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番外·是心動④


  陸星宇黑眸蒙上一層冷意,咬牙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你們什麼意思啊?」

  他責問的語氣,像是當場捉姦,這讓宋暖聽了很不舒服。

  「與你無關。」她冷語漠視。

  陸星宇啞口無言,隨後氣笑:「宋暖你玩兒我呢?你不是只愛學習不談戀愛?」他掃了兩人一眼:「跟他勾搭在一塊兒,就是不搭理我?」

  宋暖神情淡漠,還真就不搭理他了。

  這兩人都淡定如斯,不動如山,自己就像是硬碰石頭的雞蛋。

  陸星宇心裡窩了團火,惱羞成怒,指著賀離:「姓賀的,我讓你幫我追她,你追到自己床上了?啊?」

  前往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賀離生冷的眸光剜了他一眼,「素質。」

  這話一聽陸星宇感覺自己簡直就像噎了口**:「呵,素質?」他氣樂了:「不是,你賀離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裝什麼赤子良民啊?!」

  賀離一言不發,只是冷著臉。

  陸星宇不解氣:「整得人模人樣的騙小姑娘,我把你當兄弟你卻給我來一出橫刀奪愛?行啊,有你的,不愧是有娘生沒爹養的孩子,老子不服都不行!」

  賀離眸底瞬息閃過一道銳色,他的眼神變得有點嚇人。

  「陸星宇!」賀離還未有言語,宋暖先怒罵了他一聲,她白皙的臉都被氣紅了,憋了好半天才斥出一句:「你閉嘴!」

  他的話讓宋暖很生氣,但一到要罵人的時候她就詞窮了,憤憤瞪了陸星宇幾秒後,宋暖突然低下頭,翻著包像是在找什麼殺手鐧,最後,她掏出了手機。

  在陸星宇奇怪的眼神下,宋暖飛快打開了某段長達十分鐘的手機錄音,並把聲音開到了最大。

  她抿著唇,驀地揚起手機,將出聲道對準陸星宇,兩秒後,錄音開始播放。

  錄音里雖然是姑娘的聲音,聲線清悅,音色溫甜,但發出第一個字就能無形中讓人感覺到是股不好惹的惡勢力——

  「你那三毛二十斤的腦袋還不扔是準備留著下酒嗎?」

  「我也是佩服你,能蠢得心安理得,丑得專心致志,窮得心靈祥和,騷得墳頭蹦迪。」

  「我不想罵你是豬,人家豬做錯了什麼要被你侮辱?」

  「小弟弟你長得可真勵志啊!請問是脖子以上殘疾嗎?」

  「你上廁所必沒紙,你上網必掉線,你鬥地主3456沒有7!」

  「我從來不罵人,因為我罵的都不是人!」

  「……」

  陸星宇:「???」

  錄音里還在罵,這還不到一分鐘。

  但陸星宇忍不住了:「操蛋,這特麼誰啊?!」

  錄音里的女聲:「別問我是誰,問就是你的黃泉引路人!」

  「……」

  這特麼是錄音還是實況對罵?

  錄音一句連著一句,罵得嚴絲合縫,陸星宇張著嘴,一句話都插不上,愣愣站在原地,發傻聽著那人一字一句地往他耳朵里砸。

  沒錯,這段錄音,是姜顏給宋暖錄的。

  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能將人逐漸罵到沉淪的,舍她其誰。

  姜顏當初錄這段的用意,是怕有人欺負她,畢竟上了大學形形色色的什麼人都有。

  沒想到今天還真的派上用場了。

  姜顏當時還跟她說:「這十分鐘聽下來他要還不懂事,你就讓他打我電話。」

  她那時還用了個極有味道的比喻——

  敢欺負我的人,我不把他打出**算他拉得乾淨!

