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穿書的第六十九天
時隔許久,這措不及防的入夢,反倒讓習慣平靜生活的楚無玥倍感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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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他睜開雙眼能清楚看到每一樣東西。
奇怪的是,這一回他入夢後,並沒有被拉入小孩的身體內,反倒是漂浮在他身側。
夢裡小孩在竹屋修煉,過的很是苦悶,楚無玥就這麼飄在小孩身側,跟著他過了一段時間的苦悶日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
夢中場景忽然調換,楚無玥眨眼間,便身處在一處周遭環境蔭蔽,茂葉叢生的地方。
旁邊就是寒潭瀑布。
楚無玥認得這兒就是當年他剛穿書時,一秒凍住的寒潭瀑布,這兒是畢懷山的後山。
瀑布發出嘩啦啦竄急流水聲,激起一番波浪,他看到小孩背對著寒潭,負手而立,面容冰冷,眼眸漠然,朝綠葉掩映外望去。
根據判斷,現下掌控身體的是楚旭。
楚無玥順著他的目光,偏頭同樣朝著叢林外看去,這一眼,他就再也收不回來。
層層疊疊的枝葉外,一方竹林,身形略顯瘦小的少年狼狽的趴在地上,臉上帶傷,嘴角掛著一絲淤青,神色不屈不撓。
他看起來剛和人打過一架,雖然渾身有傷,卻絲毫未有被打倒的跡象。
是少年時的秦非淵,才十五六歲的模樣。
楚無玥被他眼神里的倔強所震到,又看到他傷痕愣愣,吃力扶著傷口起身的模樣,心一陣陣的泛疼。
不知不覺,楚無玥已經走到秦非淵面前,他俯身想拭去秦非淵掛在臉上的血跡,坐在地上喘氣的秦非淵突然抬頭,視線錯位,差點讓楚無玥以為秦非淵能看到他,下意識的縮回了手。
然而秦非淵所看的是他身後,楚無玥指尖一頓,想起現下他身處夢中,沒人看得見他,這些都是早就發生過的事,便默默收回手,他隨著秦非淵目光回頭望去。
楚旭已從瀑布處撥開密林走出,一眼也沒留給秦非淵,神態冷漠徑直走來,眼看就要離開,秦非淵突然出聲:「師尊!」
秦非淵顧不上傷勢,用雙手勉力的支撐著地面,抬頭眼神認真的直直盯著楚旭,萬念俱灰啞著嗓子問:「……為什麼?」
「為什麼將我撿回來,收我為徒,卻不管不問,不聽不顧。」
「為什麼從來不肯正眼看我,縱然旁人欺辱誣陷。」
「為什麼不信任我,將我視為異類……」
少年的秦非淵一遍又一遍的問著為什麼,許是太吵,終於喚來楚旭一個低垂眼眸。
他開口,聲音冷漠厭惡。
「爾豈配。」
少年秦非淵宛若被一盆涼水澆下,瞳孔微縮,整個人呆滯在原地,愣愣看著楚旭走遠。
楚無玥看著這一幕發生,頭忽然開始宛若針扎,一剎那多出許多讓他理也理不清的模糊感情,又仿佛少了很多記憶。
他抬眸望向眼前悲痛到捂著臉,微微啜泣的少年,慌亂的伸出手想去擦掉少年的眼淚,口中不自覺道:「不是的,我沒說過這話……」
他的手只能從少年的臉上穿過,碰不到,頭越來越疼,楚無玥難捱的捂著額角,身子微微發抖,耳鳴陣陣,眼前景象模糊,還想著去安慰悲傷中的少年。
忽然,一雙有力的雙手從背後伸來,緊緊摟住疼痛到顫抖的楚無玥,沉穩聲音在他耳邊說著:「嗯,我信師尊。」
秦非淵的聲音穿過重重耳鳴,準確被楚無玥聽得清楚,他哽咽一聲,情緒逐漸平穩下來,然而身子還在顫抖。
秦非淵抱著楚無玥還在顫慄的身子,急切的喚:「師尊!快醒醒,醒醒。」尾音帶著後怕發顫。
然而躺在秦非淵懷中的楚無玥身子竟開始漸漸發虛,變得仿佛影子一般,一吹就能散去。
頭疼似乎減輕許多,楚無玥有力氣睜開眼,對上一雙璀璨如寶石般鮮紅的雙眸,擁有這雙眸子之人的那張臉,卻看不清。
只是聲音好熟悉。
他想不起來了。
但他知道,他心中對這個人,充滿了愧疚與心疼,似乎還有著深深的,別的感情。
可……這個是誰?
