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鋒芒02
白小園等人都嚇了一跳:他們沒想到值班室里除了人之外還有隻熊。
但那熊又與尋常所見的熊不大一樣,腦袋更小一些,仔細再看一眼,又不大像熊了。
熊臉縮了回去,那中年人仍看著外頭的三個年輕人:「誰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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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園:「你好,你是秦夜時老師嗎?」
「我是。」秦夜時從值班室里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兩個包裹,「有什麼事?」
白小園和唐錯表明了來意:「我們是秦戈手底下的人,專程來找你的。」
聽到「秦戈」的名字,秦夜時明顯一愣,隨後沖崗哨揮了揮手,讓白小園等人進入。
西部辦事處的辦公樓十分安靜,秦夜時沒有帶他們走向主樓,直接站在院子裡問他們:「秦戈怎麼了?」
秦戈是秦雙雙的養子,他則是秦雙雙的親弟弟。秦戈平時見到,會喊他一聲舅舅。秦夜時非常喜歡秦戈,總認為蔣笑川年紀太小,和自己談不來,倒是秦戈十分合他心意,沒事就攛掇秦戈去找他玩。只是最近這幾年,他工作越來越忙,大部分時間都在外地忙活,跟秦戈和家裡人見面的日子少了許多。
白小園解下背包,從裡面拿出了蔣笑川製作的小型搜救機器人,跟秦夜時說明了來意。
「和我一起工作?」秦夜時打量著眼前的三個年輕人。他輕易看出這三個人都很少臨敵經驗,唯一有用的可能是眼前的女哨兵。
「白小園是吧?」他問,「你的精神體是什麼?」
白小園回答:「沙貓。」
秦夜時立刻皺起了眉頭。
他見過的厲害女哨兵太多了。往日舊同事裡就有一位,要不是因為她懷孕生子歇了一段時間,那幾年全國特殊人類技能大賽哨兵組的冠軍,不會是他,也不會是高穹。
他的精神體湊到了他身邊,站起身,露出胸前月牙形的一片白色毛髮。
「狼獾。」秦夜時見唐錯和高術眼神好奇,便隨口指著身邊的動物說,「那個哨兵,你的精神體是什麼?」
高術:「劍吻鯊。」
秦夜時:「秦戈手底下就你們幾個人?沒一個有用的。」
三人臉色尷尬:「但鹿泉事件……」
秦夜時抬起手,制止了白小園的話:「不用多說了。我的隊伍雖然也屬於危機辦刑偵科的外勤組,但我個人的編制現在已經在特管委。你們危機辦的人要想加入我的隊伍□□同行動,必須要獲得特管委的許可。」
白小園:「秦老師……」
「不用叫我老師。」秦夜時臉色嚴肅,「別套近乎。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帶你們三個人去工作,這是給我自己添麻煩。」
臨轉身之時,他看了一眼唐錯:「哎,你呢?什麼精神體?」
唐錯:「熊貓。」
秦夜時一下就定住了。他臉上顯出一種古怪的笑:「熊貓?」
三人見他有興趣,連忙齊齊點頭。
秦夜時:「你見過章曉嗎?就秦戈考的那個調劑師證書,在證書上簽字的那個人。」
唐錯:「見過。他很喜歡我的熊貓。」
秦夜時:「章曉的伴侶呢?你見過沒有?」
唐錯:「高穹隊長,我當然也見過。他好像不太高興,不知道是不喜歡熊貓還是不喜歡我。」
秦夜時滿臉幸災樂禍:「都對。」
他心情似是非常好,左右手各拿一個包裹,轉身走向了辦公樓。辦公樓底下也有崗哨,三人想跟著他進去再勸一會兒,無奈被攔住了。
第二天清晨,秦戈和謝子京終於抵達了西部辦事處。白小園等人已經告訴他秦夜時的意思,秦戈無奈,只能親自出馬。他聯繫了秦夜時,跟謝子京直奔秦夜時在西部辦事處里的臨時宿舍。
辦事處的崗哨還認得謝子京,見到他出現,又是吃驚又是歡喜:「老謝,你病好了?」
謝子京:「好了!」
