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2
番外02
秦戈最後並未刪去顧鳴的號碼。
顧鳴從西部辦事處到總部來, 不是為了專門給謝子京添堵的。他參加了一個甄選考試,六月舉行,現在是來確定報名材料和接受「海域」檢測的。
「能考過的話,顧鳴就能到總部工作了。」秦戈跟謝子京解釋,「以後就是同事, 你倆別每次碰面都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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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子京看著秦戈掛了電話, 很是不悅:「你為什麼不討厭他?」
「我不喜歡他。」秦戈打方向盤, 車子拐入小區,「我只把他當做一個同事。同事之間怎樣相處,我就跟他怎樣相處。」
他停了車,轉頭看著謝子京:「他那樣對你,我不可能不討厭他。」
謝子京看著他,忽然笑了笑。一副公事公辦態度的秦戈, 他覺得又有趣, 又性感。見地庫里無人,謝子京湊過去吻了吻他:「我爸今晚出門吃飯了, 他以前的舊同學聚會,我不需要回去太快。」
「哦?」秦戈笑了笑, 「長夜漫漫, 你打算怎麼過?」
「你想怎麼過我就怎麼過。」謝子京的胸口被安全帶勒得有點兒難受, 但他還是貼在秦戈唇邊把想說的話說完了,「新沙髮結不結實?好像還沒試過。」
秦戈的小房子裡換了一些擺設, 謝子京買了投影儀代替電視機, 兔子終於可以在巨大的畫面中欣賞自己酷愛的半喪屍人演員, 每次看片都樂得不行。沙發和新的落地燈也是謝子京選的,淺藍色的燈罩和布面沙發很相襯,尤其在亮燈的時候。
落地窗的窗簾拉緊了,室內光線昏暗,只有落地燈亮著,一團暈暈的黃。
皮膚上沁出的汗在交纏中被抹開了,只曉得人身上被粘膩而潮濕的東西緊貼著。
「別抓沙發。」謝子京說,「抓我啊。」
秦戈於是在他手臂上撓了一下,幾道劃痕。
謝子京疼里還帶點兒爽:「一會兒給你剪指甲,怎麼這麼不懂照顧自己。」
他用脫下來的上衣,胡頭胡腦地罩在秦戈腦袋上,給他擦汗。秦戈忍不住笑:「我去你的,謝子京。你這衣服幾天沒洗了?」
謝子京:「昨天才換的。」
他乾脆趴在了沙發上,把秦戈抱著,貼在他身上深呼吸。秦戈身上有他的氣息,他仿佛又窺見了那沉默卻也熱烈的群山。
兩人洗了澡,盤腿坐在地毯上,一邊吃外賣披薩一邊看電影。謝子京精挑細選了一部《喪屍俠》,兔子看得十分興奮,激動時揪著巴巴里獅的耳朵扯個不停。獅子呲牙咧嘴,秦戈在它背上摸一把,它就立刻安靜下來了。
這是謝子京和秦戈都十分喜歡的時刻。工作拋到一邊去,未解決的生活難題也拋到一邊去,他們在不寬敞的屋子裡分享一段時光。如果是白天,獅子和兔子可能在地毯上打滾。如果是晚上,尤其是有月亮的晚上,兔子會爬到獅子的腦袋上,揪著它頭頂的毛髮和耳朵,一起曬月光。
謝子京有時候甚至想,要是買彩票中了大獎,他立刻就要跟秦戈一起退休,天天過這樣的神仙日子,一定很長壽。
他選了披薩上芝士比較多的一塊:「這玩意兒特別容易把人吃肥,你少吃點兒。」
秦戈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雖然接受了謝子京的建議,但心裡還是半信半疑:「你剛剛摸我肚子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
謝子京咧嘴一笑,腦子裡瞬間冒出千百句帶了顏色的話。正在他從中精挑細選最合適的那一句時,秦戈的手機又響了。
來電的還是顧鳴。
謝子京:「我幫你掛斷。」
秦戈:「等等,可能是問我『海域』檢測的事情。他明天上午九點就要做檢測了。」
他接通電話時看了眼時間,現在才晚上八點。
謝子京貼著手機,邊吃邊聽,臉色漸漸變了。
「別管他。」等秦戈放下手機,謝子京立刻說,「他死不了。」
「算了,我還是去看看吧。」秦戈起身道,「王都區他畢竟不熟悉。你去不去?」
謝子京起身時,原本擠在兩人中間的獅子和兔子也隨之消失了。「當然去。」他不情不願地說,「要是放他一個人進了王都區,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顧鳴來的電話是向秦戈詢問王都區有什麼有趣的酒吧。他打算在那裡度過一個無所事事的快樂夜晚,根據謝子京的猜測,極有可能還打算在王都區尋找自己的新目標。
「西部辦事處人少,都是他看不上的。」和秦戈前往王都區的途中,謝子京一直在說顧鳴的八卦,「他還跟一個已經結婚的哨兵示好,那姐們拒絕了他好幾次,最後她伴侶出面才把事情解決。」
他豎起兩根手指:「兩個女哨兵,你想想,多可怕。顧鳴差點沒被打死。」
說起這些事情,他顯然十分快樂。
秦戈和謝子京趕到王都區時,顧鳴已經鑽進了阿提斯酒吧。
兩人在酒吧里找到他,他已經完全適應了酒吧里的氣氛,埋身在人群里衝著舞台上的鋼管舞表演者歡呼。
「你這同事不怯生啊。」秦戈大聲說。
謝子京也大聲回答:「變態是什麼都不怕的!」
「說誰變態?」顧鳴不知何時已經鑽了回來,看到謝子京和秦戈便湊了過來,「我們好歹也有一場情意在,你不要在精神調劑師面前詆毀我。」
「誰他媽跟你有情意?」謝子京怒道,「我宿舍里那幾道鎖就是用來防你的。」
「我知道。」顧鳴說,「我都能撬開,但是想給你留點兒面子,所以沒進去。」
謝子京:「你最後不還是進了嗎!」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秦戈連忙制止。「顧鳴,不要故意挑釁。」秦戈臉上帶著溫和但不容置疑的微笑,「雖然我們明天才開始『海域』檢測,但我對你的印象是會影響我最終給你的鑑定的。」
顧鳴立刻閉嘴。
但他實在話多,東張西望片刻後,看著站上舞台的新舞者發愣:「這女人骨架這麼大?」
謝子京不想和他多說,他看到顧鳴就煩。「我去找黑兵的人。」他貼在秦戈耳邊說,「夏春上個月告訴我,黑兵選出了半喪屍人和哨兵嚮導的新首領,我還沒見過。」
顧鳴津津有味地看了一段舞,回頭便發現謝子京已經不見了。
他正要問謝子京去向,秦戈已經開口了:「現在跳舞的這個,是阿提斯的老闆,孟玉。」
顧鳴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漸漸露出驚異神情,沖秦戈無聲詢問:男的?
