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陸清澤沉默著沒有說話,心亂如麻。
不管是六年前分手的真正原因還是今晚她的突然離開,都令他的理智行走在喪失的邊緣。
混合著酒精的作用,陸清澤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
「有煙嗎?」
他的聲音中帶了點啞。
尤念站起身來,從小書房的抽屜里翻出煙和打火機,走回來遞給陸清澤。
「咔」地一聲,火苗竄動。
空氣中瀰漫著尼古丁和酒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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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澤走向陽台,在夜幕中靜靜地抽菸。
頭痛的感覺沒有絲毫好轉,反而有越來越混沌的趨勢。
自己一直耿耿於懷的分手有別的原因,陸清澤不是不觸動的。
可在內心深處,他也沒辦法一下釋懷。
陸清澤的指尖一顫,菸灰飛揚著飄落到窗台的菸灰缸里。
在美國的那些日日夜夜湧上心頭,像一把把刀片扎入他的胸口。
他闔上眼睛,不得不承認:他介意著尤念六年前的自作主張,也在為她誤會自己在報復這件事感到不快。
陸清澤吐出一口煙,白色煙霧在夜色中飄飄揚揚。
半晌,他突然狠狠掐滅了煙。
轉頭,對上尤念那張明艷漂亮的臉。
她的臉色有些忐忑,白皙臉頰還留有乾涸的淚痕。
陸清澤忍耐住對她本能的心疼,將菸灰缸輕輕放在茶几上。
安靜的夜裡,兩物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我先回去了。」
他沉沉開口,迴避了尤念之前的問話。
「我們都冷靜一下——」
「陸清澤。」
尤念叫住他,聲音很輕:「你不相信我了?」
一個問句,用的是肯定句的語氣。
陸清澤抿唇,臉上看不出表情:「我還應該相信你嗎?」
尤念纖長濃密的睫毛垂下,像兩把漆黑的小刷子。
她「嗯」了一聲,語氣平靜。
「我知道了。」
再次抬眸,她的眼睛已經是一片純淨,「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陸清澤走了。
尤念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癱倒在沙發上。
陸清澤沒有答應她,她並不意外。
激烈的情緒過後,他們倆都需要冷靜一下。
問題說開了,並不代表就解決了。
對於陸清澤來說,大概她真的太不成熟。
從小時候起,她就習慣了自己解決問題。
她一直覺得,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是很傻的。
她能要求父母多關心自己一點嗎?
她能讓陸清澤空出很多時間來陪自己嗎?
她不能。
她能做的,就是不要在意這些問題,將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在分手的問題上也是。
她不喜歡要求別人,只會本能從自己角度出發解決問題。
可能是真的太幼稚了。
尤念閉上眼睛,深深地吐了口氣。
After all,tomorrow is another day.
第二天是周末,尤念再次接到了厲子陽的電話。
聽到尤念說和陸清澤講清楚了,厲子陽鬆了口氣。
只是這氣還沒完全鬆懈完,尤念的另一句話如炮竹般在他的耳邊炸開。
「陸清澤高一的時候就知道我那個賭約了。」
「什麼?」
厲子陽驚了。
尤念「嗯」了一聲,手指抓緊了手機,喃喃自語:「所以我追他的時候,他一直對我愛答不理的……」
「他那時候和我在一起,心裡肯定很不好受……」
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難受,還是高中生的陸清澤該有多難過啊?
厲子陽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唏噓著叮囑了幾句之後,他掛斷了電話。
尤念放下手機,將家裡徹底打掃了一遍。
忙碌間,她的手機「叮叮咚咚」地響了起來。
是編劇圈的同事宋宋來電。
「聽說你接了柯曉的那個校園IP?」
電話一接通,宋宋就開門見山地問。
「對啊。」
尤念點頭。
合同都簽完了。
只是這個項目還處在前期階段,她目前的主要任務還是湯旭導演的電影劇本。
宋宋嘆了口氣,「你趕緊上微博看下吧。」
尤念心裡一緊,迅速打開電腦上了微博。
熱搜上,#四季抄襲#的詞條旁跟著一個橙色的「沸」字。
《四季》正是尤念接的那部校園IP的名字。
這本原著並不是很有名,也就是最近籌拍的消息傳出來才在網上有了些許的存在感。
而「抄襲」之說更是聞所未聞。
尤念在震驚之後,快速點開詞條,將話題里的調色盤看了一遍。
這個調色盤是被抄襲的原著作者做的,她說自己其實一直陸陸續續有收到讀者的反應,但做調色盤實在是一件耗費心力又不討好的事情,加之她工作忙,一直騰不出空來做。
最近得知了《四季》即將改編拍攝的消息,她不想抄襲者吸著原創者的血名利雙收。
這才下定決心將調色盤做了出來並要求追究《四季》作者的責任。
原著作者不僅發了調色盤,還@了很多人,這其中就包括了受邀編劇的尤念。
尤念看著調色盤,心口越來越涼。
這個盤太硬了。
即使法律上的責任不好追究,但同為作者,她一眼就能看出,《四季》的人設和大綱「借鑑」是沒得跑了。
《四季》的原作者還沒有出來回應,製片方也沒有任何反應。
尤念皺眉,退出了微博。
她首先聯繫了《四季》的製片方。
尤念打了好幾個電話才打通製片方的電話,對方在電話里支支吾吾,對於抄襲事件語焉不詳。
尤念和對方約好第二天在公司詳談。
掛斷電話後,尤念又聯繫了柯曉導演,他表示對這件事還不清楚,也讓尤念稍安勿躁。
下午,《四季》的原作者發微博,否認了抄襲事件。
這個回應讓抄襲事件越演越烈,《四季》的熱搜指數直線上升。
就連尤念的微博也被波及到了,評論里有勸她不要接這個劇本的、有問詳細情況的、也有言辭激烈直接罵人的。
作為一個原創作者,她是肯定不會參與抄襲IP的製作的。
第二天,她帶著原先的合同去了製片公司,一位常總監接待了她。
在說明來意後,對方卻一口拒絕了她解約的要求。
「尤小姐,我們合同都簽了,你這不是鬧嗎?」
尤念抿唇:「合同里明確規定了,如果作品有抄襲等問題,我有權解除合同。」
常總監笑了,一臉的褶子:「那就等法律判了再說嘍。
總不能有人說它抄襲就是抄襲吧?」
尤念定定地看著他,沉聲道:「作為一個原創作者,我看得出來《四季》抄襲。
從業人員都有義務維護一個好的原創環境。
我沒辦法參與這個IP的改編製作。」
「尤小姐。
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出於名聲的考慮,我們也能理解。
這樣行不行?
