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年少4


  青春年少4

  下午自習之後,兩人照例坐公交車回家。

  一路上,陸清澤都沒有再提起看腹肌的事。

  

  下車之後,尤念實在忍不住,皺著眉頭抱怨:「陸清澤你說話到底算不算數啊?」

  要不是為了看他,自己早就出去玩了。

  哪裡會耐著性子在學校呆了一個白天?

  陸清澤抿了抿唇,有些為難:「有點不太方便……」

  都是公共場合,他做不出來撩衣服露腹肌的行為。

  尤念的眼睛一亮:「去你家啊!你媽媽不是不在家嗎?」

  腦袋後的馬尾甩了甩,劃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陸清澤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

  要去他家嗎?

  帶著她穿過狹小雜亂的長安巷,參觀自己貧窮簡陋的家?

  她會不會因為條件太差而嫌棄?

  會不會就此發現他們的環境差別如此之大而後悔?

  不過短短几秒鐘,少年敏感又自尊的心思已經來了又回,迂迴婉轉。

  尤念的表情卻是如常,眼神純淨,陽光將她的皮膚照得晶瑩剔透。

  陸清澤握成拳的手緊了又開,閉了閉眼睛,妥協道:「好。」

  這是尤念第一次來長安巷。

  尤念住的歐洲城就在長安巷對面,可馬路那頭是一眼可見的髒亂差,沒有任何吸引她去的地方。

  偶爾,她在小區里能聽到同業主的抱怨,稱都怪長安巷太破,不然歐洲城的房價也許會更高。

  有時候,也能聽到身為家長的大人叮囑自己的小孩不要去長安巷玩,那裡太亂,人員混雜,不安全。

  尤念對長安巷倒是沒什麼感覺,只是她平日的吃喝玩樂也去不到那裡。

  穿過馬路,兩人到了長安巷的巷口。

  長安巷在平城是一個很老的巷子了,周邊是低矮破舊的樓梯房。

  環境雖然差,但地理位置卻很不錯。

  好地段加上便宜的房租,使得這裡聚集了大量的外來打工人員。

  破舊狹小的自行車庫也可以成為一個打工者的臨時住所。

  早先就有傳聞說政府要對這裡進行拆遷重建,可不知為什麼,傳了幾年也沒有動靜。

  長安巷依舊像一個陳舊不堪的歷史存在於這裡,與對面的繁華商業體和高檔小區格格不入。

  長安巷的路旁栽種著不知名的老樹,路兩旁停著各式的自行車、電動車、三輪車,將原本就不寬裕的巷子占據得更加擁擠狹窄。

  深秋周末的下午,淡薄陽光從稀疏的樹梢枝葉中灑下,生鏽了的自行車鈴鐺叮叮咚咚,小孩子的玩耍聲和婦女大嗓門的喊叫聲結合在一起。

  渲染出了一幅喧囂又富有煙火氣的生活長卷。

  陸清澤讓尤念走在裡面,手裡拎著尤念的書包,不時提醒東張西望的人注意腳下的坑窪。

  一輛三輪車迎面而來,陸清澤走到尤念身後避開位置,又一把抓住尤念的手把走神的人往裡面拽了拽。

  「小心有車。」

  陸清澤提醒道。

  和樓間距寬闊的高檔小區不一樣,這裡容納一輛車經過都勉強。

  巷子裡長期充斥著司機對路邊亂停車擺雜物的不滿和咒罵。

  陸清澤對這小市民的繁瑣生活早已習慣,對所有不堪入目的髒話都可以充耳不聞。

  然而,當他第一次把自己的日常展現在尤念面前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些忐忑和羞澀的心情。

  沿途,他仔細觀察著尤念的表情。

  好在她眼裡只有好奇和新鮮,並沒有什麼嫌棄的表情。

  只是這新奇的表情也足以讓他更深刻地認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了。

  他習以為常的生活和環境在尤念眼中卻是從未見識過的新鮮。

  陸清澤垂下眼睫,握緊了尤念的手。

  牽著她沿著巷子走了一會兒,再轉個彎,就是陸清澤家所在的樓房了。

  樓房白色的牆壁早已變得灰撲撲,像蒙著層紗似的。

  總高6層的樓房沒有電梯,樓道間停著幾輛破舊的自行車,樓梯狹窄,光線陰暗。

  尤念跟著陸清澤爬了3層樓,來到其中一扇深棕色的門前。

  「到了。」

  陸清澤的動作停了下來,低聲說。

  尤念仰頭,開開心心地說:「那開門呀。」

  陸清澤抿了抿唇,打開門讓尤念進去。

  這是一間60平方的小兩室,家具很簡單,地面屋子卻被打掃得很乾淨。

  「你平時一個人打掃做飯嗎?」

  尤念四處張望,有些驚訝於他的獨立自理能力。

  陸清澤點點頭,將尤念的書包放在椅子上:「我去給你倒杯水。」

  「天啊,你也太強了吧!」

  尤念跟在他背後進了廚房。

  對於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尤念來說,能一個人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還能獨立自理併兼顧學業,實在是一件天方夜譚的事。