宿舍在辦公樓後面,兩人往前去的時候,謝子京連連跟幾個人打了招呼。他說自己是總部派來的,協助秦夜時隊長做事情。他昔日的同事見他活蹦亂跳,有的很驚奇,有的則滿臉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人緣還行啊。」秦戈說,「我看這些人都挺喜歡你的。」
謝子京:「我工作賣力,他們當然喜歡。但那是工作上的喜歡,在私人關係上,我跟他們沒什麼牽扯。」
秦戈:「什麼叫牽扯?」
謝子京:「就那種牽扯。你別吃醋。」
秦戈:「……你想太多了謝子京同志。我現在心裡全是鹿泉事件和週遊,沒心思想你以前跟這邊的人有啥牽扯。」
但他其實還是想起了那個曾經強行入侵謝子京「海域」的嚮導。秦戈對這個嚮導懷著莫名的敵意與好奇。
兩人走上樓梯,抬頭一看,秦夜時正在樓道等候。
「姐姐跟我說過,這就是你男朋友?」秦夜時一面打開自己宿舍的門,一面瞥了謝子京幾眼,「長得還行。」
謝子京沖他親熱地笑:「舅舅你好。」
秦夜時:「誰是你舅舅?你倆的伴侶申請通過了?」
謝子京:「……秦隊長你好。」
秦夜時又問:「你精神體是什麼?」
謝子京:「獅子。巴巴里獅。」
方才還一臉不耐煩的秦夜時猛地轉頭,聲音都變調了:「巴巴里獅?!你是西部辦事處那個傳說中的哨兵?!」
謝子京笑了:「傳說……?可能是吧。」
秦夜時對他的態度頓時大變,拉著他坐在了沙發上:「我很少來西部辦事處,但我這次聽到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你是秦戈的潛伴對吧?太好了,秦戈手底下那些都是什麼垃圾啊……」
「舅,他們都很好。」秦戈連忙在一旁補充,試圖扳回白小園和唐錯不佳的第一印象,「我那個科室是精神調劑科,不是外勤組。你別用外勤組的標準來要求我的人。」
秦夜時這才消停,轉身給謝子京和秦戈倒茶。
宿舍非常小,謝子京很熟悉這棟樓。他以前也是住這裡的,和另一個哨兵分享一個房間。秦夜時畢竟是總部過來的人,他獨自居住,不大的房間裡除了床鋪稍為整潔,桌上和沙發上都堆滿了紙本資料。
秦戈掃了一眼室內陳設,總覺得十分熟悉:「舅舅,你這種資料擺放方式,跟袁老師好像。」
謝子京身邊就是床頭櫃,柜子上放著充電器和kindle,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相框。照片上是秦夜時和另一個男人,兩人站在故宮的箭亭前。琉璃瓦上積著雪,兩人身後是箭亭廣場前標誌性的五頭銅牛。秦戈帶謝子京去過這兒,謝子京認出了他倆身後是第三頭牛。
第三頭牛,他記得寓意「康寧」。
秦夜時和他身邊的男人圍著紅圍巾,鼻子被凍得發紅,兩人臉上都掛著快活笑容。
「我愛人,袁悅。」見謝子京盯著照片,秦夜時主動介紹,「幾年前照的了,牛年嘛,大家都要去跟牛拍個照。你們袁老師就在故宮裡工作,我去接他下班,他硬要跟我在箭亭前面跟牛拍照。」
秦戈茫然了:「不對啊,袁老師說你是把他拉到箭亭去的。他想看牛隨時都能看,是你說袁老師本命年,得跟牛一塊合影,讓牛神保佑他身體健康。」
秦夜時像是被哽住了,呆了片刻才抬了抬手:「他還跟你說這個?」
秦戈:「是袁老師騙我?」
秦夜時:「不不不,在我們家,袁老師永遠是對的。你要記住這個原則。」
他自己也扭頭看了眼照片,不知想到什麼,忍不住對謝子京笑:「他人特別好。」
謝子京沖他傻笑,表示自己能懂。
秦戈已經習慣了秦夜時和自己伴侶之間的相處模式,忙打斷他傾訴的欲望,跟他說起了謝子京的事情。無論是謝子京本人遭受過的一切,還是謝子京當夜在鹿泉親眼目睹的噩夢,他都詳細告訴了秦夜時。
白小園等人沒有說得這樣詳細,秦夜時看看謝子京,又看看秦戈,滿臉驚愕:「你們都知道鹿泉下面有零號倉?」
「你去過?」
「我沒去過,但我知道存在這樣一個地方。」秦夜時低聲說,「我姐被調離危機辦,高天月接任主任之後,我也被抽走了。特管委直接要走了我的檔案,我雖然還是屬於危機辦外勤組,但人事關係在特管委,所以我和我的分隊是很特殊的,在必要時候直接聽命於特管委,危機辦不能干預。零號倉的事情,我是之後才知道。」
他看著謝子京,良久才說出一句話:「不容易啊,小謝。」
