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穿書的第六十四天


  時過境遷。

  三年後。

  二月初時,天寒地凍,這種時節眾人恨不得紛紛抱著暖手爐躲在家中。

  天空洋洋灑灑飄下不少細雪,將桂花樹壓得折了枝,楚無玥撐著傘,站在院中,吹著冷風,手上掐著一根冰冷帶霜長長的細草。

  這是他清晨牧淇出門時,隨手摸來的,他瞧不見時辰,只能每日摸一根細草,算著每隔兩個時辰,就折一條痕跡。

  如今細草上,已被折出三道痕跡,楚無玥盤算著時辰,應當已傍晚,即將入夜,尋常這個時辰牧淇應當回來了,怎生今日聽不見她推門回來的聲音。

  楚無玥暗想,畢竟牧淇此次所去的是五大城池之一的雲河城,採買藥物販賣藥物也需要些時間,許是在路上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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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便繼續又等了等。

  等到風雪吹來將他衣擺都刮濕,手腳冰涼,臉上仿佛也似結了一層霜。

  楚無玥實在等不住,他回屋去找出竹竿,探著路走出院子,來到相隔不過一牆的鄰居家門前,登上台階,輕輕叩響房門。

  「誰啊?」鄰居一家姓錢,來開門的是錢靜儀的父親,聲音洪亮,是個實心眼的好人。

  門一開,外頭站著名迎風雪而立的青年,蒙在眼前束在腦後的長白綾,被吹的與墨色長髮在夜色中翻飛,那張如玉般的臉與吹來的雪相較起來,都不知孰更白些。

  是隔壁牧醫女撿回來的那位瞎眼郎君,加之錢靜儀常在家中提起,錢父不免同情許多,素來粗糙的大嗓門也放輕一些,問道:「葉小郎君這是……?」

  「抱歉夜裡叨擾。」楚無玥一開口,嗓音溫吞:「牧姑娘還未歸來,早前我聽她說是要與您一塊結伴去雲河城,不知您歸來時,可曾見過她?」

  「還未回來?」錢父有些驚詫:「我還當她是先走一步,問過一句,鎮上拉車的車夫說之前她曾獨自回鎮過,便以為牧醫女自行歸來了,故而未等。」

  楚無玥很是擔憂,微微蹙眉。

  「勞煩您問問,現下可有車馬願意去雲河城的?」他想了想,想去找牧淇。

  錢父勸道:「外頭風雪如此大,又是夜間,怕是沒有車馬願意接你這單生意。」

  頓了頓,他又道:「葉小郎君你且先回屋歇息,明日一早若牧醫女還未歸來,南街似乎有駕牛車,要去雲河城採買物品,我去替你聯繫,明日再看可好?」

  眼下看來,只能如此。

  楚無玥淺淡唇色微抿,低下頭,從腰間解下一隻糖袋遞過去:「多謝您幫忙,這些小玩意很得靜儀喜歡,您拿著給靜儀。」

  「客氣!客氣!」錢父是個爽快人,也不推辭,接過糖袋。

  拜別錢父後,楚無玥回頭用竹竿探路,慢慢回到自身所居住庭院的屋子內。

  屋內並未生火,但總比外頭要暖和些。

  他在榻上躺下,卻毫無睡意,好不容易逼著自己睡著,又在很短時間內驚醒。

  直到次日清晨,他帶著一聲疲憊起身,到牧淇屋前敲門問候,得到的只是一室清冷。

  牧淇一夜未歸。

  錢父如約定所說,去託了南街要出門的牛車。

  牛車是南街一家織戶的,趕車的是那家的管家,拉著布匹去雲河城販賣,順道採辦一些過冬用的物品,家大業大,需求也比常人多。

  管家與錢父相熟,年紀不小,待人親厚,二話不說便同意帶著楚無玥一併上雲河城。

  牛車底下墊了不少稻草,一捆一捆的織布捆上後,在用棉被蓋上,以免被風雨侵蝕,傷了布匹賣不出價錢。

  楚無玥被管家攙扶著,找了個空隙坐下,見楚無玥有些拘謹,管家笑說:「你且放心靠著,這棉被厚實,撞不壞裡頭的布。」

  「多謝。」

  牛車駕起。

  一路十分顛簸,搖搖晃晃,幸而楚無玥半躺著靠上棉被,才感覺到不會被顛下去。

  雲河城距離召安鎮很遠。

  楚無玥抽出根稻草,每隔一段時間,就折一下,計算著時間,還盼著能在路上遇到牧淇。

  事與願違。

