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穿書的第四十二天
楚無玥聲線清冷,出口便是含帶霜寒之意的質問,直接越過這些嘈雜聲音,穩穩傳入秦非淵耳中。
一陣靜默。
旁邊見此情形發生的潭姬,嘴角微微露出一抹得逞的弧度,卻沒讓任何人發現。
須臾。
秦非淵緩緩轉身,隔著一眾跪在地上的魔族,他低垂睫毛微顫,似乎有些不敢抬頭看楚無玥。
僅嗓音啞沉喚一句,「……師尊。」而那些想要辯解的話,在秦非淵鼓足勇氣抬眸看清楚無玥神色時,剎那間煙消雲散,噎在喉間。
因為,秦非淵看到了楚無玥周身裹滿冰冷之意,面覆寒霜,一雙黑沉沉的瞳孔毫無情緒,是不將任何東西放入眼底的漠然。
他還召出本命靈劍霜降,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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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劍微微閃光,劍意鋒芒微露,已勢蓄待發。
楚無玥刻意不去看秦非淵的神色,強硬著用冰冷聲線質問:「……你可知罪!」
餘音未落。
秦非淵心中那微妙殘存的僥倖,便如墜山崖,被擊的粉碎。
他呆站原地,瞳孔有些渙散。
這些年來,他總共見霜降出現的頻率,連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沒想到如今多增一次,竟是在這種情況下。
師尊……
好像不要他了。
……
秦非淵又抬眸看一眼楚無玥,卻見楚無玥斂眸,似乎是連看他一眼都嫌髒的偏過頭去,漠然無視了他。
師尊。
真的不要他了。
這想法產生的瞬間。
頓時叫秦非淵腦中刺痛加劇,像有一灘嘯浪在內翻天覆地,四處打滾,這份痛楚似是從靈魂深處帶來,無法停歇。
而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師尊冷漠眼神與質問。
秦非淵低下頭去。
他幽黑眼瞳中冒出的一點暗紅,在他無意識里,緩緩攀爬而上將黑色完全覆蓋。
短短片刻,這層暗紅又逐漸褪去一層暗色,宛如蒙塵瑰寶被擦拭過一般,讓他的整個眼瞳忽然變得赤紅鮮明,璀璨如華。
秦非淵抬頭看向楚無玥。
這會兒徹底看清秦非淵的模樣,尹士彥連笑容都維持不住,臉色都不好了。
其他長老也好不到哪兒去,各懷心思。
秦非淵啞著嗓子開口:「師尊……我有何罪?」
楚無玥看也不看他,聲冷如冰道:「身為魔族魔尊,混入風雲宗,居心不良,還敢說你無罪!」
「可是……」秦非淵無措望著楚無玥,眼帶乞求:「當初帶弟子回去的,是師尊。」
楚無玥有些動搖,但想起任務,他又繃緊唇線,卻還是忍不住側目看了秦非淵一眼,又很快收回,斂下情緒。
見狀,秦非淵又繼續說著:「師尊帶我走時,叫我別怕,還教我入道,傳我劍術,師尊……我怎會有異心……」
他字字懇切,叫旁邊尹士彥等人都有些不確定的看向秦非淵。
畢竟這些年來他們是看著秦非淵長大……師叔祖更是一手教養秦非淵的人,也不知師叔祖會怎樣選擇。
可是……
尹士彥道:「小師叔已入魔了。」
簡短的一句話,讓眾人愈發清醒,秦非淵現下狀態已然入魔,就算回了風雲宗,也無法改變結局,況且他本身就是魔胎體,天生魔族,縱然不給修真界帶來災難,其他宗派之人也容不下他。
總而言之。
回不去了。
楚無玥比尹士彥他們明白這點,不光是為了系統發布任務,也不是單純為了秦非淵要走主線。
他知道,想要完全激發魔胎體,就必須回到魔族聖壇休養,這才是對秦非淵最好的結局。
再看秦非淵如今模樣,赤瞳雙目,身上不斷冒出絲絲縷縷魔氣,渾身帶著的是連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陰森可怖。
楚無玥抬眸只快速掃過,便別過眼去。
秦非淵發覺師尊又看他,眼中不覺亮起希翼,努力道:「師尊,你相信弟子真的沒有……」
「住口!」話未說完,被楚無玥冷冷打斷,他抬起霜降,劍尖直指秦非淵,言語薄涼:「你若沒有異心,那便給我一個,五年前的禹城為何全城被屠被燒毀的理由。」
劍尖一點寒芒,帶著殺意凜凜,也讓秦非淵心涼半截,怔在原地……
因為。
在師尊質問禹城事情原委的剎那,他腦中驟的冒出一段陌生的記憶,有關於禹城被屠的景象,雖不夠完整,可卻能清晰看到縱火之人……
就是他。
秦非淵無法辯解,也說不出口,便定定看著楚無玥。