他拿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平板,按動開關啟動。秦戈認出這是一個成像儀。
片刻後,成像儀亮起,它投射出一個場所的三維構造。
「這裡就是零號倉。」秦夜時說,「零號倉的整體建造規劃和監室分布,是鹿泉事件之後,由高穹帶領的狼牙支隊完整描摹出來的。」
當年高穹身為狼牙的隊長,在西部辦事處發現了鷹隼支隊全員的屍體之後,立刻被特管委抽調去調查此次事件。西部辦事處的人不能插手,全程由高穹和他的隊伍完成。高穹等人進入了零號倉,並且得到了零號倉的一手資料。
「……等等。你是說,在高穹進入之前,特管委沒有零號倉的資料?」
秦夜時跟兩人詳細解釋。
零號倉是特管委管理下的一個極其特殊的倉庫。它建立得很早,最開始的那批資料已經在天長日久的權力轉移過程中散失了。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特管委曾經派出專門的勘察小組前往零號倉調查,當時的零號倉里還有十多位管理人員,但倉中的囚犯大部分都已經死去。
特管委重新把舊的管理人員抽走,徹底清理了零號倉里的屍體和監室。由於囚犯大量減少,特管委內部對零號倉的存續又存在著爭議,最後派到零號倉去的管理人員僅是一對十分年輕的兄弟,代號為「大象」和「老鼠」。
「大象和老鼠是特管委的人,他們之後一直生活在零號倉內部,會間隔地回到地面上進行日常用品採購和匯報。」秦夜時見秦戈和謝子京面露驚訝,低聲說,「他倆當時都非常年輕,但是兩個人都是餘光恐懼症患者。他們不能在人群中正常生活,但偏偏能力又極強,所以最後被安排去了零號倉。」
謝子京扭頭看秦戈。
「一種社交恐懼症。他們會非常害怕別人的目光,畏懼社交和與他人接觸。」秦戈想了想,「但他們不畏懼彼此,所以看管零號倉是最適合的工作。這兩個人是零號倉的控制者,囚犯必須聽命於他們。」
他還想起了姜永說的事情。零號倉里的囚犯全都定時注射鎮定劑。對大象和老鼠來說,這些不是人,只是沉睡的、無知無覺的物體。
秦戈忽然意識到,安置大象和老鼠的方式,和處理零號倉之中犯人的方式,在本質上是一樣的:有價值但又不知道如何正確利用的人,就先找個位置安置,保證他們不做亂。
「當時狼牙支隊給出的調查報告裡顯示,鹿泉事件發生的時候,大象和老鼠都受了傷。」秦夜時回憶著報告的內容,「鹿泉事件是因為零號倉的一部分囚犯試圖越獄而引發的。零號倉里不止關押著哨兵和嚮導,還關押著許多我們甚至沒聽過的特殊人類。他們之中的一部分通過某種方式聯合起來,趁著大象和老鼠不備,引發了騷動,並且擊破零號倉的頂層,回到了地面。」
巧的是,地面上正好就是鷹隼支隊的宿營地。鷹隼的人與逃犯搏鬥,但最終不敵,全部喪生。
「公開的報導說,鷹隼支隊的屍體上沒有傷痕,他們是被突然湧出的地下水淹死的。」秦夜時說,「不是的。鷹隼支隊的每一具屍體上都有戰鬥的痕跡,隊長白繁的傷勢最為嚴重,他是失血過多而死的。」
秦戈臉色蒼白,盯著秦夜時。
「楊川死因是折斷的肋骨刺穿了肺部,溫弦是窒息。」秦夜時平靜地說,「你的父母都是在經過搏鬥之後死去的。」
謝子京心中一震。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恢復以來,他一直沉浸於自己受到的傷害和父母的失蹤之中,在被人魚的歌聲喚回了所有對秦戈的感情之後,他沒有立刻想起,秦戈的父母是鷹隼的成員,他們也是在鹿泉事件中喪生的。
而在得知鹿泉事件的真相後,秦戈更是完全沒有在他面前表露過一分一毫的悲傷和憤怒。
謝子京看向秦戈。秦戈的臉太蒼白了,像是血色全都褪去,但他仿佛聽見了秦戈激烈的心跳聲。
他的嚮導,即便被激烈的情緒折磨,也能完美地控制自己,不流露失控的跡象。
謝子京握住了秦戈的手。秦戈問:「那些逃犯呢?」
「死了,屍體全都被大象和老鼠拖回零號倉了。」秦夜時說,「狼牙的調查報告裡,高穹用了很長的篇幅來表達自己的懷疑和困惑。雖然一切證據都很完整,但是他懷疑,大象和老鼠供述的證詞是有問題的。零號倉里剩下的那部分監室,確確實實有人被關押著,但是資料全都在大象和老鼠手上,高穹不能接觸。」