  錄音已播放了兩分鐘,陸星宇已經是黑人問號臉了。

  而原本神情陰冷的賀離,深邃的眸子裡都漸漸開始浮現出懵逼。

  應該差不多了,表姐說過一般程度的不服管教,送上兩分鐘套餐就足夠了,剩下八分鐘留著下次以防萬一。

  宋暖收回手機。

  聲音一停,陸星宇頓時感覺自己的耳朵得到了釋放。

  耳蝸嗡嗡了兩下後,陸星宇徹底傻了:「……這啥玩意兒?」

  宋暖將手機放回包包里,一臉正氣:「不准罵他。」

  下一秒又添了句:「粗俗!」

  陸星宇震驚,粗俗?!

  誰??

  誰粗俗?!?!

  那剛剛錄音里的是什麼??

  神特麼赤|裸裸的雙標!

  陸星宇倒吸了口涼氣:「宋暖你……」

  「你再說一句,我……」宋暖腦中飛速回憶姜顏曾經的懟人常用語,最後一咬牙:「我抓你去**!」

  「…………」

  陸星宇原地風化,難以相信這話是從她口中說出的。

  說做鴨就算了,雞也太過分了吧!?

  賀離險些被她逗笑,舔了下唇忍住了。

  她自以為很兇恨,其實在他眼裡就是一本正經地賣萌。

  宋暖輕戳了戳他的側腰,低聲:「我們走吧。」

  也不管陸星宇難看的臉色,賀離扶好車柄,旁若無他,提醒后座的人:「嗯,坐穩。」

  黑白色單車從眼前不急不徐悠然駛遠,陸星宇慢慢回過神,嘴裡罵了句不乾淨的,緊接著猛得踹了一腳路邊的小石頭泄憤。

  說好請他吃飯的,宋暖原本是想請他到校外吃頓好的,但是賀離說不用,直接一路騎到了G大食堂。

  賀離說自己從來沒在食堂吃過飯的時候,宋暖萬分詫異,「一次都沒有嗎?」

  賀離只是淡然嗯了聲。

  宋暖沉思了會兒,忽然覺得,他和別人都不一樣,也許是性格上,也許……是經歷上。

  G大的食堂,宋暖幾乎吃了個遍,於是她給賀離強烈推薦了魚香肉絲和醬茄子。

  食堂人很多,他們在一處空位坐下。

  宋暖很少披著頭髮出門,因為她覺得不方便,比如現在,每吃兩口就得把垂落下來的頭髮往後捋一捋。

  餘光瞥見她時不時地空出只手撥弄頭髮,賀離抬眸,在她頭髮上停留了一瞬,片刻後他徐徐放下筷子,伸手捏住衛衣帽里的鬆緊帶,淡定自如地扯了出來。

  那人乾淨修長的手裡多了根長長的黑色繩帶,遞到她眼前時,宋暖怔住了。

  見她愣著,賀離勾起嘴角,好笑瞟了眼她凌落的長髮:「要不要啊。」

  他把帽子的鬆緊帶抽出來是要給她綁頭髮?

  宋暖訥訥:「你的衣服……」

  懶得抬手,將繩帶往她手邊一丟,賀離繼續執起了筷子,不以為然:「裝飾而已。」

  話雖如此,但他的黑色衛衣本來就夠簡約了,現在連僅存的一點裝飾都沒了。

  宋暖捏過手邊的繩帶,輕聲說了聲謝謝,然後用他的繩帶將頭髮往後綁好,終於可以好好吃飯了。

  「賀離?」有個男生認出了他,笑著走過來打招呼:「怎麼跑這兒吃飯來了?」

  賀離略作回應,那個男生看了眼坐在他對面的宋暖,不懷好意的語氣:「女朋友啊?」

  宋暖心裡咯噔一下,低頭繼續吃飯當作沒聽見,心裡卻似乎有著一星半點的期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麼。

