僵硬地轉過身去,冷硬道:「那你便想著吧。沒有旁的事我就回去了。」

  秦過沒有再為難他,就這麼將秦舟放走了。

  可就算是背對著他,秦舟都能感受到秦過眼中的貪婪與渴求。

  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一直被帶到了當晚的夢裡。

  在那裡,也有個人在對著秦舟說,想讓你屬於我一個人。隨著他的話,極具存在感的溫暖懷抱將他包覆起來,他身上卻不著片縷,在溫與涼之間反覆橫跳,渴求與抗拒交織纏繞,壓在他身上和心頭。

  秦舟掙扎著,醒來時,像是被夢魘魘住了一樣,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起了點反應。

  而方才在夢中,那個人的面容是君漸書。

  他要完蛋了。秦舟捂著有些發燙的臉,把自己完全包進了被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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