  直到聽到熱鬧人流與車馬聲,楚無玥也沒聽到牧淇叫他,稻草被折出兩道痕跡,牛車在路上走了兩個時辰。

  他謝過管家捎帶,又不太好意思的向管家打聽,牧淇常去的一家喚作草春堂的藥鋪所在何方。

  管家不在乎這點路程,直接就送楚無玥到了草春堂的門前。

  管家說:「都是鄰里,葉小郎君不必客氣,只是你行動不便,在雲河城可得萬事小心,我還有要事,便先走了。」

  楚無玥垂首拜謝。

  聽到管家駕車離開的聲音,他方才抬起頭,轉身用竹竿探路,走進身後的這家草春堂。

  「不在不在,沒來過。」藥鋪老闆本以為來了單大生意,結果是來打聽牧淇消息的瞎子。

  他是聽說過牧淇家中撿來個瞎子,沒想到就是眼前這位。

  藥鋪老闆也不願意惹上事,驅趕著楚無玥:「走走走,別妨著我做生意,沒見過沒見過。」

  ……

  楚無玥微微抿唇,若說藥鋪老闆真的沒見過牧淇,他是不信的,每回牧淇到雲河城,其他地方可以不去,這家藥鋪卻是必到的。

  牧淇定然出事了。

  而且藥鋪老闆語氣古怪,聽著像是在害怕什麼,楚無玥低頭,從懷中拿出一隻錢袋,摸索著擺到櫃檯前。

  「老闆,牧淇是我救命恩人,也常年與您往來,我是知道她會來您這兒,才找上的門。」

  楚無玥聲線溫吞,唇角含笑道:「您若是知道些什麼,便同我說說,總歸我瞎了眼,也翻不出什麼浪。」

  他將錢袋向前推了推,低聲下氣道:「求您告訴我吧。」

  藥鋪老闆撥打算盤的手緩緩停下,掃了眼那錢袋,又抬眸看了眼楚無玥,見他眼前蒙著長白綾,手中握著一根竹竿,是真瞎,念起牧淇常來送藥,不免心軟嘆一口氣。

  「罷了,你且附耳過來。」

  「……」

  走出草春堂時,楚無玥還有些恍惚。

  藥鋪老闆的話猶在耳畔:「她是被住在雲河城城主府內的魔族擄走的,我送她剛出藥鋪沒幾步,親眼瞧見。」

  「那些魔族暗地裡擄走不少閨閣中的女子,敢大聲嚷嚷的全都死了,沒人敢說。」

  他道:「我知牧淇對你有恩,但凡是總得衡量,如今仙洲不太平,那些正道仙師沒一個敢出頭的,風雲宗都自身難保,我們這些普通人家,還是自個活著要緊。」

  「……」

  回憶這些消息,楚無玥捏緊握著竹竿的手,順著藥鋪老闆所說的城主府方向,緩緩摸著前進。

  牧淇生死未卜,他總不能拋下她一個人。

  路上問過幾個人。

  總算順利找到雲河城的城主府。

  但府前有人把手,他又瞎了眼,手無縛雞之力,想要進去也是難上登天。

  凡是總得一試。

  城主府門前守著的魔兵卻是不講道理的,一聽楚無玥來意,說城主府有人擄走少女,就翻臉,礙著魔尊的命令,不能殺人,便不耐煩的將人趕走。

  不到黃河心不死,他一定要把牧淇救回來。

  於是楚無玥在運河城找了家客棧住下。

  每日都去城主府門前徘徊,也想著偷偷溜進去,可惜他看不見,根本沒溜進去的法子。

  就這麼在城主府門前來回走。

  弄的幾個守門的魔兵一見他就煩,想殺又不敢殺,魔宮主殿前那些違抗尊主命令的,全都被燒成厚厚的一撮灰,他們惜命,不敢放肆。

  孟淪是魔族新上任的殿前魔將。

  因為上一代魔將陽奉陰違,隱瞞魔族在仙洲作惡不報,所以被盛怒之下的魔尊給燒成了灰。

  其餘四座城池皆大大小小有傷亡,唯獨雲河城這一片地方,似乎並無異常。

  猶記得魔主秦非淵嗤笑一聲:「刻在骨血里的東西,豈是說變就變的。」

  魔族生性暴虐,不服管教,多少底下都會有那麼幾個小嘍囉興風作浪,一點事都沒有?不可能。

  除了師尊的事,其他的都不重要,秦非淵不愛刨根問底,他來一招釜底抽薪。

  ——讓孟淪去接管雲河城。

  把不行的魔統統換掉,換成行的,心思沒那麼活泛的,去守著師尊心心念念的仙洲。

  孟淪胸無大志,是個混吃等死的魔三代,他匆匆忙忙接到命令趕到雲河城。

  他在城主府落地,就看到一名身姿頎長,眼前蒙著一方長白綾的人。

  那人修長手中緊握著竹竿,眉頭輕蹙,對著城主府台階上大開的門微微昂首,側顏線條流暢,又無聲一嘆,低首發愁。

  孟淪覺得奇怪,一個瞎子在城主府門前做什麼,難道是雲河城內果真如魔主所料一般,有隱情?