楚無玥身旁的桑乙不清楚事情原委,又不敢貿然出聲,便散著神識,悄悄用千里傳音問了站在另一邊的尹士彥:「掌門師兄,你可知此乃何事?」
「五年前魔域封印曾出現鬆動,師叔祖去修復時路遇禹城,便將小師叔帶了回來,還察覺禹城內凝聚著許多聚而不散的魔氣,只是來源不明,周方地界也並無魔族蹤跡。」
頓了頓,尹士彥道:「只是,當時被破壞封印,足夠跑出來一批魔族,之後禹城被燒毀,我也查不到出逃魔族的線索,這事便就此擱置下了。」
不過當時秦非淵僅才十四,魔胎體又未曾激發,應該還是個普通人,不足以有屠城後又燒毀的能力。
可此事疑點重重,除了入魔的秦非淵,也並無旁人能夠做到,懷疑是秦非淵所為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未免失了公允。
這點尹士彥猶豫著沒說。
而正是抓著這點,楚無玥才借題發揮。
從楚無玥的角度理解,他知道原著時間線沒錯,主線也沒錯,知道秦非淵當時是個小可憐,沒能力屠城燒城,他堅信這事不是秦非淵所為。
可是為了主線任務能夠繼續,楚無玥才強行讓秦非淵無端背上一口黑鍋,這讓他有些過意不去。
越想他便越心軟,不想在繼續主線,楚無玥闔眸拋開這些雜念,認真默念著人品值人品值,你要活著,別心軟別心軟。
很快他就冷靜下來,語氣漠然問秦非淵:「說不出來?」
秦非淵啞然:「我,師尊……」他也不知為何會屠城,為何會放火,那些事情,就好像是另一個人做的,不是他。
秦非淵不知該怎麼解釋。
直到楚無玥睜眼抬眸正眼看他,他下意識站直,他想解釋,想努力挽回師尊,想叫師尊別拋下他。
然而,秦非淵看到師尊長睫下的瞳孔冷冽如冰雪,一開口嗓音薄涼。
說道:
「今日,本座便要除魔衛道!」
……
宣判已定。
秦非淵仿佛渾身力氣皆被抽空,腦中刺疼愈甚,叫他有些難以忍耐到微微發抖,手控制不住去扶著額角,呼吸不穩。
他試圖去看師尊,像往常一樣強打起精神,模樣可憐委屈皺著眉撒嬌道:「師尊……我疼……」因疼痛尾音發顫,又像是哭泣後難以壓抑的餘音。
可惜這回。
師尊看也不看他,甚至抬手掐訣,讓他包括周圍魔族身邊都騰升起一圈法陣,將他們包圍起來,走不脫。
秦非淵不死心,用低沉的嗓音嘶啞喊著:「師尊,你看看我,師尊!」
楚無玥不做聲,揮袖間將眾人從試煉之境內離開,直接穿過內圍結界,來到魔淵崖邊。
魔淵橫欄密林,兩側懸崖依舊嶙峋,崖低一片漆黑,一往如初的詭異兇險。
楚無玥淡淡道:「念在師徒一場,我不殺你。」他手中霜降消散沉入識海,背過身去負手而立,「你們自己滾下去。」
跳下去。
此地魔淵,魔淵可抵達魔域。
秦非淵不信師尊真的拋下他,還在絮絮說著曾經發生過的往事,試圖讓楚無玥回心轉意。
這讓尹士彥等人頗不是滋味,低嘆一聲偏過頭去。
楚無玥聽得喉嚨發緊,他垂下眸子收斂情緒,強行端著一副清貴漠然模樣,呵斥:「住口!」
秦非淵聲音戛然而止。
一陣緘默。
楚無玥道:「秦非淵,莫要讓我動手。」
「師尊……」秦非淵眼中神采盡失,垂下頭去,面上血色褪去,可他還是不想放棄,想在爭取。
此時。
風中有物破空而來,楚無玥凝劍反手一劈,將東西打了回去,一道人影自密林後閃出,接住扇子,晃然打開。
「尊者好大脾氣。」宋離情笑意盈盈而來,扇上青衣女子姿態換成在翻看書卷,嫻雅淡然。
仿佛是才看到後方的秦非淵一般,又收起笑容正正經經一拜:「見過魔尊大人。」
死寂。
「蛇女潭姬,畫筆書生……皆在。」楚無玥嗓音淡漠自前方傳來,「秦非淵,你又要作何解釋?」
尹士彥與幾位長老所動的惻隱之心也都收了回去,警惕著旁邊的宋離情。
宋離情笑眯眯道:「諸位不必緊張,宋某隻是察覺到魔氣波動,來迎接魔尊罷了。」
楚無玥瞥他一眼,就知道宋離情在扯謊,能夠令魔族出入極地之境內外圍結界而不驚動到他,肯定也是宋離情從中使了什麼手段。
這般僵持著也不是辦法。
楚無玥倏的轉身,甩揮舞霜降劈出一道利風夾雜靈力,將潭姬以及一群魔族人等直接吹下懸崖。
潭姬估計也沒想到楚無玥會來這麼一手,被利風打到身上時,神色還頗為震驚。
楚無玥抬手,以劍指著秦非淵,冷淡且漠然道:「你自己跳,或者……為師幫你。」
說這話的時候,他不忘用靈力凝出一道鎖鏈,把後頭出現的宋離情給一併捆起來,免得他作妖。
宋離情倒也想抵抗,但在絕對修為壓制面前……他拿扇子和楚無玥凝出的鎖鏈剛打了一個回合,扇子都差點裂開,弄的宋離情也不敢在繼續,否則扇子會壞。
更何況,眼下情形正是宋離情所要之結果,他自然是不會施展幻境阻撓,反而期盼著誰在楚無玥頭上加把火。
最好讓魔尊。
——徹底絕了這份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