  對面那人似是沉默了一瞬,隨後語氣平平說了句不是。

  宋暖微微一滯,確實不是,他不過是實話實說,但這飯卻莫名其妙突然變得索然無味了。

  那個男生離開後,賀離解釋說,他是E大校舞蹈隊的,女朋友是G大的學生,所以過來陪她吃飯。

  宋暖淺淺一笑,應了聲後安靜吃著。

  吃完飯,他們在操場走了兩圈。

  不知道是沒有空排練室了,還是這個時間點沒處借鑰匙,有幾個男生在操場一側練舞。

  他們散步經過時,賀離瞥了眼,唇邊划過懶懶的弧度:「還不錯。」

  宋暖聞言,發自內心地脫口而出:「你跳得更好,如果不是知道你和萌萌是同學,我一定會以為你是藝術學院的!」

  賀離頓了頓,斜眉凝了她一眼,默然片刻後一句話淡淡帶過:「小時候學過。」

  上回在排練室,她就發現,跳舞時候的他和不跳舞時候的他,截然不同,像是兩個毫無干係的人。

  這讓宋暖有更加強烈的感覺,他不是真的玩世不恭,也不是什麼不良少年,但他將自己內心的真情實感藏得很深。

  宋暖想再看他正經跳舞的樣子。

  回到寢室後,她發了個消息給林萌萌,想問她們學校的青春熱映晚會是什麼時候。

  【林萌萌:晚會啊,就這周五,怎麼了暖暖?】

  宋暖咬了咬手指。

  【宋暖:沒沒,你看你是第一次上台跳舞,我應該去現場支持你一下,你覺得呢?】

  這謊撒得實在是不高明。

  【林萌萌:……我的暖啊,班級群舞,我在角落縮著你得帶望遠鏡才能看得見我!】

  【林萌萌:這麼多年了,我還不曉得你?晚會賀離有個人秀,你當我不知道你是想去看他呀!說吧,你們倆什麼時候的事?(嚴刑逼供·jpg)】

  宋暖怔了怔,她只是想去看他的群舞,意外之喜,原來他還有個人秀?

  【宋暖:我真的是去看你的,大萌萌萌萌萌,求一張票~(雙手合十)】

  【林萌萌:我信你個鬼!暖暖你學壞了!】

  【林萌萌:而且晚會的票早分完了,我不一定能搞到,但是……你可以找你們家賀離呀,他是校舞蹈隊的肯定有票(壞笑)】

  宋暖鼻尖一紅,讓她幫忙留意留意,如果沒有再說,接著三兩句敷衍了過去。

  直接找賀離要票,跨學校看晚會,這意圖有點明顯,宋暖有點心虛。

  那天傍晚,宋暖在E大大禮堂入口外等著,林萌萌和她約好,這個點會來給她送票的。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林萌萌罵罵咧咧地從裡邊出來了。

  宋暖綻笑迎了上去,只聽林萌萌憤憤不平:「他明明前天答應了把票給我的,剛才我去問他要,結果你猜怎麼著,說是路邊碰見個漂亮妹子搭訕了兩分鐘,就把票送人家了,你說他是不是缺心眼?媽的老狗!」

  林萌萌口中的他,是班裡一個不配擁有姓名的狗男人。

  宋暖一言未發,聽她痛罵了一番後,明白了始末:「沒票,那我是不是不能進去了?」

  林萌萌撓了撓眉心,愁苦:「對不起啊暖暖,我真的很想弄死他!」

  宋暖掩去眸中那一點失落,漾笑:「沒事,你快去化妝吧,加油呀!」

  林萌萌深深嘆了口氣,她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讓宋暖白來一趟,正準備回後台去化妝時,瞟到什麼,她突然眼睛發光,對著宋暖身後用力揮手:「哎,賀離!賀離!這兒!」