  而且這人的側臉,有些眼熟……

  孟淪帶著探究的意味,上前去,恰巧楚無玥站累想走兩步,撐著竹竿轉身,措不及防孟淪就看到一張極其熟悉的臉!

  他瞳孔一縮,差點站不穩。

  雖然此人眼前蒙著兩尺寬的長白綾,可無論是氣質,穿著打扮,還是樣貌,都魔宮主殿內到處掛著的畫像一模一樣!

  難怪方才他覺得側顏眼熟,分明是他在魔宮裡悄悄瞥見過一眼,那人正是魔尊入道時所拜的師尊,正道魁首——璇璣尊者,楚無玥。

  這三年來,魔尊無時無刻不在尋找他的蹤跡,卻毫無消息,所有人都道楚無玥已身隕,偏偏魔尊不依不饒。

  怎的突然在雲河城出現。

  孟淪咽了口口水,不敢驚擾,也不敢擅作主張,只悄悄拿出一塊留影石,將眼前之人的影像記下,還得叫魔尊親自看看,在做定奪。

  等記錄好後,他又悄悄退下,去問城主府門前的魔兵:「他在此幾日了?有何目的?」

  「稟將軍,已有三日。」魔兵如實道來,將楚無玥想救牧淇的事一併和盤托出。

  他又氣憤道:「有魔尊的命令在,我們又豈敢去擄掠少女,他簡直在胡說八道,簡直就是污衊!」

  魔族人大部分心直口快,有什麼就說什麼,也可以歸咎於智商不夠用。

  孟淪深深看他一眼,「你不會做惡,可不一定旁人不會,待會兒不許說話,也不得對他不敬。」

  萬一這是魔尊要找的人,那可開罪不起。

  為了一個楚無玥,魔族不知死上多少人,背後但凡多有一句對楚無玥的抱怨被魔尊知曉,那下場就是成灰。

  想著,孟淪負手踏入城主府。

  楚無玥還在想著,怎樣才能救出牧淇……已過三日,牧淇可有大礙。

  忽然,他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緊接著旁邊有個聲音急切道:「小郎君,快來搭把手。」

  一個人被丟到楚無玥懷中,楚無玥雖看不見,卻下意識接住,血腥氣驟然變濃。

  他不知所措,剛想問,就聽到懷中被他攙扶著的人,聲音虛弱的喚他:「玉清……是我。」

  是牧淇的聲音。

  「你怎麼了?可是傷到哪裡?」楚無玥渾身僵硬,不敢亂動,怕碰到牧淇的傷處。

  「我無事。」牧淇低聲道,「先走,回家再說。」

  楚無玥顧不得在問許多的應下,一隻手攙著牧淇伸來的手臂,一隻手拿著竹竿,在前方探路。

  牧淇面色蒼白的捂著心口,趁機回頭看了眼將她丟到楚無玥身上後就迅速走開的孟淪。

  感到不安。

  見楚無玥二人離開,孟淪轉頭進了城主府,出來時用繩子牽著一溜**個被封上嘴無法出聲的魔族。

  這些魔族還妄圖掙扎,可但凡一動,這捆在身上綁在手腕的繩索就愈發收緊。

  「都老實點!」孟淪一鞭子抽過去,嚷嚷著訓斥:「敢背著魔主收集處子血,全都給本將軍回去伏罪!」

  魔三代雖然混吃等死,卻是有本事的,否則也不能混到秦非淵眼前當魔將。

  這位魔三代抽空,還悄悄派出兩名魔影去跟蹤楚無玥,待回頭或許還得給魔尊帶路。

  返程時,坐的是馬車,見二人一瞎一弱,車夫報價二兩銀子才肯走。

  牧淇沒計較,只說:「儘快。」隨後和楚無玥一同坐上馬車,馬車搖搖晃晃駕起,卻比牛車要好上許多。

  逐漸城內嘈雜的聲音消失,只剩下馬車在靜謐的道上趕路的聲音。

  馬車內十分安靜。

  楚無玥淺淡唇色輕抿,壓著怒意,偏過頭去不說話,也沒問,鼻尖一陣陣傳來血腥氣,他看不見,卻聞得到,牧淇定是傷得重。

  他一貫那牧淇當姐姐看,牧淇也待他極好,如今魔族讓牧淇傷的這般重,而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很是無用。