恍惚間。
時間仿佛已然凝固。
秦非淵眼睜睜看著楚無玥,在變成半透的虛影后,逐漸似細沙般在他懷中散去,像是一道青煙,飄走掠向了另一個地方。
「師尊!」
秦非淵根本來不及多想,直接追逐而上,跟著這道煙飛去,伸手去攔,青煙卻從他的指縫溜走,融入到一個白色身影中。
青煙入體。
楚旭走在道上的腳步乍然停下,眸光輕輕波動,清冷眉目間似乎多出些柔和。
末了,他垂眸低聲說:「你不該說那種話。」
聽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勸誡著誰,叫秦非淵怔在原地,眼中帶著疑惑,呆呆的望著這張和師尊一模一樣的臉,用著師尊的語氣,繼續說著:「我知你不喜歡非淵,可你這樣,他會傷心的。」
秦非淵心在顫抖,忽然有一個荒唐的猜測,他收回手,靜靜在旁邊看著。
「他身負魔骨,少說身體裡也流著魔族一半的血,」楚旭冷冷道:「我嫌噁心,嫌髒。」
小孩抿唇道:「人尚有好壞之分,魔亦然,不可一併概論……」
「夠了!」楚旭驟的奪回身體控制,將楚無玥壓在識海,「好好養你的魂魄,別在多管閒事,我沒親手殺了他,已是給你面子。」
小孩出不來,只能用千里傳音在周邊說著:「莫要一錯再錯,阿姐不希望看到這種結果。」
「別提阿姐!」楚旭怒斥,「你做不到將所有魔族視為仇敵,就別提阿姐!」
「哥哥!」
楚無玥喚出這一聲哥哥,楚旭便沒在說話,空氣寂靜一陣,他動身繼續走著。
直到楚旭漠然說道:
「我不是你哥哥,我只是你用契魂陣招來的野鬼,把我惹惱了就別怪我將你魂魄吞了。」
「……」
這句話似是傷了誰的心,無人在言語。
秦非淵站在原地,面色蒼白到仿佛所有血色都被抽乾,指尖涼的可怕。
難怪……
難怪世界重置前的師尊,時不時對他溫和,時不時對他厭惡,他總以為是他哪兒不夠好。
原來。
厭惡他的根本就不是師尊,而是另外一個人,真正的師尊則因為契魂陣,虛弱的只能被困在識海內休養。
契魂陣,秦非淵是知道的,這種陣法一旦生成便受天道庇佑,與奪舍不同,被招來的魂魄,只要願意,隨時都能吞吃下原來身體主人的靈魂。
師尊和人簽了契魂陣,能活著就是極大的幸運。
而眼下是師尊的記憶幻境。
記憶幻境,顧名思義就是回顧一生所經歷過的一切記憶,若是承受不住,則會被幻境抹去記憶,困在幻境夢中,直到突破,或者有人將其從痛苦根源拉扯出。
從剛剛的情形看,師尊似乎受到了刺激,如今已經被困在幻境當中。
這記憶幻境,將會重新開啟,分為記憶和幻境,而他需要在這些記憶里,找到真正的幻境,從而找到師尊。
隨著楚無玥身影徹底消失,畢懷山周遭蔭蔽叢林扭曲,環境倏然大變。
眨眼間,已來到一處小院。
院子不大,種著一顆細細柳樹,柳條隨著風飄擺,宛若身姿妙曼的少女。
院中泥土地上,蹲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孩,臉蛋白嫩帶著嬰兒肥,臉色略顯蒼白,手中握著一根樹枝,旁邊攤開一本書,蹲在地上畫著讓人看不懂的字符。
雖年幼,一雙鳳眸卻水靈無比,右眼下一滴鮮紅淚痣,讓人一見他,就為他增添幾分憐愛之心。
這……
是幼年的師尊?