秦戈點點頭。
顧鳴指了指自己的手肘:「是我錯覺嗎?他的手部關節是不是不太靈活?」
「他是地底人。」秦戈告訴他,「我一個朋友的戀人。」
因為離得近了,他看到顧鳴臉上的神情,有一瞬的微妙變化。仿佛在這短暫的兩秒鐘里,這位心心念念要找到伴侶的嚮導已經預料到了孟玉未來的生活。
音樂終於停止了,酒吧里充斥著震耳欲聾的歡呼,喊的全是孟玉的名字。
秦戈和顧鳴坐在角落,顧鳴壓抑不住內心的好奇,直接問他:「普通人和地底人不能結婚吧?」
秦戈點了點頭。他想起了一年前的春天。他在危機辦辦事大廳的最後一天,也是他被高天月告知,即將成為調劑科科長的第一天。地底人挖穿了辦事大廳的地面,就為了在他桌上貼標語,在牆上刷「我們要自由的婚姻制度」。
「地底人和普通人類不能結婚。」秦戈告訴顧鳴,「不過我朋友是一個嚮導。她們正在為自己的婚姻努力。希望還是有的,孟玉體內的岩化病毒控制得很好,雖然對他的身體還是有一定的影響,但應該是可以共同生活的。」
「如果能成,那是不得了的大事啊。」顧鳴接話,「地底人的婚姻……這真的了不起。」
他一口灌完了杯中的酒:「我也想結婚。」
秦戈好奇起來:「可是你的這種方式……很讓人不舒服。」
「我今年28歲了。」顧鳴說,「我一定要在30歲之前結婚的。」
秦戈愈發不解:「為什麼?」
「你沒看過青眉子那本《完美婚姻與完美命運》嗎?那本書很準的。」顧鳴興致勃勃,「我根據書里說的測試算過了,如果我不在30歲前結婚,我30歲之後的日子都會過得很慘。」
秦戈:「……」
顧鳴:「青眉子,曉得吧?能預言的特殊人類。」
秦戈點點頭,抿了一口酒,決定不打破顧鳴對青眉子的喜愛,不揭穿青眉子的神棍身份。
「那你可以把範圍擴大一點兒啊。」秦戈說,「西部辦事處的哨兵嚮導可能不太多,但整個地區就沒有你喜歡的女人或者男人?」
顧鳴立刻說:「我不考慮別的種族,我就要哨兵或者嚮導。」
秦戈:「所以這也是你考回總部的原因?」
顧鳴:「對。」
秦戈心想,西部辦事處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怎麼淨出些一根筋的同事。
「對了,如果明天檢測中,你發現我的『海域』有問題,我是不是就立刻會被刷下來?」
「看情況。沒有人的『海域』是絕對正常的。」秦戈跟他解釋,「焦慮,恐懼,遺憾,不甘……這些負面的情緒都會在『海域』里留下痕跡,但是它們仍然是可理解的。不正常的『海域』簡單來說,就是充滿了邏輯沒辦法理解的東西。」
放下心的顧鳴跟他聊起了謝子京的事情,秦戈對謝子京在西部辦事處那幾年的生活非常感興趣,兩人越聊越熱鬧,沒注意身旁有人靠近。
一個金毛青年用酒杯碰了碰秦戈的後腦勺:「秦?」
秦戈回頭,立刻看到滿臉驚喜的弗朗西斯科。
「好久不見!」金髮的吸血鬼熱情萬分地和他握手,又去跟顧鳴打招呼,「你好,我是馬雲。」
顧鳴:「……什麼?」
在弗朗西斯科身後不遠處的人群里,秦戈看到了七八個外國人。
「這些是你的朋友,還是你的獵物?」秦戈小聲問。
「都不是。」弗朗西斯科小聲回答,「是我的家人,還有血族同盟的長老。」
聽完他一通解釋,秦戈才知道,血族同盟中華區分盟終於要成立了,主事人就是弗朗西斯科。
「以後我在國內通行就不用搞旅遊簽證了。」弗朗西斯科看上去非常高興,「工作簽證更方便。」
他興高采烈地跟秦戈介紹自己的事業和工作,身後忽然伸來一隻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
「弗朗西斯科先生。」蔡易咬著牙,「你們已經喝了三家酒吧,考察結束了嗎?」
秦戈:「蔡易?!你怎麼在這裡?」
蔡易:「捨命陪吸血鬼。」
弗朗西斯科:「蔡秘書長,我說過了,請叫我血族。」
蔡易:「夠了吧?昨天喝,前天喝,今天也喝。這不是公款吃喝啊,你們花的都是我的錢。」
弗朗西斯科:「我們正在工作。」
秦戈看出,蔡易正用極好的涵養來控制自己不要暴怒,但他仿佛已經看到蔡易的科莫多龍從肩膀攀爬上來,衝著弗朗西斯科呲牙咧嘴。
顧鳴這時候插嘴了。他目光炯炯地看著蔡易:「這位先生……是哨兵?」
秦戈:「哦,對!對對對!他是哨兵,還沒有結婚,應該也……沒有戀人吧?」
他不太敢確定似的,回頭看蔡易。
弗朗西斯科立刻勾住了蔡易的胳膊:「不,蔡先生已經有我了。」
蔡易一臉忍耐的表情,但秦戈這回是真的確定,自己看到了從蔡易肩膀上露出的科莫多龍爪子。
秦戈目瞪口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番外03
蔡易和弗朗西斯科之間的關係, 用弗朗西斯科的話來說, 是你我本無緣, 全靠不要臉。
謝子京和秦戈先後出差, 先是去南部沿海, 後來又趕赴西部辦事處,回來之後兩人全部心思都撲在鹿泉事件和零號倉後續處理,以及謝諒的康復上,根本沒心思搭理他。弗朗西斯科在這兒真正認識的人不多, 雖然吸血的獵物好找,但朋友難得, 沒了謝子京和秦戈,他一天天過得非常寂寞。
旅遊簽證到期了,他回了一趟家, 驚訝地發現家裡的姐姐哥哥們一個個都已經在血族同盟的各個分盟里身居要職。
弗朗西斯科回到中國, 第一件事就是抄起自己重新整理好的《血族同盟中華區分盟白皮書(修改版)》, 衝到特管委,直接找蔡易。
蔡易煩極了,面上還要維持著彬彬有禮的姿態讓秘書接待他。
秘書是個嚮導,精神體是個大鵝。蔡易讓他釋放精神體,趁吸血鬼喝茶吃點心的時候扇他,秘書挺直腰杆拒絕了:蔡秘書長,這樣不利於我們和血族之間的國際往來。
蔡易那時候剛好收到聯合國特殊人類組織發來的建議書, 內容也和血族同盟的中華區分盟有關:身為五大理事國之一, 中國是唯一一個還沒有建立血族分盟的國家, 這「不利於各國間特殊人類及相關事務的交流」。
他焦頭爛額,看到建議書上幾位血族同盟長老的簽名,發現其中有兩個人和弗朗西斯科有親屬關係:弗朗西斯科的堂哥,弗朗西斯科的舅父。
蔡易便順理成章地認為這也是弗朗西斯科搞的鬼,對他印象愈發糟糕。
隨著零號倉和倉內種種事件的揭露,特管委經歷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大換血。蔡易升任了特管委的秘書長,成為新一把手的心腹;他當日在會議上如何據理力爭,如何在會後推動零號倉的關閉和鹿泉事件調查重啟,種種事跡都通過內部和外部媒體傳揚開來,一時間,年紀尚輕的他儼然成為了特殊人類權益的代表,無論是真實的信箱還是電子郵箱,永遠塞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特殊人類寫來的感謝信或者求助件。