高穹和狼牙支隊完成調查、給出報告之後,特管委卻沒有繼續往下追查。他們默認這份報告是正確的,默認零號倉一切正常。
謝子京困惑不解:「為什麼?」
秦夜時看著他:「你親歷了鹿泉事件,你確定當時只看到一個人?」
「我絕對確定。秦戈回溯過我的記憶,原初記憶不會騙人,不能被修改。」謝子京斬釘截鐵,「出來的人只有週遊……也就是那位X。」
秦夜時:「這就說明,大象和老鼠在說謊。」
秦戈皺起眉頭:「我不明白,為什麼特管委不繼續調查?要想知道真相,只要進入老鼠和大象的『海域』回溯記憶就可以了。」
「老鼠和大象當時是屬於特管委的人,但是高穹和他的狼牙支隊屬於危機辦,他們只是被特管委抽調去工作的。在程序上,他沒有調查大象和老鼠『海域』的權力,而且狼牙支隊裡面也沒有精神調劑師。在報告裡他希望章曉能協助調查,但這個要求被忽視了。說回零號倉。零號倉用於關押特殊犯人,但是它是否應該存在,一直都很有爭議。」秦夜時解釋,「十多年前,特管委身上的麻煩也很多。警鈴協會事件的影響尚未消除,我姐因為在警鈴協會事件中的作用受到重視,被看做是特管委高層的有力競爭者。這個時候如果零號倉的事件暴露,對當年的一把手……也就是現在的一把手,威脅非常大。我看了報告才知道,他們把所有疑點壓了下來,當做一切都已經解決,並且乾脆利用鷹隼支隊的影響,讓我姐和我都離開了危機辦。」
秦戈和謝子京面面相覷,這是他們沒料想過的。
一切仿佛都是陰差陽錯,是冥冥的天意。
X的脫逃造成了鷹隼支隊全員的喪生,以及謝子京父母的失蹤。
謝子京父母的失蹤案件,又因為謝子京「海域」被摧毀,關於鹿泉的記憶完全混亂喪失,被當做了普通的失蹤案件,沒有和鹿泉事件聯繫在一起。
零號倉的管理員,大象和老鼠,或許是為了自保,或許是因為別的目的,他們在高穹面前撒了謊,掩蓋了鹿泉事件的真相。
高穹把報告帶回特管委,並且申請繼續調查大象和老鼠,他甚至提出希望章曉協助。
然而因為特管委當時的權力鬥爭,零號倉作為一個能嚴重威脅一把手位置的案件,被人壓了下來。
因為,「一切已經解決」。鷹隼支隊的死亡被當做意外處理,零號倉仍舊存在,大象和老鼠仍然是管理員,但裡面的犯人數量減少,威脅愈發小。
X逃出來的時候,他是不可能知道之後這些事情的。
但此後的種種關聯,無數思慮,最終在他逃脫的路途上,為他鑿開了一條平穩的通路。
當年,只要有人認為鷹隼支隊的死亡必須嚴加調查,只要大象和老鼠的供述被懷疑,只要高穹的要求得到回應,X都不可能漏網。
秦戈只感到無言可表的憤怒。
兩人和秦夜時徹夜長談,一點點地分析當年的鹿泉事件,和隨後他們發現的、和X相關的蛛絲馬跡。
秦戈和謝子京離開辦事處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兩人與崗哨道別,在路上慢慢行走。白小園和唐錯等人也是一夜無眠,他們等待著秦戈帶回去的消息。
鷹隼支隊與他們所有人都有著密切的聯繫,秦戈的憤怒漸漸消退了,他必須控制自己,仔細思考後面將可能發生的事情。
「秦戈。」謝子京忽然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秦戈一愣:「什麼?」
「小本子上沒有寫你父母的事情,我也一時間沒有記起來。你呢?你明明記著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秦戈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我自己能消化。不是什麼好事,你記不起來那就算了。」
謝子京牽著他的手,兩人站在晨光熹微的道路上,道旁的小店裡已經飄出酥油茶的香味。
他的嚮導凡事都是習慣自己消化的。寄人籬下的十幾年,他雖然被秦雙雙一家人愛著,但是許多事情仍舊不敢坦白心聲。那是家人,卻又不是家人。秦戈感激他們,愛他們,讓自己變得優秀來回報他們,卻在長久的年歲里,學會了凡事自己排解,徹底獨立,不依賴任何人。