秦非淵走到小小的,正專注畫著陣法的楚無玥面前,認真的盯著他看。
突然小孩抬起頭來,像是嚇了一跳,慌忙一腳踩住地上畫好的東西,瞪著秦非淵:「大哥哥,不打一聲招呼亂闖別人家是不好的。」說完,他低低的咳了兩聲,咳得很嚴重。
秦非淵還沉浸在楚無玥能看到他的吃驚中,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後頭屋內傳來女子溫和的聲音。
「阿玥,快來洗手,該吃飯了。」
「哎!」楚無玥應聲,又回頭看著眼秦非淵,小臉眉頭皺緊,頗為糾結小聲道:「我不告訴阿姐,你悄悄走吧。」
他將地上散開的那本書塞到柳樹下藏好,又警告秦非淵:「不許碰我的書。」
然後轉身邁著步子向屋內跑去,喊道:「來啦!」
秦非淵看著小時候的師尊,跑走的模樣,唇角情不自禁扯出一個縱容的笑。
原來師尊愛皺眉的習慣,是從小就有的。
他低眸瞥了眼柳樹下藏著的書,這記憶幻境中,他沒有選擇顯影,師尊卻能夠看到他,證明……師尊很信任他。
沒有一個人願意讓旁人看到過去,尤其是記憶幻境,記憶幻境所在地為識海,這樣重要的地方,讓旁人闖入,稍有不慎便會殞命。
只有師尊心甘情願,願意讓他出現,才能無視他的隱匿,一眼就看到他的存在。
想通這點,秦非淵心便跳的很快,眼中藏著深深克制住的歡喜,以及瘋狂。
他要找到師尊,去問清楚。
幻境還在變幻。
秦非淵看著楚無玥坐在床榻邊上,晃著兩條短腿,委屈的不肯喝藥的樣子。
見到他被楚司靜伸出巴掌威脅,默默妥協的樣子。
見到他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痛苦的縮成一團,抖著身子,吃著糖也不見好,時不時咯血,昏昏沉沉的樣子。
秦非淵靜靜看著,歡喜的情緒漸漸變成心疼和不舍,但這只是記憶,並非真正幻境。
這裡是師尊的過去。
秦非淵就這麼陪在楚無玥身邊,因為就算隱匿身形,他也會被師尊看見,所以秦非淵就離得遠遠的,在師尊發現不了的地方看著他。
陪著他。
直到一天夜裡。
楚司靜不在家。
秦非淵看到楚無玥踉蹌的從床上爬下來,披著件單衣,握起那根樹枝,在院子裡畫陣,捂著時不時咳血的唇,鮮血從指縫裡滲出。
直到最後陣法完成,楚無玥脫力的躺在陣中心,一遍又一遍喚著:
「不管是誰,求求你來吧,替我活著,別叫阿姐傷心……」
「求求你們……」
「來吧……」
「不管是誰……」
「……」
他仰面躺著,眼中倒映著萬里星空,直到嗓子喊啞,也不曾停下,只是因為虛弱,聲音逐漸變小。
後來成了細微的氣音。
這時陣法驀然點亮,像是浸透著血,泛著紅光,一團青幽色的鬼火從陣中升起,回答道。
「我來。」
青幽色的鬼火落入氣息微弱的楚無玥體內,身下紅色的契魂陣驟的縮小,同樣隱入楚無玥體內。
契魂陣已成。
原本氣息微弱的楚無玥,突然睜開眼,板著的臉上帶著不符合年紀的老成。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到屋內躺下,不斷有靈力波動傳來,他正在吞噬楚無玥的靈魂。
秦非淵捏緊拳頭,強行逼迫自己看著,看著師尊的過去,壓抑著自己,不要出手。
第二日。
楚司靜回來,熬了一碗藥,將躺在床上的人叫醒,另一隻手中拿著糖,擔憂關切的哄著:「阿姐昨日給你買了糖,咱們喝完藥吃糖好不好?」
那一剎那。秦非淵看到孤魂臉上出現怔然的表情,沉默著看著楚司靜,停止了吞噬楚無玥靈魂的舉動。
那種眼神,秦非淵不陌生。
——是對突如其來的關懷所產生的依戀,以及一見鍾情的眼神。
幻境還在接二連三的變化。
秦非淵看著孤魂和師尊共用一體,進入風雲宗。
看著師尊因為神魂受損在體內靜養,鮮少出來,但每回出來都很歡喜的模樣。
看著每回楚司靜到來,都笑的甜甜的模樣,看著他在風雲宗對師姐師兄耍小聰明的模樣。
師尊成長過程的每一個瞬間,都讓秦非淵喜歡到不能自抑。
可不知為何。