他志得意滿,正要把自己野心勃勃的事業往更高處推進,結果中途殺出個血族同盟的分盟組建工作,硬生生阻攔了他的腳步——要不是這件事情沒有處理好,他本可以獲得去年的特殊人類傑出貢獻獎。
蔡易甚至連致謝詞都寫好了,秘書和他一起改了好幾次,文采斐然,感人至深,開頭用自己的事例引入,結尾高揚且升華,震撼人心。結果在開大會的前一天晚上,他接到了一把手的電話:「有個吸血鬼投訴你公報私仇,因為對他有意見,所以阻攔血族同盟中華區分盟的成立。」
蔡易:「……弗朗西斯科?」
一把手:「對,是這個名字。」
蔡易:「我可以現在就跟你匯報具體的事情,不是他說的那樣。」
一把手:「我當然是絕對信任你的。但問題是,這個投訴不是給我們特管委投訴的。」
蔡易:「什麼?」
一把手:「弗朗西斯科直接向聯合國特殊人類的維權部門投訴,我今天下午才接到總部轉過來的函件。」
蔡易的心當時就涼了。特殊人類傑出貢獻獎的每一個獲獎人都會上報給聯合國的特殊人類組織,他背著這樣一個投訴,絕不可能登台領獎,那已經練得滾瓜爛熟的致謝詞,自然也沒了用武之地。
頒獎典禮舉行的當晚,蔡易坐在代表席上,臉都笑僵了。一堆媒體問他「你怎麼想」,一堆半熟不熟的同儕問他「你還好吧」。
沒想法。他咬牙切齒,但又無計可施:好得很。
典禮結束,血族同盟的代表穿過人群來和他握手。蔡易從眼前高大的金髮男人臉上,看到了與弗朗西斯科十分相似的五官。
「所以,我是被脅迫的。」蔡易坐在秦戈和顧鳴中間,氣呼呼地喝酒,「這三個月來我一直都在處理分盟的事情,太他媽多手續了。國內根本沒有原生吸血鬼,所有事情都是從零開始。很多規章制度他直接拷貝了日本韓國甚至是港台那邊的條例,完全不符合我們的情況。」
他轉頭看向已經走回吸血鬼那邊的弗朗西斯科。
「他那份什麼方案,99%都是不能用的。」蔡易咬著牙,「可以這麼說,分盟從無到有,幾乎都是我和手底下的幾個人在做事情。他……他什麼都不做。我希望他最好什麼都別整了,我求他了。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寫得好好的一份申請書,他硬要拿去加一行『如果不按照以上內容實施,血族同盟有權利追責』。好了,這不就被打回來了?我還被拎去訓了一頓,說我沒搞清楚血族分盟和特管委之間的層級關係……我他媽很清楚啊!是他不清楚啊!」
弗朗西斯科抬起了頭,遠遠地沖這邊露出一個笑容。
顧鳴看呆了:「我靠,好帥。」
蔡易回頭看了一眼:「也就這副皮囊能騙人。」
秦戈很同情:「我以前聽謝子京說過,弗朗西斯科在新希望學院的時候成績也不太好。不過他是留學生,標準低得很,所以還是順利畢業了。」
蔡易:「那這次我是完全同意謝子京說法的。他只有一件事情是溜的,就是學方言。可他是跟他的炮.友學的啊,那都不是什么正經方言!」
秦戈忍著笑:「原來如此。」
「我跟他什麼別的關係都沒有。」蔡易壓低了聲音,酒吧里人聲嘈雜,三人的腦袋湊在一起,交流著一個隱秘的秘密,「但是他現在特別迷戀我,說要追我。我不敢惹惱他,只能敷衍。」
秦戈:「……不對吧?」
蔡易:「那詞什麼說來著?虛與委蛇——什麼不對?」
秦戈打量蔡易:「弗朗西斯科喜歡的可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子,長得很漂亮那種。」
蔡易頓了頓:「你對我的形象有什麼不滿?」
秦戈:「你和金毛愛吃的類型完全不一樣好吧!」
「你和我愛吃的類型完全一致。」顧鳴對這位目前還沒有正式戀人的哨兵很感興趣,一臉的躍躍欲試,「所以這種迷戀應該很快就會被破除對吧?我還是有機會的對吧?」
「我知道他喜歡的類型。」蔡易神情嚴肅,「所以他對我的迷戀才顯得特別。」
秦戈以為他會說這一切都是弗朗西斯科的錯覺,沒料到蔡易的解讀居然如此與眾不同。他實在很想笑,但是科莫多龍已經在蔡易的肩膀上探出了腦袋,亮出滿是口水的尖齒,他只好用喝酒來掩飾自己的笑意。
「我要利用這種迷戀。」蔡易喝得也有點兒多了,加上被酒吧的氣氛感染,和平時一板一眼的他很不一樣,「利用這個吸血鬼,達成我的目的。」
「……你很卑鄙。」顧鳴忽然說,「純潔的愛情是不應該被利用的。」
蔡易沒想到會這樣被懟一句,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一句話,只能轉頭看著秦戈:「你朋友今年幾歲?」
秦戈:「這是西部辦事處人員的統一風格,你把他當成另一個謝子京就行。」
顧鳴對蔡易十分失望,他看了那頭科莫多龍一眼,反倒對精神體產生了一點兒興趣:「你蜥蜴真大。」
「不是蜥蜴,是科莫多龍。」蔡易瞪他一眼。
顧鳴:「我畢業於新希望的生物系,在西部辦事處是研究生物的。秘書長先生,科莫多龍就是蜥蜴啊。」
蔡易:「我跟你這種人無話可說。」
顧鳴悻悻閉嘴,終於確認自己跟蔡易實在沒有合法滾一輩子床單的緣分。
但他忍了又忍,始終沒忍住,又扭頭盯著蔡易:「秘書長,那你要小心了,吸血鬼在床上很霸道。一旦跟吸血鬼有過關係,意志力不強的人很容易成癮。」
蔡易:「……」
秦戈:「……這樣嗎?」
他實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顧鳴看出了他的興趣,立刻接著往下說:「所以吸血鬼很容易找到心甘情願被他們吸取血液的獵物,一是只要被吸血鬼那個過,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就算是從沒接觸過吸血鬼,但是一旦知道這種傳聞,也會產生好奇。」
秦戈:「我倒真的沒聽過。」
顧鳴:「他們對伴侶有一種很恐怖的把控欲,這跟他們的生物特性有關,他們不是要對方徹底服從,他們更願意引誘對方趨同自己的腳步。你想啊,吸血鬼一個個都這麼長壽,光是服從就很無趣。他們為了消除人類被吸血鬼吸取血液的恐懼,會分泌帶有麻醉成分的唾液,人類——無論是普通人類還是特殊人類,對這種麻醉成分都是沒有抵抗力的。只要被咬,就一定會被上……」
「我日。」蔡易轉頭低聲罵道,「秦戈,你這朋友什麼來歷?這麼煩!」
顧鳴雙目炯炯,在蔡易轉頭的瞬間,他看到了蔡易衣領下方兩個細小的圓形小疤痕。
嘮叨的嚮導閉嘴了。他一邊喝酒,一邊用曖昧的眼神示意秦戈注意蔡易的脖子。
無奈秦戈根本不知道他在示意什麼,直到蔡易走開顧鳴湊過來在他耳邊呱嗒半天,秦戈才明白。
「……你別出去亂說。」秦戈第一反應是勸誡他管好自己的嘴巴,「這件事你知我知就行了。你若是隨便亂說,我會懷疑你沒有自控力,我有權在『海域』鑑定上把一切都寫清楚的。」