你換個筆名署名,這樣對你原本的筆名就沒有影響了……」常總監喝了口茶,語氣溫和。
「不行。」
尤念一口回絕,很堅持:「我要解約。」
常總監的表情沉了下來,慢條斯理地將茶杯放下。
「尤小姐,你堅持解約的話,我們只能按照合同辦事了,請你把違約金付了,我絕不攔著。」
尤念呼出一口氣,凝聲道:「我會諮詢律師再做決定。」
尤念托朋友找了位在合同法方面較權威的律師。
律師的說法對她也不太樂觀。
個人相對於影視公司來說是弱勢群體,這份合同對她不是很有利。
現如今對方的態度是不願和平解約,如果想要避免較大的經濟損失,恐怕只能付諸法律訴訟。
時間成本會隨之大大提升。
尤念斟酌了一個晚上,最終決定快刀斬亂麻——付給對方違約金以快速解約。
過年期間她剛給了父母一大筆錢,違約金再一付,她身上就徹底沒錢了。
(姐妹們,我徹底成窮光蛋了)尤念在閨蜜群里訴苦。
薛柔:(怎麼了念念?
)
賀纓:(要多少?
)
尤念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兩人義憤填膺,將製片公司罵了個狗血淋頭,紛紛表示願意伸出援手。
尤念想了想,暫時拒絕了。
陸清澤冷靜了兩天,應該不會見死不救吧……
周一,翎宸科技。
29樓的員工們都感覺到了,今天的空氣似乎尤其凝滯。
上周五在慶功宴上說好要休假的陸清澤,不僅又出現在了辦公室,還一副心情不虞的樣子。
「Yunni啊,陸總他怎麼了,有沒有什麼內部消息?」
「人事總監被叫進去了,是有什麼人事變動嗎?」
大家七嘴八舌,陸清澤的助理Yunni成了大家重點諮詢的對象。
Yunni愛莫能助地攤攤手。
陸總早上一來就讓她找了人事部總監,但她也不知道具體是為了什麼。
眾人的疑問在中午得到了解決。
午休時間,好幾個人看到研發部的明芷哭著從人事部總監的辦公室跑開了。
她緊接著去了29樓想和陸清澤解釋。
平日反應靈敏的刷臉機這次卻像失靈了一樣,毫無動靜。
Yunni走到玻璃門外,一臉嚴肅:「明芷,29樓的刷臉機已經沒有你的信息了,陸總也不會見你,你請回吧。」
「Yunni!」
明芷抓住她的袖子,眼睛紅腫,聲音急促:「你讓我進去,我說兩句話就走!陸總他肯定對我有什麼誤會!」
Yunni搖搖頭:「明芷,你還是快去辦離職手續吧。
現在離職對你沒什麼損失,再鬧下去,你在業內的名聲……」
跟著陸清澤也有一段時間了,她從沒見過陸清澤這麼強勢地要求辭退一個員工。
不用說,明芷肯定是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觸碰到陸清澤的原則了。
明芷的表情逐漸僵硬,頹敗失望地鬆開了Yunni的手臂。
她知道,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
晚上,陸清澤照例加班。
等他回到家,已經是夜裡11點了。
打開燈,陸清澤被門廳處一溜的行李箱怔住了。
下一刻,一個懨懨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你回來了。」
尤念穿戴整齊,揉著眼睛走過來。
陸清澤蹙眉,額間血管「突突」地跳。
「尤念,你這是幹什麼?」
尤念扶著一個行李箱的拉杆,眼巴巴地向他:「我現在沒錢了,你能不能收留我?」
陸清澤深吸了口氣,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手背青筋凸起:「你在搞什麼?」
尤念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真的沒錢付房租了。」
她遞給他一份解約函。
陸清澤一目三行地看完,微微抿唇:「一百萬不到就讓你露宿街頭了?」
尤念拉住他的手臂,言語誠懇:「我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等湯旭導演的電影開拍,你就看不到我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看到我,我現在——」
陸清澤氣血上涌,低斥著打斷她:「夠了。」
深暗複雜的目光從大小一排的行李箱移到尤念的臉上。
尤念的表情無辜又單純,仿佛只要他說不行,她立刻就會走。
陸清澤靜靜地和她對視一會兒,拳頭握緊又張開。
半晌,他張唇,微沉的聲線滿是無奈:「去把你的東西收拾好放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