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懂你


  翌日,眾人在行宮內等候。

  自昨晚起,西山便哩哩啦啦下起了雨,本就清冷的西山,又添了幾分冷意。看著雨點如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上,濺起幾分寒意。等候的幾個人,心裡更加難受。

  已經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按說該來了。

  黎之喚暗中看了一眼三皇子,臉色比剛才冷了幾分。他腹誹,楚家兄妹不是不懂規矩的人,昨日傳喚的人回來說,楚小姐說了會來。

  細細想來,人家也沒說是什麼時辰。

  哎,自作聰明。

  羅肅自認為自己是小人物,垂首伺立在兩位皇子後面,這種場合,能不冒尖就不冒尖。

  「駕……」馬蹄聲傳來,只見風雨中有人騎馬而來。

  眾人鬆了口氣,終於來了。

  

  只見馬背上的人,利落的翻身下馬,裹著陰冷的寒氣朝正殿走來。

  到了近前,楚香蓮一一拜過,開口問道:「閒王的遺體在哪?」

  出家人就是有這種氣勢,哪怕區區一女子也能震懾眾人。

  「楚小姐這邊。」羅肅正確充當引導。

  楚香蓮到底是上過戰場的人,盯著屍體看了很久,久到眾人實在忍不住都吐了。

  「不是。」

  眾人顧不得難受,齊齊看向楚香蓮。

  「雖然臉不完整,身形和閒王相似,可總覺得少點什麼,我認為不是。」

  三皇子維持許久的平靜,終於破冰,冷冷笑了笑:「楚小姐到底是女子,難免不夠理性,直覺這種東西有時會騙人。」

  楚香蓮轉身,身姿挺拔宛若懸崖上永不凋零的花,清冷孤傲:「三皇子說的沒錯,至親身亡,我難以接受,希望他們還活在世上。我倒是佩服三皇子,能這麼理智。」

  「你?」三皇子氣的鼻孔冒火,若不是太子有交代,不能得罪楚家,他定要罵回去。

  楚家就算手握重兵那怎樣,還不是臣,他就算什麼都沒有,也是皇子,身上流的是厲家的血。

  這就是不同。

  三皇子百般心裡建設,總算壓下心中的怒火,汕汕一笑:「沒想到楚家大小姐如此牙尖嘴利,到是讓本王意外。」

  身邊的幾人暗自擦了一把冷汗。

  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小鬼,只有被牽連的份。

  楚家大小姐,是出了名的難纏。不怕苦不怕累,甚至比男人還厲害。聽下面的人說,來西山三日,天天盯著人下屬尋人,早出晚歸,不眠不休,屬下的人都累成了死狗。

  本以為找不到,這位小姐會回京,沒想到人家根本沒這個意思。

  敢和皇子叫板,放眼天啟,也只有楚家人。

  黎之喚滿意的點頭,不愧是楚家嫡女,這份氣度,無人能及啊。

  秦沉羽聽到楚香蓮的話,心裡有了幾分底氣。

  文王哪聽得出其中的彎彎繞繞,只覺得氣氛有些低迷,開口問道:「那怎麼辦?」

  三哥說是,楚家說不是,他又不確定,這可如何是好。

  眾人本以為楚香蓮會言辭阻止,沒想到輕飄飄的一句話:「你們想走是你們的事,我們繼續找。」

  「這?」羅肅有些為難,這位祖宗不走,那他們的苦日子豈不是遙遙無期。

  楚香蓮掃了一眼眾人,目光最後落在文王臉上:「我來,是奉了皇太后的懿旨尋找閒王妃,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日找不到,我楚香蓮便一日不離開西山。」

  提到皇太后,眾人不好說什麼,三皇子臉色陰的能滴出水來。

  居然用皇太后壓他,好大的膽子。

  秦沉羽開口:「三皇子,草民和楚小姐一樣,定要尋回草民的妹妹。」

  秦家大少爺,繼承秦大老爺的儒雅,即便在如此緊張的氣氛間,仍能氣質風華,擲地有聲。

  一時間,氣氛尷尬到極點。

  三皇子甩袖離去,五皇子也搖搖頭。

  黎之喚和羅肅跟著出了正殿。

  待人都出去,楚香蓮緊繃的神經舒緩,低手有些悶悶不樂:「秦公子,你說她們,她們還活著嗎?為什麼怎麼都找不到。」

  秦沉羽望著雨簾,伸手接住幾滴,冰冷的感覺,讓他縮回手:「楚小姐有沒有聽京城的人說過,閒王自娶了閒王妃後,便鹹魚翻身。」

  楚香蓮點頭:「清兒是個有福之人,有福之人自然是大難不死。」

  秦沉羽轉身,第一次如此認真打量一位姑娘。

  一襲銀色亮甲軟衣,勾勒出挺拔矯健的身姿,高高束起的頭髮扣著將軍頭冠,英姿颯爽,明媚傲嬌。

  饒是百花從中過的秦沉羽,目光也忍不住停留幾分。

  「草民替妹妹,謝過楚小姐。」

  「你,你不覺得我添亂?」楚香蓮直視秦沉羽。

  秦沉羽溫聲道:「楚小姐多慮,草民還要感謝您留下來,提醒眾人這裡還有一個人沒有找到。」

  「我沒你想的那麼偉大。」楚香蓮難得露出女子的羞澀。

  她沒想到,除了大哥,還有人懂她。

  世人皆說,楚家的小姐,性子冷淡,拒人於千里之外,不合群,難相處,更甚者說她猶如男子。

  當時楚香蓮一笑而過,猶如男子?如果你上過戰場,經歷過生死,性別,早已置之度外。

  「她真的還活著嗎?」幾日地毯式的搜索,別說女屍,連秦清的衣服都沒找到,楚香蓮心裡開始發慌,她想找到,又不想找到。

  想著想著,眼睛開始發酸。

  她不是愛哭的人,可不知怎麼,到了西山,心中總是湧出難言的滋味。

  當初她求皇太后讓她西山,就是怕現在這種情況。人性的涼薄,她比誰都清楚。

  厲修寒是皇子,不論生死,都要給京城一個交代。秦清不同,她不過是秦府的女兒,秦家女那麼多,少她一個不少。

  更何況,秦家二小姐嫁入太子府,秦家背後已經靠上太子府這顆大樹,誰還會在意秦清的生死。

  她甚至懷疑,此次閒王遇刺,和太子脫不了干係。

  所以她不顧祖父的勸阻,任性的來了。

  本以為眾人會認為她無理取鬧,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懂她。

  「活著。」

  輕飄飄的兩個字,猶如定心丸,秦香蓮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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