顧鳴閉嘴片刻,舉起酒杯:「哈,總部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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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時間差不多了,秦戈打算去跟孟玉打聲招呼。他帶著顧鳴走入酒吧後部,恰好看見唐星和孟玉從化妝間中走出來。
孟玉換上了自己的衣服,長而捲曲的假髮也已經摘下。他一頭短髮,乾結皸裂的皮膚從耳後一直蔓延到了後頸,似乎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秦戈把顧鳴介紹給兩人,顧鳴的注意力落在了唐星肩頭的鸚鵡上。
鸚鵡已經從上次的受創中完全恢復,意識到顧鳴對自己感興趣,更是挺起了小小的胸膛,趾高氣揚的模樣。
「我第一次見這麼漂亮的鸚鵡。」顧鳴嘖嘖稱讚,「哎喲,這卡姿蘭大眼睛,還有這YSL斬男小嘴。」
孟玉看不到唐星的精神體,表情十分古怪。
鸚鵡揮動翅膀,啪啪啪落到顧鳴手上。唐星笑個不停:「你好會說話啊。」
顧鳴:「我很喜歡鳥類精神體。」他抬起另一隻手,片刻後,一隻小雀從他掌心騰起白霧中鑽出,小爪爪抓住他的手指。
唐星立刻認出了那隻小鳥:「文鳥!」
找到共同話題的兩個人立刻嘰嘰喳喳聊起了天。孟玉被唐星丟下了,扭頭跟秦戈聊起了王都區現在的情況。
和謝子京得到的消息是一致的:黑兵的首領已經重新推舉出來,除了狼人首領夏春和地底人首領孟玉之外,半喪屍化人類和哨兵嚮導兩個種族都擁有了新的首領。
「都是年輕人,三十來歲,很有幹勁。」孟玉說,「之前邊寒發生的事情大家也都沒隱瞞,至少四個首領都是知道的。」
新的兩位首領要面臨的問題還有很多很多。邊寒殺死了半喪屍化人類的首領,光是這件事就足以讓兩個種族之間產生深刻仇恨。
「所以雖然推舉了首領,兩個年輕人必須相處得也很好,但是要消除王都區中這兩個群體的仇視情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孟玉說,「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你也辛苦了。」秦戈說。
孟玉笑著搖了搖頭:「那段日子很痛苦,但好在有唐星,我能挺過來。」
他想起了什麼似的,伸手在背包里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小的戒盒。
「求婚?」秦戈笑道,「上個月不是已經求過了麼?在高術健身房的天台上。」
孟玉打開了戒盒:「這是邊寒的東西。」
黑色的蓋子打開了,露出軟墊上的一枚銀色指環。
指環設計得很精巧,一條銀色的小蛇蜿蜒環繞,蛇頭親密地挨著滿身是刺的小球。
「戒指是邊寒設計的,找了王都區里手藝最好的工匠完成。」孟玉說,「他伴侶的精神體是一隻小刺蝟。」
邊寒殺死了自己的伴侶之後,摘下指環扔進了廢屋之中。指環落入了縫隙,並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一直等到唐星徹底康復出院,孟玉回到了王都區,才帶著人到廢屋裡尋找。巧的是在處理廢屋中各類垃圾的時候,那指環落入了更深處——它從地面的裂縫滾落,穿過了地面,落進了地底人聚居的地方。
「我們和狼人合作,一起找了大半年,前兩天才終於找到。」孟玉合上了戒盒,「案子還在審,我們見不到他,我打算給律師,讓律師幫我們轉交。」
秦戈幫他把戒盒放回背包,拉上了拉鏈:「他一定會感激你們的。」
「我們不要他感激。」孟玉說,「他好好活著就成。」
秦戈一愣:「出了什麼事?」
「律師說,他已經完全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孟玉低聲說,「唐星跟我說,她不怪邊寒,這些事情不是邊寒自己能控制的。為了讓邊寒活下來,她認為我們這些朋友得給他找點兒意義。」
於是孟玉決定找回這一枚戒指。
唐星和顧鳴終於交流完鳥類精神體的好與不好,轉頭招呼:「走不走啊?我和孟玉帶你們吃燒烤。」
四人從後門離開,秦戈跟著孟玉和唐星走了一段才看到謝子京。謝子京與幾個人揮手道別,回到他身邊。
秦戈:「黑兵的人?」
「有一個是新首領,好年輕啊,還不到三十歲。」謝子京笑著說,「跟我差不多年紀就當上了首領,真厲害。」
他牽著秦戈的手:「現在去哪兒?」
秦戈:「吃燒烤。」
謝子京:「好啊,我好久沒吃腰子了。」
話音剛落,謝子京忽覺不對勁,回頭便立刻看到了顧鳴:「你跟著我們做什麼?」
顧鳴:「吃燒烤。」
謝子京:「你湊什麼熱鬧?」
顧鳴:「我現在是唐星朋友了。」
秦戈在一旁調解:「好了,就讓他和我們一起吧,沒關係。」
謝子京無奈,抓著秦戈的手大步往前走。
顧鳴顯然很享受激怒謝子京帶來的樂趣,樂顛顛地跟在兩人身後。他的頭髮剪得實在太短,被風一吹就覺得頭頂涼颼颼的,不由得抬手抹了兩下。胳膊遮住了視線,從巷內奔出一個人影直直往顧鳴身上撲,他嚇了一跳,連忙穩住自己。
那人立刻跌倒在他腳下。
顧鳴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麼回事,這人忽然張開口,喉嚨中冒出咕嚕嚕的聲音。
顧鳴反應極快,一隻腳勾著那人肩膀把他踢出去,另一隻腳猛地一蹬,自己朝後躍了一步,總算險而又險地躲開了嘔吐物。
那人躺在地上不動了,滿臉滿胸的污物,還在嗚嗚地哭。
長鞭甩在石板鋪就的地面上,發出清脆聲響。一個高挑的女人從巷中走出,鞋尖在地上那人的肩膀上踢了一下。
「死了?」
跟在她身後的兩個年輕人此時才跑到,一人蹲下去看那醉漢的情況,一人陪著笑:「夏姐,別把人打死啊,影響不好。」
謝子京和秦戈聞聲也湊近來圍觀。醉漢的臉上有一道鞭痕,從左臉一直延伸到脖子下,消失在領口。鞭痕紅腫,顯然下手的人力氣不小。
「沒死。」
隨著這一聲回答,醉漢忽然抽搐著翻了個身,一邊哭一邊往外爬。
鞭子重重一聲,落在他面前,擊起一片灰土。
醉漢不敢動了。
「搶小姑娘的錢,還動手動腳。」女人走到他面前,「敢在狼人的地盤裡亂來,你腦子沒問題吧?」
「夏春要殺人了。」謝子京拉了拉秦戈的手,「走吧。」
秦戈點點頭,離開時看到呆站在人群之中的顧鳴,便招呼了一聲。顧鳴看著夏春發呆,半晌才回過神,緊走幾步跟上秦戈。
