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穿書的第五十七天


  楚無玥整理好披著的羽氅,出門叩響單驚風的房門,喚他一同去往城樓。

  街上霧已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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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依舊無一顆星辰,黑壓壓一片蓋在頭頂,有些壓抑。

  城中各處燭火明亮,倒也讓人在夜間不會迷路。

  而齊鳴城有兩處城樓,皆是城中最高點,楚無玥在深思熟慮後決定不和單驚風分開走,以免又出意外。

  登上城樓最高點。

  齊鳴城中風景一覽無遺,可清楚瞧見每家每戶的街道後院,就算是在遠一些的地方,也能看清。

  楚無玥吩咐單驚風:「顯標記。」

  「是。」單驚風雙手掐訣,只見齊鳴城內,幾處方向各自緩緩騰空浮出碧綠色柳葉紋標識,瑩瑩帶光,在夜裡格外鮮明。

  是單驚風下午在城中標上的印記。

  這些家宅之間相隔間距並不固定,可只要站在城樓最高處,便能立刻發現,這些印記連起來,便是一個圈。

  不。

  準確來說。

  是個陣。

  楚無玥認真觀察每一個印記所在的位置,抬指運起靈力在半空畫著,眨眼間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藍色陣法便顯現浮在空中。

  「這是……?」單驚風看不出端倪,很是疑惑。

  楚無玥也沒指望武痴精通懂陣法,況且這陣術失傳已久,恐怕換做是陣法世家的第五家主在此也難察覺。

  「白日城中起霧,夜間澄明燈亮,全因此陣法在作怪。」他和單驚風解釋:「此乃時陣。」

  單驚風眼中浮出一層肉眼可見的茫然。

  「時陣源於上千年前,本是用於海邊燈塔,指引外出漁民不失方向,每每夜間起陣,白日歇下,一般只有這麼點大。」

  楚無玥垂眸瞥了眼身前浮著巴掌點大小的時陣,又抬眸看向齊鳴城內:「這陣法隨著外出的漁民變少,需求變小,便也就慢慢失傳,可眼下這城中陣法,分明源於時陣,並經過改動,範圍足以將整個齊鳴城籠罩。」

  「可城中像是很和平,沒有危險的樣子。」單驚風看不懂,只憑直覺說。

  楚無玥伸手一指城中央最明亮的那處印記,道:「你瞧那兒,可瞧見什麼。」

  「……醉望樓?」單驚風不明所以,「似乎並無異常。」因為印記所在位置恰好是楚無玥和單驚風住下的醉望樓。

  「那兒不僅僅是齊鳴城的中心點,同樣也是時陣的陣眼。」楚無玥徐徐道:「可因時陣的改動,陣眼處只需被人換走陣心,時陣便能即刻轉為殺陣,將齊鳴城一切化作灰飛煙滅,包括人,包括物,目光所及的所有。」

  楚無玥語氣平淡,說出來的話讓單驚風聽得背後發涼,對眼前這一派燈火輝映的景象不寒而慄。

  所有人都不會認為,設下時陣之人,會在陣中暗做手腳殺機,擺在明面上的是考慮齊鳴城夜間伸手不見五指,故而令夜間自行亮起燈燭,暗地裡卻盤算著將此處一網打盡,寸灰不留。

  「也不知設陣之人是誰,竟這般歹毒。」單驚風抱緊懷中的劍,臉色沉沉,像極一隻炸毛貓,警醒四周風吹草動。

  楚無玥抬手揮散城中顯眼的標識,淡淡道:「這陣一時半刻是解不開的,你且先同段家主第五家主去說一說。」

  單驚風應下,隨即開始千里傳音。

  楚無玥神色淡然,目望虛空像是在看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看,負在背後的手緩緩收緊。

  末了。

  單驚風肅聲從旁傳來。

  「……師叔祖,聯繫不上。」

  落實猜測。

  楚無玥手上一松,神態自若的對單驚風道:「無事,許是他們對付鬼魔消耗了精力,你且回去休息,我在看看可有解法。」

  「是。」單驚風應下。

  楚無玥眼看著他背影從城樓上離開,逐漸行遠化作個黑點,方才微微低嘆一聲。

  靜謐的夜。

  習習輕風沾著涼意,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度,連帶著楚無玥的心也一併冰冷沉下。

  寬大的銀色袖袍被風捲起翻飛。

  他開口,嗓音寡淡:「我知道你在,出來。」

  寂靜之中無人應答。

  楚無玥抿唇冷呵。

  「秦非淵!出來!」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落到楚無玥身後,低笑著道:「師尊真是好眼力。」