  陸清澤的動作一頓,心裡莫名地鬆了口氣。

  將水杯遞給尤念,陸清澤將自己的書包放回自己的小臥室。

  他回頭,只見尤念斜靠在臥室的門外,神色懶倦地看著自己。

  ——的腹部。

  一股熱氣頓時從下面直衝頭頂,陸清澤的臉開始發熱。

  「現,現在看嗎?」

  他的話都說不完整。

  陸清澤背對窗戶,身後是小小的木質寫字檯。

  氣氛尷尬中又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曖昧。

  「對啊。

  不然太陽都下山了。」

  尤念笑眯眯的,活像個調戲良家少年的女流氓。

  陸清澤抿了抿唇,紅著耳朵將自己襯衫下擺撩了起來。

  白皙的皮膚一點點呈現在空氣中,露出精瘦的腰身和緊實流暢的線條。

  落日餘暉輕柔地灑向他微側的身體,將皮膚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尤念的眼睛有些驚訝地微微睜大。

  她沒有想到,陸清澤看著清瘦,肌肉倒是挺堅實的,壁壘線條清晰。

  還沒等她說什麼,陸清澤已經快速把衣服撂下,快速道:「好了,看完了吧?」

  尤念的目光從下往上,在他泛紅的耳朵尖停留片刻,驀地笑了:「陸清澤你還害羞啊?」

  陸清澤低眸將自己的衣服整理好,面色漸漸恢復了正常。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尤念也沒有反對,興致勃勃地建議:「你請我看腹肌,我請你吃晚飯吧?」

  陸清澤算了算自己手頭上的錢,答應了。

  兩人就近在長安巷對面的商業體找了一家砂鍋店。

  尤念點了一份牛肉砂鍋,陸清澤點的什錦砂鍋。

  要付錢時,尤念還是被陸清澤搶先一步付了餐費。

  「不是說好我請嗎?」

  尤念皺眉不滿。

  陸清澤溫聲道:「下次吧。

  你先找位置,我去拿筷子。」

  「好吧。」

  尤念應著往裡面走去。

  砂鍋店裡的人不是很多,沒等一會兒,餐牌就閃起了紅燈。

  陸清澤站起身,一一將兩人的餐盤端了過來。

  「哎呀我忘記說不要蔥和香菜了。」

  尤念看著面前的砂鍋,十分懊惱。

  她吃東西挑剔得很,對於蔥姜蒜香菜這類味道比較沖的調味料都敬謝不敏。

  菜里可以帶一點味道,但是堅決拒絕入口。

  陸清澤抬眸看了一眼她碗裡的綠色,平靜地說:「我幫你挑出來。」

  話音剛落,他伸手將尤念的餐盤拉近,垂下眼睫,仔細用筷子將上面浮著的蔥段和香菜一一挑了出來。

  尤念托腮靜靜看著他的動作,唇角不自覺上揚。

  那時的她還不懂,她已經掉進了陸清澤溫柔的網裡,被他無聲無息地慢慢慣壞。

  「好了,沒有了。」

  沒一會兒,陸清澤收起筷子,將餐盤推回給尤念。

  「好。」

  尤念沖他一笑。

  她用筷子夾起豆腐果扔到陸清澤的碗裡,「我不吃這個。」

  接著是海帶絲,「不吃。」

  香菇,「不吃。」

  金針菇,「不吃。」

  ……

  陸清澤看著自己碗裡越堆越高的配菜,有些無奈:「再給我你就沒吃的了。」

  尤念不理他,繼續夾了塊牛肉送過去,「肉太多了不喜歡。」

  接二連三地,將碗裡的配菜去了大半,尤念終於滿意了。

  她拿過桌上的醋瓶,連續倒了好久,又用勺子挖了好幾勺辣椒放入碗中。

  淺色的湯底變成了紅棕色,漂浮著一層紅艷的辣油。

  整張桌子都瀰漫著嗆人的酸味。

  尤念抬頭,對上陸清澤有些震驚的目光。

  她挑了挑眉,催促道:「吃啊。」

  陸清澤「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安靜地吃起了自己那份。

  兩人吃好以後,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陸清澤陪著尤念一路走到她家門口。

  「進去吧。」

  陸清澤將一直拎在手中的書包遞給尤念。

  尤念停下腳步,看著陸清澤認真地說:「我雖然喜歡吃醋,但只限於食物。

  陸清澤你懂不懂?」

  陸清澤垂眸,微弱路燈打在他的臉上,將睫毛照出了一排陰影。

  他的聲音平靜:「知道了。

  不會讓你吃醋的。」

  尤念「嘻嘻」笑了兩聲,「那我回去啦。」

  陸清澤:「好。」

  尤念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陸清澤依舊站在路燈下,一身簡單的黑外套和藍牛仔,身高腿長,五官清雋,有種溫和又乾淨的少年氣。

  尤念心裡一動。

  好像和她確認關係以來,陸清澤身上的那些冷淡就漸漸消失了,對她的態度越來越溫和,幾乎是百依百順了。

  「陸清澤。」

  她輕輕叫了一聲。

  他唇角微揚:「嗯?」

  尤念兩步走回來,在陸清澤的猝不及防下,伸手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臉也貼上了他微涼的外套。

  陸清澤愣在了原地。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尤念已經鬆開手退後兩步。

  「送你一個擁抱。」

  她笑嘻嘻地說完,轉身跑開了。

  陸清澤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輕笑出聲。

  他伴隨著星光月色往回走,踏著燈影的腳步如同踩在雲朵上,輕柔得要飛起來。

  16歲的陸清澤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飄飄欲仙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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