「那個人是誰?」他問,「她不是哨兵,也不是嚮導。」
「夏春是狼人。」秦戈告訴他,「是王都區黑兵的狼人首領,很厲害。」
顧鳴:「哦……」
他若有所思,一路沉默,直到坐在燒烤攤前看到唐星的鸚鵡,才稍稍回神。燒烤攤設立在樓頂,如孟玉和唐星所說:只有懂行的人才找得到。牛肉和羊肉在火上炙烤,油脂頂起調料,一股股地冒著引人生津的香味;薄薄貝殼托著的光滑□□隨著加熱沁出液體,不用添加任何調料已經帶著天然的甜香;玉米和韭菜顏色鮮艷,被火舌舔過的地方帶一點點焦氣。
顧鳴的文鳥和唐星的鸚鵡正在互啄,文鳥被啄得毛都亂了,悽然慘叫,蹦回顧鳴手裡。唐星連忙把自己的鸚鵡按住:「太平洋鸚鵡的嘴巴太狠了,咬合力很強,看外表倒是不大看得出來。它實際上凶得很。」
一旁的孟玉接口:「精神體反應的是精神體主人的特點。」
顧鳴忽然截斷了孟玉的話頭:「唐星,王都區還有狼人啊?」
孟玉便跟他簡單介紹了王都區現在的情況。得知顧鳴剛剛見過夏春,孟玉好奇了:「你對她印象怎麼樣?」
顧鳴:「……挺凶的。」
孟玉:「就這樣?」
顧鳴:「很、很漂亮,很帥。」
孟玉摸摸下巴,笑吟吟地湊近他:「很漂亮呀?」
顧鳴下意識往後一縮,在回答之前不自覺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這個小動作被謝子京捕捉到了,他興奮地舉起一條魷魚爪指著顧鳴:「嚯!春心動了!」
顧鳴的臉霎時紅了:「沒有。」
「那你臉紅什麼!」謝子京壞笑,「夏春可不是哨兵啊,她不應該是你的狩獵範圍吧。」
顧鳴還沒回答,孟玉接話:「等等,到底誰狩獵誰?」
謝子京和孟玉對視一眼,仰頭狂笑。
頭頂忽然掠過一片水色光亮。
顧鳴下意識抬頭,頓時大叫:「哇啊!」
巨大的劍吻鯊正在夜空中巡遊。酒吧街各色的霓虹將它的水性保護罩照亮了,反射出愈加複雜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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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說你的小魚現在成了王都區的一個奇景。」唐錯說。
他和高術站在樓頂,倚靠著欄杆,看著樓下酒吧街興奮的人群和夜空里緩慢遊動的劍吻鯊。
零號倉的事件影響很複雜,其中一個後續影響是,哨兵和嚮導的精神體釋放受到了更加嚴格的管制。高術的劍吻鯊以前還能趁著深夜或雨天放出來遛一遛,現在是愈發不行了。唐錯的熊貓還能讓人看著高興一點兒,他的劍吻鯊一旦釋放,總是在哨兵嚮導人群中引發騷動。
即便再怎麼解釋「它很膽小,很溫和」,也仍然沒用。
高術消沉了很久。
上個月孟玉跟高術、唐錯秘密安排了一場宴會,在高術健身房的天台上向唐星求了婚。唐星哭著答應之後,劍吻鯊從高術身上騰起,甩動尾巴在樓頂上空不斷快樂地翻滾打圈圈。
美好的求婚宴最後卻畫下了不太圓滿的句號:高術被人舉報,被拎去派出所批評了很久。
他離開派出所的時候已經快到早上了。孟玉、唐星和唐錯都在等他。孟玉拍著他的肩膀:「雖然我看不到你的魚,不曉得它到底長啥樣,但我建議你以後都去王都區遛魚吧。」
王都區沒有人會對他的劍吻鯊感到詫異。這兒的人總能接受與別不同的東西,巨大的游魚從空中經過,甚至會引發一浪接一浪的歡喜驚叫。
「我喜歡這裡。」高術說,「我的小魚也是。」
巡邏的黑兵從一旁的樓頂跑過,兩個一身黑衣的嚮導把手放在嘴邊,衝著高術和唐錯喊:「好帥的魚!」
高術舉起手中酒瓶致意,那兩人揮揮手,轉身躍入黑暗的街巷。
「很帥。」唐錯和他碰了碰手裡的酒瓶,「我說你。」
熊貓一直抱著高術的大腿,他移動很困難。高術乾脆伸手拉著唐錯,讓他靠近自己,和他交換了一個深吻。
「……你是桃子味的。」高術笑了。
兩人手牽著手,眺望樓下的酒吧街。
酒吧街燈火輝煌,許多人都擁堵在街面上,興奮地仰望頭頂的劍吻鯊。看不到精神體的半喪屍人、地底人和狼人只能靠隻言片語來猜測今天的劍吻鯊在空中玩兒什麼把戲,瞥見高術和唐錯在樓頂探頭探腦,乾脆朝兩人吹起口哨。
劍吻鯊十分快樂。它身軀龐大,仍舊奮力打滾。唐錯從不覺得它兇悍,現在愈發感覺這條小魚可愛。
「我曾經花了很長時間來戰勝自己,去做一件事。」高術笑嘻嘻地看著樓下沖他和唐錯揮手,稱讚劍吻鯊威風漂亮的人們。
唐錯奇道:「什麼事?」
高術:「戰勝自己的下意識。」
唐錯默默看著他。
「我努力在別人誇獎我的時候,不要立刻去否定,不要說『沒有』或者『我不是』。」高術的眼睛裡,映出劍吻鯊甩動的尾巴,「這好難啊,唐錯。」
唐錯摸了摸他的頭,親吻他的手背。
「即便在心裡跟自己說,我挺好的,可是一旦聽見我媽或我爸談起劍吻鯊,我又立刻覺得,不對,我不夠好,我什麼都不是。」高術長長嘆了一口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覺得,別人怎麼誇獎我,我都是值得的。」
唐錯:「對啊,你本來就很好。」
高術只需要唐錯的一句肯定。那是他深淵中的蛛絲,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抱著唐錯,唐錯的熊貓又抱著兩人的大腿,像一個巨大的毛絨絨的熱源。
「你說得對。」高術在他耳邊喃喃低語。
唐錯的耳朵發癢。他的手鬆了,桃子味果酒的瓶子落在地上,瓶中殘液從口子淌出,微熱的夜風中多了一份柔軟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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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園收到了謝子京發來的短視頻。
短視頻上是一條正在空中做複雜的翻滾動作的劍吻鯊,在劍吻鯊下方的樓頂上,是正在擁吻的高術和唐錯。
白小園:【你們去王都區不叫我!】
謝子京:【你不是要陪我偶像學習嗎?】
白小園:【糖醋要是知道你偷拍他和高數接吻,熊貓一定撓你。】
謝子京:【你先把字打對吧姐姐。】
謝子京:【這種文化程度,就不要陪人才規劃局的高材生學習了。】
白小園:【我也是新希望的高材生!】
她放下手機,抬頭便看到對面的雷遲正盯著自己。
「看我幹什麼?」白小園奇道,「文獻翻譯完了?」
「剛剛的三分鐘裡你表情變化了很多次。」雷遲說,「很好玩。」