  楚無玥握著竹竿的手緩緩收緊。

  「別擔心,我將養幾日就好。」牧淇聲音虛弱的勸慰著,又道:「我傷的其實不重,就是血流的多了些,只手腕上有傷。」

  「嗯。」楚無玥淡淡應聲,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不過以牧淇這幾年對楚無玥的了解,他肯定是不信的。

  可她說的是實話。

  「玉清,別生氣,我真的沒事。」牧淇說著忍不住低咳兩聲。

  楚無玥皺眉道:「你聽聽,都咳嗽了,還說沒事,少說些話,好好歇著。」

  他這嚴肅的模樣反倒讓牧淇笑出聲來,牧淇逗他:「瞧瞧我們的葉小郎君,怎麼還急上了?」

  楚無玥天性不愛和人貧嘴,素來脾性寡淡的緊,牧淇這麼一逗,他心中放輕鬆許多,也算信了牧淇沒傷到要害,卻想不出該怎麼回她。

  憋了半天。

  他聲線冷淡的甩出一句:「懶得同你說話。」

  又惹得牧淇捂唇大笑,聽得楚無玥臊得慌,等她笑完過後,又情緒複雜的抬眸看了眼楚無玥,仗著楚無玥眼睛不便,她沒收斂神情,只是無聲一嘆。

  回到召安鎮,牧淇就抓著楚無玥的手,說要搬家。

  楚無玥聽得一愣,隨後耐著性子勸她:「先喝藥,補好身子在搬。」

  他怕牧淇擔心,帶著溫吞的笑意勸著:「晚兩日在搬也沒關係,而且……現在家中銀錢不多,明日我拿那些已經撿曬好的藥材,去換些銀錢和補藥回來。」

  「家中夠吃,你別出去。」牧淇臉色白的唇上血色都不見,宛若一個重病許久的病鬼,楚無玥看不見,可聽到動靜的前來探望情況的鄰居錢母和錢靜儀看得見。

  「天哪,臉色怎差成這樣!」錢母嚇得不輕,扭頭就往隔壁院子跑,要拿自家燉在火上的雞湯來給牧淇。

  錢靜儀更是趴在床沿,小聲問:「神仙哥哥,牧姐姐似乎瘦了許多,是病了嗎?」

  楚無玥一聽二人的反應,就知道牧淇這一路上都是在寬慰他,實際上情況根本沒那麼樂觀。

  他情緒平靜的安撫錢靜儀:「你牧姐姐病了,喝了藥就能好,別擔心。」

  又謝過錢母送來的一盅雞湯,送走二人他才沉著臉對上牧淇心虛的眼神。

  「喝了。」楚無玥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將雞湯遞過去給牧淇,又道:「我去廚房給你熬藥。」

  三年來他也能聞著辨認出不少藥材,做飯有難度,但煮藥不難,煮藥的爐子不大,點火很簡單,和做飯的灶台不一樣。

  「玉清!」等楚無玥走到門前,牧淇忽然出聲叫住他:「我養兩日就好,不必如此折騰,你若是獨自出門磕到碰到,我該如何自處。」

  楚無玥緘默。

  牧淇又道:「萬一遇上薛彬那幾人又為難你……」

  「好了,別擔心。」楚無玥打斷她,回首淺淺一笑:「沒事的,你好好休息。」

  「玉清!玉清你聽我說……」

  牧淇到底沒攔住楚無玥。

  次日清晨。

  楚無玥就背好藥簍,趁著牧淇還在熟睡時,準備出門,誰知隨著門扉響動,驚醒了牧淇。

  她又在屋內無奈的勸著,喚道:

  「玉清,你行動不便,大可不必如此折騰,我傷的不重,將養兩日即可……」

  「不可胡鬧。」楚無玥嗓音溫吞,帶笑回答:「你好生歇著,不許亂走,待我拿這些干藥材,去給你換些補氣血的東西回來。」

  「玉清……玉清!」

  作者有話要說:孟淪:魔三代也不是一定要為非作歹,還可以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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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更新快一點,加速完結《師尊》我算了一下時間,我本來打算三個月一本,現在看來,我能四個月寫完一本都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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