  楚無玥沒回頭,淡淡道:「齊鳴城內的百姓,還有府家和田家他們人呢。」

  「師尊好生冷漠,盡都問些旁人的事。」秦非淵從後背緩緩撫上他的後頸,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掂量著要不要捏斷他的脖子,直讓人悚然。秦非淵垂眸凝望著楚無玥的側臉,目光他眉目間滑過,眼中幽暗叢生,「楚無玥,你想救他們嗎?」

  楚無玥並非聖人,和他不相關的人和事他管都不想管,更別提救人。

  此事是為尹士彥所託,他自然就要辦好。

  而且……

  系統:【解鎖支線任務『齊鳴古城』,救出被困『齊鳴古城』之人,完整『璇璣尊者』正道魁首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人設,任務完成可獲得人品值+800。】

  只需完成『解救齊鳴古城被困之人』和『了解璇璣尊者的過去』這兩份支線任務,讓他重生的5000人品值就能湊齊了。

  「是,我要救他們。」楚無玥斂眸道。

  秦非淵絲毫不意外聽到這個答案,可他明明猜到,卻依舊怒火中燒。

  為何楚無玥眼中只看得見旁人,為何要去救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為何偏偏容不下一個他?

  「讓你失望了,師尊。」秦非淵垂首用額頭抵著楚無玥的額角,在他耳畔用難辨情緒的沉啞嗓音道:「我不會放人,你也休想從這萬境圖內逃出去。」

  城樓下燈火灼灼,一層疊著一層,天空黑雲壓頂似要將城池摧毀,風吹在臉上也真實無比。

  這就才是真正被駕馭的萬境圖,可復刻與外界一模一樣的齊鳴古城,讓人分不出真偽。

  就連楚無玥都被矇騙過去。

  若非秦非淵每次出現都蹊蹺,若非林雨突然出現在單驚風面前又消失,楚無玥也未必能猜到真相。

  一個人修為在怎麼高,也絕無可能悄無聲息的不觸動他布下的陣法結界闖入他的房間。

  先前楚無玥沒能想到是萬境圖,可直到林雨出現,才讓他隱隱有了懷疑。

  在萬境圖內,秦非淵便是萬物主宰,他想要什麼就能創造出什麼景象,只要秦非淵想,就能讓人無法用千里傳音聯繫外界。

  「他們被你困在萬境圖的另一個空間。」楚無玥一語道破。

  「是又如何。」秦非淵大方承認,鬆開在楚無玥後頸不斷摩挲的手,走到楚無玥面前,擋住身後一片城中澄明光亮。

  與楚無玥對視時候,他面上帶笑,眼眸卻疏離的讓人感到陰涼之意:「師尊,你是不是後悔當初下手太輕,沒殺我?」

  「……」不知為何,楚無玥覺得此刻的秦非淵有些危險,而且這個問題他先前分明問過一次。

  楚無玥眉頭輕蹙,淡淡道:「除魔衛道,何談後悔。」

  秦非淵又一次得到相差無幾的答案,眼神驟寒,笑容里也多了幾分森冷。

  他一雙赤色眼瞳宛若璀璨耀眼的寶石,冰冷中似乎又藏著些許鬱氣怒火。

  楚無玥以為他要動手,退後一步警惕著隨時準備召出霜降,卻只聽到秦非淵嗤笑一聲。

  「有時候,真恨不得毀了你。」秦非淵聲線晦澀的讓人難讀懂他的意思。

  楚無玥仿佛在秦非淵眼中看到一絲沉痛哀傷,壓抑的讓楚無玥微微愣怔,有些不知所措。

  是他的話傷到秦非淵了嗎?

  可是目前為止男主表現出的都是對他的恨,男主又怎麼會因為一個仇敵的話悲傷……

  這抹沉痛僅一閃而過,就像楚無玥的錯覺一樣,在秦非淵的眼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休想離開此地半步,也休想救人。」

  秦非淵冷冷甩下一句,因被楚無玥識破此地是萬境圖內,他連偽裝都不願意了,直接在空中劃開道裂縫離去。

  秦非淵的離開讓壓抑的氣氛稍稍緩和一些,楚無玥籠著袖子皺著眉緩緩踱步走回醉望樓。

  雖說這兒是萬境圖,但到底是從外界復刻來的,所以不管是陣法還是擺設都和外界相差無幾。

  至於這城中到處積灰,楚無玥也無法解釋,只能當秦非淵是在混淆視聽,阻礙辦事。

  不過目前無法離開萬境圖,就趁閒暇之餘看一看陣法,想想破解之法,在抽空試試能不能破開萬境圖的另一個空間,去找到府家和田家的人。

  一件一件事壓在楚無玥肩上,讓他感到疲憊,垂眸時腦中總不自覺不斷閃出秦非淵一雙血色眼眸中划過哀傷的模樣。

  想著想著,他忽然腳步一頓,眉目間浮出些許茫然。

  ——是他錯了嗎?