「謝子京他們去王都區玩。」白小園點開面前的平板,「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也去吧。」
「不用羨慕。」雷遲笑了笑,「黑兵的狼人首領是我摯友,她會帶我們探索王都區里更神秘的地方。」
白小園連連點頭。她自然是認識夏春的,當日在夏春面前施展自己複製沙貓的絕技之後,夏春已經將她奉為自己認識的所有哨兵中最厲害的一個。
「我記得你說,你的那位小朋友,海童,他也想去王都區見識見識?」
雷遲點頭:「是啊。他對王都區很感興趣,說要記下來,回家了告訴自己的朋友。」
白小園舔了舔嘴唇:「那個漂亮得不得了的人魚首領?」
雷遲想了想,沖她亮出自己的手心:「上次我和謝子京去探望小海的時候,謝子京問他親吻首領的手心是什麼意思。小海說,這是宣誓自己要對首領獻出絕對的忠誠和愛。」
如他所料,白小園果然雙目放光:「我從來不知道這種設定!太好磕了吧!」
雷遲:「但是人魚首領不想成為特殊人類。」
白小園:「人外更帶感好嗎!」
雷遲:「……人外?」
白小園沉默片刻:「算了,你先學習。等你考完試我再好好跟你解釋。」
對雷遲透露的這一點訊息,她心滿意足地腦補了許多故事,無奈沒有可以吃的糧,只好捧起平板開始看書。
「連載重開了?」雷遲低頭翻詞典,隨口問,「上一部的劇情是到狼人假死,吸血鬼為了他去找大BOSS報仇是吧?」
白小園震驚了:「你記得這麼清楚!」
雷遲:「我看了三遍。」
白小園:「……上一部肉挺多的,你啃得下去?」
雷遲:「文學創作,我懂的。」
白小園笑得快要趴在桌上了,半天才回他一句:「你好奇怪。」
雷遲看著她笑了笑,很快又恢復嚴肅神情:「我要摸小貓。」
片刻後,一隻小沙貓從白小園懷中跳上了桌子,蹲坐在雷遲面前的資料書上,大耳朵動了動,圓眼睛盯著雷遲。
白小園:「這是貓老師。」
雷遲:「貓老師,給我點兒力量。」
沙貓奶聲奶氣地哼了一聲,抬爪在雷遲手心上飛快拍了一爪,尾巴快活地擺來擺去。
雷遲正準備以狼人代表的身份參加一年一度的國際特殊人類技能大賽,今年的技能大賽增加了不少卷面知識,他必須惡補;雷遲和白小園的工作都很忙,兩人都想要更多的相處時間,於是常常在夜裡或假日在咖啡館裡相約對坐看書。
雷遲原本對自己的知識儲備是很有信心的,無奈狼人研究的大量史料都在國外,他不得不依賴詞典來進行學習。看著面前這份一百多頁的《中世紀狼人族群研究》,他揉了揉太陽穴:「德語好難。」
一杯咖啡放在了他面前。
「這句不對。」放下咖啡的青年看了一眼雷遲面前的資料,「原文說的是狩獵狼人這個活動在一段時間裡確實抑制了狼人進入人類聚居城市,減少了人類受害的頻次。不是減少可能性,你翻譯錯了。」
「……你懂德語?」雷遲驚訝極了。
「一點點。」青年沖他笑了笑,把一塊精緻的蛋糕放在了白小園面前,「你嘗嘗這個。」
白小園:「我沒點蛋糕。」
「我喜歡請漂亮的女孩吃甜點。」青年的笑容雖然帶著不容置疑的營業意味,但眼神卻十分真誠,「何況,你是雷遲的女朋友。」
雷遲:「不要獻殷勤了,去掃你的地吧。」
「店裡招了個臨時工,雜活都讓他做了。」青年挑了挑眉毛,「你們慢慢坐,我再去弄一點兒沙拉。我自己做的特色沙拉,你一定要嘗嘗。」
最後一句話他是對著白小園說的。身為這個咖啡館的老闆,他的手藝也是招徠客人的重要招牌。
「老闆好帥啊。他這麼喜歡請好看姑娘吃東西的嗎?」白小園看了一眼雷遲,很快補充道,「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說你是最帥的狼人,他也只能排第二了。」
筆在雷遲指間轉了個圈。沙貓的尾巴在他手上輕輕拂來拂去,雷遲看了那小貓一眼,尾巴更加親昵地拂來拂去。
雷遲低頭繼續看文獻,嘴角牽起一絲笑:「我當然是最帥的。」
白小園的手機又響了,還是謝子京發來的訊息。
【給我偶像看看。】
和這句話一起的,還有一張謝子京、秦戈與巴巴里獅的合影。
白小園放下手機,繼續投入狼人和吸血鬼的絕美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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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園不回復我。」謝子京有些鬱悶,「是不是我自拍的角度不好,她沒看到獅子。」
巴巴里獅甩著尾巴看他的手機,秦戈拿來一罐冰啤酒,湊近了他的臉。謝子京暫時放下了白小園和他偶像約會的事情,跟秦戈在樓頂上分享啤酒。
「我挺白小園說,她的『海域』很好玩。」謝子京問,「你進入過嗎?」
「進去過。」秦戈點頭,「去年做全體危機辦和特管委成員『海域』檢測的時候我進去過啊,她的,還有唐錯的,都很有趣。」
謝子京來了興趣:「什麼樣?這可以告訴我嗎?」
「可以。」秦戈笑道,「這不是需要保密的事情,白小園還很遺憾你沒法進入她的『海域』,體會不到樂趣。」
謝子京更加好奇了:「是什麼地方?」
「遊樂場。」秦戈說,「一個巨大的、無邊無際的遊樂場。不分晝夜,所有項目都在運行,只要想去玩,隨時隨地都可以。」
無論是販賣氣球的玩偶人,還是林林總總的遊樂項目,只有秦戈想不到的、沒見過的,沒有白小園「海域」里不存在的。
他在這個「海域」里尋找白小園,花了很長的時間。她的「海域」錯綜複雜,大路小路交錯在一起,甚至不是同一個平面的。秦戈好幾次感覺自己走到了斷頭路,低頭一看,原來下面還有一個階梯。
「白小園在賣甜品的店裡。」秦戈笑著回憶,「她的頭飾很可愛。」
謝子京對遊樂場沒有興趣,實在無法想像那個場景。
「她以前的『海域』不是這樣的。」秦戈說,「只有一半的項目能運行,她想走到另一半的遊樂場,但是怎麼都過不去,她需要有人帶著,但她的『海域』里沒有這樣的衛士存在。」
這些是白小園後來告訴秦戈的。她現在的「海域」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以前在遊樂場裡走動的玩偶人是巨大的沙貓,現在是巨大的黑乎乎的狼人,模樣跟雷遲有點兒像。
謝子京:「……我不接受!」
秦戈:「誰管你接受不接受。」
謝子京:「我不允許我的偶像在遊樂場裡賣氣球!」
秦戈:「……」
他有點懷疑謝子京愛自己,但狂熱地崇拜雷遲:顯然這兩種感情是不一樣的,而且在謝子京身上呈現出涇渭分明的態勢。
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秦戈提起了唐錯的「海域」:「他跟你提過是吧?」