謝子京的「海域」被修復之後,秦戈必定也是這樣想的:謝子京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自己這一點不安和悲傷,不必要打擾他。
謝子京張開手臂,把他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幹什麼?」秦戈愣了一下,笑著說,「我沒事。真的。」
「我有事。」謝子京低聲說,「我很難過。」
秦戈沒吭聲,但依偎在他的懷裡,雙手環著謝子京的腰。
「你以前……就是我們開始相識的那段時間,你是一個特別直接的人。喜歡就說喜歡,高興就是高興,什麼情緒都不掩飾。」秦戈說,「我覺得你真奇怪。」
「只是奇怪嗎?」
「……也很讓人羨慕。」秦戈說,「我做不到。」
謝子京抱著他輕輕搖晃。他有千萬句話想說,但他也不願意強行去改變秦戈的性格。
「我跟別人不一樣。」謝子京最後慢吞吞地講,下巴抵在秦戈的腦袋上,「你應該向我學習。」
他揉了揉秦戈的腦袋:「我在這裡,我在你身邊。」
懷裡的人緊抱著他的腰,像是深吸了一口氣,從鼻腔里悶悶地透出一絲哽咽的聲音。
怎麼可能沒事呢?謝子京心想,那是你心心念念想追尋的真相。父母的最後結局成為了報告上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秦夜時沒有說得太詳細,但僅從簡單的描述里也能知道,當時必定經歷了可怕的戰鬥。
他們在戰鬥中死去。他們是英雄。可他們本不該這樣離開。
晨光漸漸把他們的影子拉長了。秦戈的眼淚滲入謝子京的衣服里。
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愛著彼此。
而此時此刻,在特管委的會議室里,一場關於特管委季度工作總結的討論會剛剛結束。
「如果沒有問題,就先散會吧。」負責主持會議的秘書長說。
他話音剛落,坐在他身後的副秘書長蔡易,立刻舉起了手。
「我有一個議題。」蔡易起身說。
會議室里的眾人面面相覷。自從蔡明月的事件之後,蔡易顯得比之前低調了很多,這是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在會議上主動發言。
秘書長看看各位領導的臉色,見一把手沒有表露不滿,便對蔡易點了點頭:「小蔡,你想討論什麼議題?」
「關於位於西部辦事處管轄範圍內,鹿泉地下的零號倉的存續問題。」蔡易朗聲道,「為了讓這個討論更加有效率,我已經準備了一些關於零號倉的資料,麻煩大家先看一看。」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至少一半的人臉色立刻生變。
蔡易顯然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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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某一章說到高穹和章曉已經出差的時候,寫到:他倆去澳大利亞,是為了討論南太平洋危機辦的籌建事宜。
這是給看過《流浪行星》的讀者的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彩蛋。此時此刻,距離人類發現類地行星馬賽,還有五百多年;距離人類第一次登上馬賽,還有七百多年;人類開啟大撤退計劃,是將近八個世紀之後的事情。
江徹回到地球的時候,南太平洋危機辦仍在運作。
在此後漫長的歲月里,在人類奮鬥和獲得勝利的時刻,危機辦一直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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