在某一天,幻境又一次變化後。
師尊的身形已然抽長,長成風姿卓越的青年,眼中卻再沒了笑意。
師尊突然不笑了,孤魂也同樣如此,兩個人無論是誰出現,都帶著滿身戾氣,
似乎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孤魂十分仇視魔族,楚無玥對魔族也恨之入骨,這段時間孤魂消失匿跡,大部分時間是由楚無玥掌控著身體。
楚無玥來到仙洲,手持靈劍,將遺留在仙洲四處殘害百姓的魔族,斬殺殆盡。
就這麼殺下去。
染上滿身血腥,宛若魔怔一般,不帶任何感情,直到有一次,楚無玥到了一座村莊。
楚無玥看到這座村子,被一群魔尊殘害至極,於是他殺了這個村子所有的魔族。
順著氣息,他在一間屋子,見到了躲在衣櫃裡的一名魔族女子,她懷中抱著一名人類嬰孩,身邊還有一個約莫八歲大小的男孩,魔族女子看著他瑟瑟發抖。
從這名女子的眼中。
楚無玥看到一席白衣染血,漠然又渾身戾氣的倒影,無情到極點,令人膽戰心驚的害怕。
他忽然受到刺激,無措的丟下手中的劍,像個孩子似得看著這名魔族女子,喃喃道:「阿姐……我變壞了……」
幻境又變。
楚無玥已回到畢懷山,不願意出來,換成孤魂整日徹底掌控著身體。
起初楚無玥還會出來幾次,直到後來他表現出對魔族有不一樣的看法後,孤魂態度便冷硬起來,有時甚至強制性將他困在體內休養。
後來。
秦非淵在幻境中,看到楚無玥撿到了他。
看到楚無玥在撿到他後,看到他受苦時不忍的模樣,勸說孤魂時的無奈。
孤魂嫌楚無玥煩,乾脆就將他囚在識海,再也不許他出來。
秦非淵也看到孤魂對他不放心,加上師尊的原因,所以特地在遇到風澤的時候,暗示了幾句,極地試煉的事。
風澤被授意,便來害他,將他拋下魔淵。
在後來。
幻境中的他從魔淵出來。
來到風雲宗。
將孤魂以噬魂釘,釘在風雲宗廣場大柱上,噬魂釘消磨的是神魂,孤魂神魂被消磨大半,偶爾不察,會被楚無玥掌控了身體。
但孤魂會很快搶回身體控制權,不讓楚無玥出來,以免他被噬魂釘傷到神魂。
可他卻無知覺的開始吞噬楚無玥,察覺到這點後,孤魂不在坐以待斃,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護著楚無玥的神魂,以魂為媒,讓空間出現一絲裂縫,送走了楚無玥。
送走楚無玥後,孤魂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像是解脫似得,閉上雙眼,徹底死去。
幻境扭曲,還在變幻。
秦非淵卻低眸,看著他的這雙手,修長有力,骨節勻稱,他拉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瞧瞧你都做了什麼。」
噬魂釘。
屠宗。
讓師尊受苦。
秦非淵從未有一刻如此後悔,也從未像現在這般慶幸過,慶幸著世界重置,慶幸讓他知道一切真相。
幻境扭曲回落後,這是一處空曠幽暗深黑的山洞,四處陰涼透風,空氣中似有咸腥味。
秦非淵站在黑暗中,向洞內望去。
那裡。
有一個巨大的鐵籠,籠子裡是一個昏迷不醒被鐵鏈捆綁著雙手十一二歲的白衣少年。
幾乎是一眼,秦非淵心下一空,將目光牢牢鎖定在少年的身上,眼底壓著沉沉暗霧,還有惶恐的疼惜。
他找到師尊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還想寫點,突然想到八點電視劇更新,那麼我去追劇了。
PS:貓找到了,這傢伙跑到陽台頂上,從瓦片上滑下去,到了房檐下面的台子上,爬不上來,我們也下不去,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救上來,才回家沒半個小時外面就打雷下暴雨了,把我家貓貓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