「嗯。」謝子京點頭,「他說是一個小鎮。」
「……」秦戈抓住欄杆,「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小鎮!那是一個童話鎮!」
謝子京驚得手裡的啤酒都沒抓穩,掉了下去。
「拜占庭式的建築,你想想,洋蔥似的大圓頂,塗著各種各樣的顏色!」秦戈忍不住想到自己進入唐錯「海域」的瞬間,從心底蹦出來的驚愕,「你以為那是什麼浪漫的地方嗎?不是!完全不是!進入那些建築之後你就會發現,每一個建築,都是圖書館!從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的書!無窮無盡的書架!根本走不出去的迷宮!」
謝子京忽然大笑起來。
秦戈:「笑什麼啊?」
謝子京:「真好玩。我很少見你這麼激動。」
秦戈:「我完全被困在他那個恐怖的『海域』里了。一個小時的巡弋什麼都沒發現,光在他那些破書里跋涉。我離開之後他還特別高興地問我,什麼時候再進去,他要把自己的庫存全都向我展示。」
謝子京反倒覺得有趣:「唐錯好厲害,他『海域』里的書是可以被翻開的。」
秦戈:「他『海域』里還有數不清的劍吻鯊,大的小的,胖的瘦的。你想想,在圖書館裡跋涉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出路,你推開門,面前是三萬條吐泡泡的劍吻鯊……真的恐怖,真的。」
謝子京越想越覺得好笑,攬著秦戈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讓高術給你精神賠償。」
秦戈:「免費一年的私教課,一拖二,我和你。」
謝子京:「成交!」
此時樓下忽然傳來鼓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這裡已經接近王都區的邊緣,樓下原本是一條寂靜的街道,此時卻十分熱鬧。
孟玉剛上來的時候就告訴他們,這裡新開闢了一個地底人的聚居點,恰好附近的地面上聚集了不少半喪屍化人類,他和半喪屍化人類的首領常常在這裡活動,竭力拉近兩個族群之間的關係。這個聚居點周圍密布著地下管道,在半喪屍人的幫助下,地底人得以完美地繞開這些密集的管道,開闢出足夠一百多人生活的區域。
而對半喪屍化人類來說,地底人在腳下生活,至少可以給他們一點兒新奇的感受:至少這條街道上多了一些新鮮感,不再是人人聞之色變的喪屍病毒倉庫了。
「以後這裡就是喪屍病毒和岩化病毒的大倉庫。」有人舉著酒杯大聲說,「有沒有人研究病毒的啊?這倆玩意兒能不能融合成新的什麼病毒啊?」
周圍的人都鼓掌大笑起來。令普通人色變的病毒成為了他們必須與之相伴一生的夥伴,漸漸的也學會了用自嘲來消解苦悶和悲痛。
謝子京和秦戈都看得津津有味。樓下很熱鬧,在地底人生活區建成的這一天晚上,地底人和半喪屍化人類破天荒地一起舉辦宴會慶祝。半喪屍化人類體重很輕,擅長跳舞,地底人關節僵硬不擅長活動,但聲音低沉洪亮。在短暫的鼓譟之後,有高挑的半喪屍化女孩起身跳舞,胖墩墩的地底人男孩敲打著一個簡陋的大鼓,為她伴奏。
「原來地底人的聲音這麼好?」謝子京問,「我怎麼記得他們的聲帶也會受影響?」
「這是在岩化病毒剛剛影響聲帶時發生的變化。」秦戈跟他解釋,「這段時間短的可能是半年,長的會有三五年,全看病毒活性能不能抑制。」
顧鳴被孟玉擠兌得面紅耳赤,奔到秦戈身邊躲避地底人首領的窮追猛打。他對樓下的宴會一開始還充滿興趣,看了一會兒之後漸漸覺得無聊,加上孟玉在他身後喊「我這兒還有夏春的照片你看不看」,他猶豫片刻,還是轉身走回了孟玉身邊。
謝子京和秦戈低聲談笑,巴巴里獅無人理會,它在樓頂徘徊了片刻,縱身一躍,跳上了一旁更高的樓頂。
它渾身披掛著金色碎屑般的光芒,在樓頂跳躍了一段之後,抵達了王都區的鐘樓。
一半的街巷光明敞亮,一半街巷仍舊被黑暗占領。獅子在樓頂緩步行走,像是一個巡邏的士兵。
今夜負責巡視王都區的是狼人和哨兵嚮導,有人看到了獅子,紛紛沖它揮手打招呼。
巴巴里獅並不理會,它在鐘樓徘徊了一段時間,東張西望時忽然發現,大鐘上的鐘錘重新被裝了上去,連結大鐘和橫樑的也不再是固定的鎖鏈。
它能擺動了。
獅子抬起了爪子。
「等等。」有人忽然喝停了它。
獅子往一旁跳開,回頭便看到謝子京和秦戈正從樓下爬上來。
「再等兩分鐘。」謝子京看了看時間,「你可真能跑。」
夜風清爽,帶著些微五月的暑氣。王都區上空的天頂少受城市光線污染,能看到清朗的星子在寶藍色的蒼穹里列布出無法分辨的形狀。地底人的歌聲從遠處傳來,夾雜著笑聲和鼓聲。人們攥著酒瓶和酒杯,與朋友或陌生人輕輕碰擊。
劍吻鯊從遠處緩慢游來,承托著一身的星光。
「就是現在。」謝子京說。
十點整。
巴巴里獅伸爪推動了大鐘。
第一聲巨響令獅子嚇了一跳,還趴在秦戈肩上的長毛兔更是迅速抓住了自己的長耳朵。
鍾開始晃動,它前後搖擺,鍾錘頻頻擊打,悠遠的鐘聲一聲緊接著一聲,像漣漪,像澎湃的浪,往看不見的遠處滾滾而去。
「每天早晨六點,晚間十點,黑兵都會敲動一次這口大鐘。」謝子京告訴秦戈,「它負責喚醒王都區,也負責告訴王都區,夜深了,要休息了。」
秦戈笑著在鐘聲里問他:「為什麼一定要敲鐘?」
「敲鐘是為了告訴王都區的人,黑兵還在,它在保護王都區。」謝子京沖秦戈狡黠一笑,「不是誰都能接觸這口鐘的。我剛剛去見了哨兵嚮導的首領,從他那裡得到了權限。」
秦戈:「你要這個權限做什麼?」
鐘聲仍在震動。謝子京靠近了秦戈,幾乎緊貼著他的耳朵。
在鐘聲的間隙里,秦戈聽見他的哨兵問:「你知道這口鐘一開始是為了什麼而修建的嗎?」
秦戈知道。這件事還是熟悉王都區情況的唐錯告訴他的。
在王都區生活的人也渴望結婚,渴望和愛人一起生活,生兒育女,繁衍後代。
鐘樓是為了婚禮而修建的。
每一對結婚的新人,無論他們是否申請到了合法的許可,只要他們決定結婚,就可以告訴王都區的人,他們決心要交換一生的誓言。
他們會登上鐘樓,抓住連接鍾錘的繩子,用力甩動。鐘聲仿佛誓言,震醒整個王都區地上地下的人。
有時候,甚至會有普通人類和半喪屍人或地底人登上鐘樓。他們得不到正式的許可,但他們仍舊決定生活在一起。
「……要求婚嗎?」秦戈問。
「來這兒才知道大鐘修好了,我沒來得及買戒指。」謝子京說。
秦戈把他抱住了:「沒有也可以。」
謝子京:「我沒什麼錢。」
秦戈:「這麼巧?我也是。」
謝子京不吭聲,只是抱著秦戈,在鐘聲里慢慢搖晃。長毛兔躍到了他的頭頂,揪著他的頭髮,塞進自己嘴裡。
「我的『海域』在下雪。」他忽然說。