  他分明是按著劇本在走,秦非淵落下魔淵是他的必經之路,無論是風澤動手,又或是他動手,結局都是一樣的,這本書的主線是已經定好了的,沒有他,也會有下一個人去推動劇情。

  沒人能改。

  楚無玥斂眸,將這些想法都拋諸腦後,踏入醉望樓,在收到一天壞消息的夜晚,他終於從單驚風那兒得到了好消息。

  ——聯繫上第五家家主了。

  單驚風說:「多虧掌門師兄塞給了我一個傳訊靈器,第五家主手上也有一個,這才能通上話。」

  傳訊的靈器是一個海螺,靜靜躺在桌上,千里傳音依舊無法使用,楚無玥猜想萬境圖能夠屏蔽掉神識波動無法傳音,卻無法阻礙靈器之間的相互聯繫。

  海螺內傳來個內斂醇厚的聲線道:「是尊者回來了嗎?」尾音上挑,帶著一股子勾人的暗啞。

  這聲音雖然好聽,卻讓楚無玥只感背後發毛,不太喜歡,便只冷淡的應了聲:「嗯。」

  聽著海螺內又傳出第五家主的聲音,才說了一個字,楚無玥就二話不說直接掐斷海螺傳訊。

  單驚風:「……」他黑白分明的眼不明真相的看著楚無玥,十分不解。

  楚無玥面色坦然,仿佛掐海螺的事不是他做的一般,他聲線平穩的將萬境圖的事和單驚風挑明說清,又把秦非淵的存在一併告知。

  他讓單驚風和段家主以及第五家主說清後,便尋了個理由上樓休息。

  楚無玥從來不以聲音以容貌取人,但他一聽到這第五家主的聲音,就覺得這位第五家主古古怪怪的,就像是刻在骨子裡的討厭,一刻也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反正也沒人敢質問他。

  楚無玥進屋後,就在屋內布下里三層外三層的結界,不放心,在床榻前又布下三層,才鬆懈下身子,褪下羽氅外衣,放下帳幔,隔開外室跳動的燈火,只穿一層裡衣躺到床榻上,拉著軟被蓋好,闔上眼眸。

  睏倦逐漸襲來。

  他恍惚中明白,又要入夢了。

  室內幽靜。

  燭火如風過般曳擺一瞬,又恢復原狀繼續跳動,透著昏黃一隻骨節分明森白的手撩開床帳。

  露出床榻上躺著的人。

  長長烏髮如瀑般披散著墊在腦後,睡著的人呼吸緩和均勻,蓋著軟被,睡得沉沉,領口微敞露出線條精緻性感的鎖骨,安靜又溫潤。

  秦非淵緘默。

  他本就看到楚無玥被拉入幻境才會出現,白日裡他找宋離情學了入旁人幻境的術法,正好去看看楚無玥在夢些什麼。

  但楚無玥這幅模樣,實在是勾人而不自知。

  秦非淵念了兩遍清心咒,這才躺到楚無玥身側的床沿,他去握住楚無玥的手,與之相扣,另一隻手掐咒訣。

  須臾,秦非淵也闔上雙眸,入了楚無玥的記憶幻境。

  晨霧微籠,將畢懷山罩得如雲端飄渺。

  後山竹屋。

  楚無玥發覺他正跪坐在蘭草從內,手旁擺著的是個食盒,他正從食盒內拿出一碟又一碟的糕點,放到楚司靜墓前。

  從過分病態白皙的手,楚無玥分析出這應該是長大後的小孩。

  小孩擺完糕點,臉上帶著淺笑,望著墓穴眼眸溫柔:「阿姐,我帶了你最喜歡的甜糕,有酒糟餅,有芙蓉糕,有栗子糕,都是你愛吃的那幾家。」

  他又拿出一壺玉壇,放上兩杯玉盞,倒上兩杯,放到唇邊輕抿一口。

  是果汁。

  楚無玥嘗到味道,酸甜味的。

  「本來想帶清酒來給你喝,可想到阿姐你以前說喝酒傷身子,也不許我喝,就沒帶。」

  頓了頓,他低聲道:「不過我沒聽話,還是喝了幾次酒,滋味很好,一點不同阿姐你說的一般難喝。」

  作者有話要說:我咳的像星爺的九品芝麻官里的肺癆鬼一樣。

  我是廢物!(自信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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