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粗鄙的名字(求推薦!)


  方同根本不看他們,如痴如醉地盯著前面出神,仿佛圍上來的幾個富二代完全不存在一樣。

  富二代們更加感到好奇,也順著方同的目光看起熱鬧。

  

  只見地上放著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仿佛像個根雕,卻又是金屬的。

  一堆亂七八糟的「根須」纏繞在一起,仿佛一團亂麻一般,沒有絲毫美感,好幾個地方都掉漆了,露出裡面的金屬本色。有的地方還有開裂,甚至凹陷進去。

  難道這東西也是藝術品?

  不過這裡的所謂現代裝置藝術都挺奇怪,沒幾個看著正常的東西。

  幾個富二代圍著轉了一圈,絲毫沒看出有什麼值得讚嘆的地方。又在周圍找找,也沒發現編號和作品介紹。

  「咦?這是什麼作品?」富二代們見方同看得出神,以為是個懂行的。

  對於藝術方同不算門外漢,也頂多算個被門夾過的。好歹范東升曾經跟他吹噓過不少藝術名詞,於是飛快地在腦子裡組織語言。

  「這個作品裡頭有點門道!」他故作沉思狀。

  小鬍子富二代抬眼看了一下方同滿頭亂糟糟的頭髮,問道:「你也是搞藝術的?」

  方同仿佛很痛苦地搖搖頭:「天賦不夠,也許這輩子只能當個藝術評論家了。」

  「藝術評論家是幹什麼的?」

  方同仿佛很不屑地看了小鬍子一眼:「雖然創作不出如此天才的作品,但發現和評價藝術品的價值是一個專業人士的基本素養。」

  「哦?這玩意……」

  方同很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小鬍子連忙改口:「不……這作品有什麼講究?」

  方同沉吟半天沒說話,裝模作樣地指著那一堆繞來繞去又嚴重變形的造型,腦子裡飛快地編詞,手裡卻在順著亂麻的紋理緩緩划動,其實是在給自己爭取時間。

  「嘖嘖嘖……幾年不見范先生的藝術造詣竟然已經如此精進。天才!天才!居然把這麼多藝術流派的風格融合在一件小小的作品裡。你看——它的整體造型是哥特主義的手法,黑色的金屬材質彰顯哥特主義的冷酷和獨立,看起來消極卻不負面。」

  方同手指一動,又指到原先根須的部位。

  「而這裡又是巴洛克藝術的典型標誌,誇張、繁複,注重強烈情感的表現。你們看——它每一條脈絡都設計得精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對,裡面甚至還有些洛可可式藝術表現手法。」

  方同已經編不下去了,幾個富二代聽得一頭霧水,但一聽這些雲裡霧裡的高大上名詞,還是不由自主地跟著點頭。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方同突然又回憶起幾個藝術名詞。

  「最關鍵的是什麼?」富二代們又來了興趣。

  「這就是范先生的高明之處……」

  方同憋著笑裝神弄鬼地連聲驚嘆,甚至裝出一副「不足為外人道也」的神秘做派,話說了半句卻突然停住。

  小鬍子被吊胃口吊得越發好奇。

  「怎麼高明?你倒是說啊!」

  方同這才長嘆一聲,接著說下去。

  「其實剛才說的那些全是表象,他的主要手法應該是後現代解構主義。你看——按照哥特主義的風格,作品應該是黑色肅穆的,可好幾個地方卻故意裸露出金屬本色。而根須的部分……巴洛克風格應該是流暢和連貫的,它卻刻意打破了這些。你看這幾處有意為之的凹陷,明顯是為了解構巴洛克風格。」

  小鬍子根本聽不懂方同在說什麼,還特意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幾處掉漆和凹陷的部位。

  方同一聲怒喝;「你幹什麼?懂不懂得尊重別人的作品。展出的藝術品是讓你隨便亂摸的嗎?」

  小鬍子反問道:「這作品到底講的什麼?」

  「當然是蔑視、打破權威,范先生夠狂,有野心。不得了!不得了……」

  富二代們其他沒聽懂,但「不得了」幾個字卻聽得懂,立刻敏銳了起來。

  「你說的范先生是誰?」

  方同輕描淡寫地說道:「范東升,一個落魄的藝術家而已。」

  說了半天,小鬍子還以為「范先生」是什麼大人物,原來不過如此。

  「這個作品怎麼也不寫個標籤,連編號都沒有。」另一個瘦瘦的富二代說道。

  「你們沒聽說過最後一號嗎?」方同又故弄玄虛。

  「什麼意思?」

  「很多藝術展都有一個內行人才知道的秘密,主辦方通常會把最有價值的展品藏起來,沒有編號,不參與拍賣,只有內部人才知道他的存在。我估計這就是那個最後一號。」

  「既然是好東西,怎麼不拿出來拍賣?」小鬍子又問。

  「現在拍太虧了。最後一號通常是有潛力的作品,主辦方要等炒作升值之後才捨得拍賣。像這種明顯會升值卻藏起來的操作,就像房地產行業捂盤一樣。」

  聽完方同這話,小鬍子頓時恍然大悟:「噢,原來是捂盤,我爸就經常幹這事。」

  方同又是一聲長嘆:「范先生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什麼意思?」

  「不是什麼作品都能成為最後一號,這代表著藝術圈的認可,范先生終於要告別落魄了,成為新一代的現代藝術大師指日可待。哈哈哈……」方同似乎在為一個值得尊敬的人感到欣慰。

  「這個作品叫什麼名字?」小鬍子的問題越來越多。

  「我曾經有幸見過范先生一面,聽他講過這個作品的構思。今天一見果然非同凡響,絕對配得上這兩個名字。」

  「還有兩個名字?叫什麼?」

  方同反問道:「這麼明顯,你們難道看不出來?」

  小鬍子一臉茫然:「名字也能看出來?」

  方同很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說道:「你們想,哥特主義、巴洛克藝術、洛可可風格這些都是什麼?都是源自宗教裡面的藝術形式,而范先生卻大膽且放肆地解構他們,這是一個無神論者的嘲笑。」

  富二代們順著方同的話又陷入到一堆高大上的名詞之中。

  「西方很多的藝術形式都是來自對宗教和神的讚美,這種文化淵源流長,哪怕現代科學已經如此發達,人們也難以擺脫這種對神的敬仰。其實中國也差不多,講究天意不可違。范先生就是為了解構、鞭撻這種文化慣性。所以他給這個作品起過一個文雅的名字。」

  「叫什麼?」小鬍子有些不耐煩了。

  方同故作沉吟,「范先生說叫作——天意可違。」

  小鬍子沒覺得這個名字有什麼特別,接著問:「還有一個名字呢?」

  「哈哈……」方同突然大笑起來,好不容易忍住笑才說,「所以我覺得范先生起的第二個名字才是最貼切的,雖然聽起來有些粗鄙。」

  方同又成功吊起小鬍子的胃口,好奇地期待著方同的答案。

  「請注意!這個名字絕不是髒話,而是一種有力量的藝術態度。雖然它很像一句髒話。」

  「到底叫什麼?」

  「就叫——去他媽的!」

  幾個富二代愣住了,反應好半天突然大聲叫好起來。

  「妙!妙!這個名字還真是貼切。不是髒話,但的確很過癮。」

  或許這個粗鄙的名字正對上了他們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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