秦戈捧著他的臉,給了他一個吻。
「我的『海域』在下雨。」他笑著對謝子京說,「星星像雨一樣。但是永遠不會再有山火了。」
鐘聲漸漸弱了。他們聽見在臨近的樓頂上有人吹起口哨。黑衣的巡邏黑兵笑著鼓掌。
長毛兔從謝子京頭頂滾下來,竄到了獅子身邊。獅子用尾巴上的絨球蓋住它,它緊張地扒拉開眼前的長毛,仰望面前親吻的兩個人。片刻後,它又害羞地低下了頭。
獅子彎下腰,尾巴移開了。它用自己的鼻子,碰了碰兔子的耳朵。
長耳朵一下立起來,很快又垂落下去。兔子竭力站起,伸出短爪觸碰獅子的臉。
猛獸金色的瞳仁映出眼前圓乎乎毛絨絨的小獸。兔子的黑眼睛裡,有巴巴里獅溫柔的眼神,還有從寶藍色夜空里游弋而過的劍吻鯊。
它抖了抖巨大的身軀,水性保護罩忽然間碎了。
白茫茫的水滴像雪片,像星子,從天而降。
劍吻鯊消失了,水滴還在不斷墜落。它們觸碰到樓頂的瓦片,觸碰了秦戈和謝子京的肩膀與頭髮,化作細小的白煙,縈繞著這方小小的天地。
「為什麼要在燒烤攤前求婚!」唐星大喊,「姐姐我不同意!」
孟玉:「你不是他倆姐姐……」
顧鳴:「孟玉,你再跟我說一說夏春的事情好吧?」
燒烤攤的攤主揮動羊肉串:「再不吃就涼了!」
在一片亂鬨鬨的嘈雜之聲里,謝子京卻覺得自己仿佛又聽到了人魚的歌聲。
歌聲里,還有另一種遙遠的聲音。
是人聲。有人在漆黑的夜空和溫暖的土地上歌唱,用他聽不懂的話語。
風和陽光在大地上流動,草籽結實,銅鹿燦爛。有人從十月的麥堆中走來,痛苦是指引他靠近你的標石。
被光明照亮的大地。寓意豐收的十月和麥堆。被天地護佑的銅鹿。來路的每一顆標石。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胸口嘭嘭鼓動,他甚至能聽見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聲音。
他還聽見遙遠的風聲,雨聲,泠泠的轉經筒,還有堅硬的額頭磕在地面的悶響,披著一身紅衣的青年在暗夜中低聲歌唱,他的掌心溫暖濕潤,像慈憫的神。
有人在他瀕臨絕望時撫摸他的額頭,給了他一個永恆的、一定會實現的祝福。
「你哭什麼?」秦戈驚訝道,問出口又忍不住笑了,「我都沒有哭。」
「我不知道。」謝子京任由他幫自己擦去了眼淚,「……秦戈。」
感激或者致謝都太輕了,不足夠他表白自己的心意。
秦戈:「嗯?」
謝子京抓住他的手,慢慢攤開,鄭重其事地在秦戈的手心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手心有些癢,秦戈忍不住問:「這是什麼意思?」
謝子京抬頭看著他,眼角眉梢里漸漸帶上神秘的笑意。
「愛你的意思。」他低聲回答,決定永遠在心裡保守這個吻的意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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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各位,《非正常海域》到這裡全文完結(歡迎大家在app上給這個故事打分,梁老師獻出億萬個熱吻)。
青眉子的預言應驗了,謝子京仍然不知道自己瀕死之時他為自己做過什麼。但沒有關係,青眉子也不想讓他知道。「你過得好,我很高興。」青眉子曾經對他這樣說。
另外,這裡出現的咖啡館老闆,會是下一個故事的重要人物我好喜歡狼人哦,我還想寫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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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月對我來說是很漫長的。我第一次完成了50萬字的故事(逆向49萬字,還是沒過線),而且這是我今年的最後一個故事。
明年是我在晉江寫文的第五年,感激這幾年的收穫,也感激一直陪著我到這裡的讀者,無論是從第一個故事開始,還是從非正常開始。你們的每一個評論和鼓勵對我來說都非常非常重要。它們就是我在不斷遭受否定的時候,讓我還能對自己保持認可的一股力量。
以前看《銀河英雄傳說》時,書里說到高登巴姆王朝的種種行徑,其中有一條是,不夠健康、不夠優秀的嬰兒,會被剔除。當時看到這裡,我其實是毛骨悚然的。如果我降生在這樣一個世界裡,我無疑也是被清除的那一類:我是女孩,我不健康,我不夠優秀。能順順噹噹、健健康康地活下來,人人都是倖存者,人人都可能是「特殊」的那一個。
因為工作關係,我接觸過很多被認為「不值得活下來」的孩子。並不是所有殘障的孩子都能在母體中被識別出來,有些更是在生產過程中發生殘障的。我見過這樣的孩子被丟棄在醫院的後巷,被放在福利院的門口,也見過這樣的孩子被小心翼翼地愛著。他們的父母承受了難以想像的壓力和痛苦,在孩子面前強顏歡笑,背後對著老師和康復師泣不成聲。做選擇是容易的,承擔選擇的後果是艱難的。但這一階段的工作給我更大的震撼是,即便是這樣的孩子,原來也並非毫無希望。有許許多多的人在努力改變這個世界,想為擲骰子時沒有好運氣的生命找到另一種可能。
在我看來,這是另一種更動人的人間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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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海域》這個故事,可能是我這麼多故事裡感情戲和劇情線都最豐滿的一個了,不過成績也只能說是差強人意。每次看到讀者在評論里問「為什麼收藏這麼少」的時候,我總心有戚戚然,這也是我的疑問啊……寫文這件事情,總是給我帶來階段性的自我懷疑和階段性的欣喜,真是個可怕的小妖精。
總之,想說的話在故事裡已經說完了,能傳達給大家,能得到共鳴,有時候我會高興到流眼淚。
祝大家都有平穩快樂的生活,祝大家喜歡的人都能得到幸福。
好冷啊,還有,祝大家冬天快樂,新年快樂。
我們下一個故事再見!它一定比這個更輕鬆快樂,因為我曾想把它歸到「一個好夢」這個類別里。
(在《園丁反哺計劃》里,我們來討論一下特殊人類的起源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