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療養院


  老闆娘是個淳樸的本地人,平時來她這裡買早點的也都是本地常客,開口便是方言。

  突然說著這麼標準的普通話倒是讓老闆娘愣了一秒,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林花諾,雖然戴著口罩和帽子,但是那雙眼睛卻讓人心生喜歡。

  「兩份什麼?包子兩份嗎?」因為林花諾的語序有點奇怪,所以老闆娘便又隨口問了一句。

  老闆娘的普通話受方言影響不是很標準,說話語速也比較快,林花諾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老闆娘炸著油條,沒聽到回應,奇怪地轉頭看向林花諾。

  她賣了幾十年的早餐,什麼樣的人都見過,雖然林花諾看上去沒什麼特別的,但老闆娘也能意識到這個女孩子可能有點「不一樣」。

  老闆娘又笑著問了一遍,「是所有東西都要兩份嗎?」

  這一次老闆娘語速放慢了一些,林花諾努力聽清了,連連點頭。

  「包子要肉的還是素的?」

  「肉。」

  

  「豆漿要加糖嗎?」

  「不加。」

  「就吃這麼一點容易餓。」

  「不餓。」林花諾一頓,又重新說道,「不會餓。」

  「好了,一共十五塊錢。」林花諾付了錢接過塑膠袋,露出的鹿眼彎起來像兩彎月牙。

  林花諾道:「謝謝。」

  老闆娘哼著歌心情也好,看著這漂亮的小姑娘快步走到路邊一個大男孩面前,微微仰頭說著什麼。

  Y城的一家療養院,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子坐在病床上咳嗽,大喘著氣。

  「真是晦氣,老不死的。」一旁的護工見她這樣咳嗽,面露嫌惡,隨便給她換了個床單便出去了。

  那老婆子躺在床上,還一直啞著聲音,睜大眼睛喚道:「兒子啊,兒子……咳咳……」

  護工抱著要洗的床單出去,和另外幾個比較熟悉的同事聊起天。

  「你那房間的老太太可真夠久的。」

  「哎,可不是嗎,就撐著那最後一口氣等她兒子。」

  「我在這裡幹了兩年都沒見誰來看過她,不過錢倒是每年都會準時交。」

  「那肯定是她兒子打來的錢吧?」

  「誰知道,我現在就盼著這老太婆早點死了算了,拖著那身子也受罪,晚上更瘮人。我好幾次晚上聽到她在喊她兒子,讓她兒子不要殺人不要殺人什麼的……老娘都要嚇死了,鬼曉得她兒子是幹嘛的!」

  幾個人在外面一邊晾床單一邊聊得起勁,也沒注意到進去兩個人。

  林花諾戴了降噪耳機,垂著頭乖乖巧巧地牽著江遇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去哪,也沒有想要問哪。

  不過她覺得江遇心情不大好。

  roll把查出來的地址發給江遇,也查出了那人母親的病房號。

  江遇記住房間號後,直接帶著林花諾上了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江遇看著顯示器上跳動的數字,目光愈發冷冽。

  這是第一個。

  林花諾似是心有感應一樣,看了一眼江遇,然後又低下了頭。

  江遇好像又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們停在五樓的一件病房外,令人揪心的咳嗽聲從裡面一陣一陣傳來。

  江遇拉開林花諾的降噪耳機,指了指走廊上的座椅,道:「你在那裡等我可以嗎?」

  林花諾抿了抿唇,道:「我不可以和你進去嗎?」

  江遇沒有說話,神色很冷,顯然是拒絕的。

  林花諾耷拉下眼皮,道:「那你不要太久。」

  江遇應了一聲,揉了揉林花諾的腦袋。

  林花諾坐到走廊的座椅上,側頭看著江遇進了那間病房。

  江遇是去見誰了呢?

  感覺他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林花諾有點擔心,但是江遇又不讓她進去,她只能等在外面。

  林花諾從包里拿出自己的速寫本。

  病房裡,老人正好剛醒來,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進了病房,撐著身子起來,「你……你找誰?」

  江遇關上門,桃花眼銳利如劍似的看向老婦人,「劉玉蓮是吧?」

  劉玉蓮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江遇,江遇戴著口罩和帽子,身上的氣場很強,一看就像個大人物。

  劉玉蓮很確定自己不認識這號人,但是這人又能叫出他的名字。

  江遇坐到病床邊的椅子上,平靜地開口道:「我和你兒子是一夥兒的,現在有人在查當年的那個案子,我得找你兒子商量下怎麼辦。」

  劉玉蓮心裡咯噔一下,她不敢和江遇對視,只是哆嗦地道:「什、什麼案子,我兒子可沒犯事,不要找我兒子!」

  劉玉蓮是沒讀過書的農村人,膽子小得很,江遇光是坐在她身邊,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她都要被嚇破膽了,話語裡也滿是破綻。

  「你兒子現在在哪,我得儘快找他,不然我被抓了,也一定把你兒子拉下水!」江遇演過的壞人不少,不過是在一個毫無威脅的老婦人面前演出一個殺人逃犯的角色,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劉玉蓮枯瘦的面色更加慘白,額頭上冒出冷汗,她不知道該不該信這個男人。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兒子不要我了,他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劉玉蓮常年患病,如今已經年近六十,有時候意識也不是很清醒。

  江遇的話顯然刺激到了她,讓她深陷恐慌,什麼都不敢說。

  江遇也沒有耐心,身側的拳頭緊握到發抖。

  劉玉蓮惶恐地游移視線,偷偷瞟了一眼江遇,忽地高聲道:「你不是!你不是!」

  江遇不慌不忙地反問道:「我不是什麼?」

  「我兒子的同夥沒有這麼年輕,因為……」劉玉蓮又及時住口。

  還能因為什麼,因為那是十八年前的案子,如果這人和他兒子是一夥的,絕對不會這麼年輕!

  「你是不是想害我兒子!」劉玉蓮一想到有這個可能,表情突然變得很可怕猙獰,看到床頭柜上放著的水果刀,直接拿起來,掙扎著要去拿刀砍江遇。

  但是她常年身體虛弱,臥病在床,早已沒了這個力氣。

  反倒是直接從病床上摔下來,都不用江遇動手,水果刀就從她手裡滑落出來。

  江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看一隻不起眼的螻蟻,眼神冰冷的可怕,「告訴我你兒子的下落,我留你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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