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陪嫁


  軟床軟枕,清香四溢,乾淨敞亮的內室讓秦清不想起身。

  沈嬤嬤躡手躡腳的進來,見秦清睜了眼,未語先笑。

  從昨日傍晚到現在梅園的賞賜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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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管家過來把梅園裡里外外收拾一番,上等的瓷器茶具一一擺上。衣服首飾布料更是搬了好幾箱。

  若不是秦清懶得動地方,秦管家恨不得把梅園重新裝修。

  管家的人還沒有,太夫人賞賜的東西便到了。

  錢嬤嬤親自帶人送過來。平安如意釦一對、琉璃聚財碗一頂、太夫人當年首封一品誥命時待的翡翠耳環一對。

  「這是太夫人去靈安寺祈福,在菩薩面前抄寫的佛經。」錢嬤嬤拉著秦清的手,溫暖體溫讓人覺得舒服:「大小姐是有福之人,太夫人說這佛經和大小姐有緣,送與大小姐在何時不過。」

  秦清再三謝過,保證日後多多拜讀。

  同聰明識趣的人說話就是輕鬆。

  錢嬤嬤滿意的帶著人走了。

  沈嬤嬤蹙眉:「大小姐這個年紀讀佛經,會不會太早。」

  「太夫人提醒我慈悲為懷,手下留情。」

  緊接著大房,三房的東西也送過來,一時間梅園院內堆滿了箱子。

  沈嬤嬤樂的合不攏嘴,帶著春夏秋冬幾個丫頭忙裡忙外,直到後半夜才弄清點完。

  梅園沒有獨立的庫房。好在人少,沈嬤嬤騰出一間屋子,打掃乾淨,仔細的登記在冊,詳細的記錄時間誰送來的。

  這些事秦清自是不知道,她見沈嬤嬤的時候是早上起床。

  「嬤嬤,你哭過?」

  「沒,沒……」沈嬤嬤拉著袖子擦了擦眼:「小姐看錯了。」見秦清直愣愣的看著她,便不滿了,走至床邊坐在腳踏山,伸手拉過秦清的手:「老奴是高興,小姐長大了出息了,我替,替夫人高興。」

  說著又哽咽起來:「若是早些年,夫人也不會……」

  沈嬤嬤自知失言,忙轉了話頭:「小姐今日出門,快看看喜歡哪件衣服,老奴命人熨燙。」

  「嬤嬤,我已長大,有些事我有權知道。」這次秦清沒有放過,清麗的目子裡帶著篤定:「我要知道。」

  沈嬤嬤咬著唇,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昨個太夫人送過來的那箱物件,老奴登記時,看到夫人的陪嫁。」

  陪嫁?

  對,陪嫁。

  秦清才想起來,紀映雪身為紀家嫡女,紀家又是紀浙一帶的富商,陪嫁自是少不得。

  可從她的記憶中,紀映雪後期過的悽苦,要不然也不會因請不到大夫病史。

  難道秦正廉私吞了紀映雪的嫁妝。

  沈嬤嬤臉色沉了下來,渾濁的目子瞪大:「秦家沒一個好東西,自個沒本事卻想攀高枝,偷了小姐的嫁妝還抵死不認,真是狼心狗肺。」

  「偷?嬤嬤到底怎麼回事?」

  沈嬤嬤道:「當年秦正廉還不是太師,有一次出遊受了傷,被拜佛的小姐所救。一來二往,兩人便有了情。秦正廉上門求取,被老爺回絕,小姐知道後在家鬧絕食,最終老爺沒法子,只得同意。條件是,從此小姐不再是紀家人。」

  「除族?」秦清詫異。

  「是不是除族不知道,自小姐嫁過來後,便與紀家斷了聯繫。」沈嬤嬤略帶傷感:「小姐心地善良,心思單純,哪受得住秦正廉的花言巧語。」

  「小姐成親那年,正好趕上先帝駕崩,新老交替,加上太夫人是太后的手帕交,在這場奪嫡中,自是站在皇上身後。」

  「不久後,皇帝登基,各路王爺明爭暗鬥,天啟朝堂一片混亂。破屋又遇連陰雨,湖北堤壩沖塌民不聊生,皇帝初登大寶國庫空虛,太后一籌未展。太夫人進宮陪伴太后,回府後便把小姐的嫁妝全部捐了國庫。」

  「什麼?」秦清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太夫人。

  沈嬤嬤義憤填膺,恨不得拉過秦正廉捅一刀:「當時小姐剛查出有孕,待知道的時候已是一個月後。小姐找老爺理論,秦正廉那不知羞的老東西,居然說你的就是我的,為何要商量。」

  「他就是欺負小姐沒了娘家支撐,開始暴露本性。自那日起,秦正廉像變了個人,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他在也沒來過梅園。過了兩年,鄭氏進門,小姐的日子便更苦了。」

  秦清聽完仰著頭,伸手抹去嬤嬤臉上的淚,聲音輕柔卻極富質感,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嬤嬤記住,眼淚是弱者的象徵,若不服,便去搶。更何況那本就是我們的東西。」

  沈嬤嬤一愣,眼淚懸在眼眶,眼前的女子,眸子漆黑如墨,靜如潭水,須臾間鋒芒畢露,冰封十里。舉手抬足見,霸氣側漏。

  「老爺。」

  秦清扯嘴。

  沈嬤嬤解釋道:「大小姐剛才的神色,像極了您的外祖父。」

  「外祖父是個聰明人,不然也不會早早看透爹爹的本性。」

  「是啊,只怪小姐當時被迷了心智,滿心歡喜的與情郎共度一生,殊不知早已掉進狼窩。」

  秦清緩緩起身,身如修竹,背影筆直,沉靜的目子不含一滴眼淚,垂手立於窗前:「是該松鬆土了。」

  春夏秋冬四個丫頭端著銅盆進來侍奉。

  沈嬤嬤說今日管家又送來四個粗實丫頭,兩個小廝,都在院子裡忙活。

  梅園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人,秦清到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沈嬤嬤是老手,衣食住行早安排妥當。

  秦清放心的把管家的位置轉手,她落得清閒。

  吃過早飯,挑了件藕荷色的斜襟夾襖,配上月白色的纏枝長裙,宛若出水的白蓮,出了門前披了件鶴裘。

  「大姐姐,要出門?」

  穿過花園,便見秦湘和三房的秦瑾兮迎面而來。

  秦清點點頭,與她們擦身而過。

  便聽得一聲:「有什麼可神氣,還不是孤女。」秦瑾兮憋著嘴嘟囔一句。

  秦清苦笑,懶得打理她們。

  一側的秦湘被無視,憤恨之色倏然而起,恨不得上前掐死對方,眸光流轉間,眉尾輕佻:「見大姐姐出門,想到一事,不知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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