  聽見這名字,宋暖略微有些頹然的心情驀地激靈了一下。

  完了完了,萬一被賀離猜到她是特意來看他表演的怎麼辦?宋暖心跳猛得加快,原來做賊心虛的感覺是這樣的……

  但林萌萌不知道她內心的慌亂,對著她身後走近的那人揚聲:「賀離,晚會的票你有嗎?」

  賀離雙手揣著褲兜,在宋暖背後站定,懶聲:「沒有。」

  「啊?你也沒有啊……」林萌萌又是重重一嘆:「暖暖,看來你真的進不去了。」

  宋暖忙擺手,違心地說:「沒事沒事,其實我也不是特別……」

  宋暖還沒說完,只聽身後那人打發走了林萌萌:「快開始了,去後台確定站位。」

  林萌萌一看時間,猛得拍了下腦門:「對對對,我還沒跟他們商量好台上的站位呢!暖暖我先走了啊,微信聯繫,拜拜!」

  說完她就慌慌張張地跑掉了。

  宋暖張了張嘴,愣在原地。

  「想進去?」

  賀離在她身後悠悠開口,宋暖才慢吞吞轉過身,仰起頭看向這個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少年,輕輕訕笑:「還行……」

  過了兩秒,又極其認真:「看不看的不重要,主要是想感受一下你們的校園文化。」

  賀離似笑非笑凝視她,小女孩表面上雲淡風輕,垂下的手一下下摳著指甲。

  她緊張的時候,總會有這個不經意的小動作。

  賀離勾起一絲微不可見的笑痕,摩挲了會兒下巴,似是沉思,最後玩味:「我帶你進去,你請我吃夜宵,怎麼說?」

  宋暖眸光明亮:「真的?你能帶我進去?可你不是沒票了嗎?」

  一句話就能讓她的小心思表露得徹底,還真是個藏不住的小女孩。

  賀離促狹一笑,慢悠悠往入口走去:「跟著。」

  宋暖微愣一瞬,心中一喜,小跑著追了上去。

  雖然有點誇張,但她此刻確實有種絕處逢生的感覺,畢竟兩分鐘前,她都已經準備要回寢室去了。

  負責門口嚴格檢票的是學生會的兩個女生,見到賀離,似乎都認識他,看他的眼神瞬間浮出小女子的溫柔,讓他進去後甚至嬌滴滴說了句加油。

  但當宋暖跟在他身後想進去時,卻被她們擋手攔了下來。

  「同學,大禮堂座位有限,請出示門票,謝謝配合。」

  「……」宋暖抿了抿唇,有點尷尬。

  「我帶的。」

  賀離懶散回眸,輕挑了挑眉:「通融一下?」

  「這……」其中一個學生會小姐姐有些為難,萬一被持票卻沒座位的學生投訴,那她們就完了。

  一定是被他那雙惹人心醉的桃花眼眸勾去了魂魄,另一個女生想了想,從桌子下翻出了一張:「我這兒有張票,是二排學生評委座席備用的,不過這麼晚了估計也沒人來,先給你……朋友吧。」

  賀離伸手,兩指夾過那張票根,噙著慵懶誘人的笑:「謝謝啊。」

  那女生瞬間微羞含笑,說了句不客氣,那可是公認的校舞蹈隊最俊美男神啊!她還兀自沉浸在賀離的笑里,轉眼就看見他捉住了那個女孩子的手腕。

  「別發呆了。」賀離揶揄,隨後拉著宋暖進了內堂。

  兩個檢票的女生望著他們的背影——

  「喂,賀離有女朋友了?我怎麼沒聽說過?」

  「才不是,應該是……妹妹之類的吧。」

  空氣里飄出了檸檬醋的酸味。

  「結束了坐著別走。」將她帶到座位後,走之前賀離隨口說了句。

  宋暖一懵:「嗯?」

  他抱臂,故意沉聲,一副專注蹭吃蹭喝一百年的表情:「夜宵,想賴掉啊?」

  宋暖恍悟,忙不迭說好,那人這才滿意點頭離開。

  賀離前腳剛走,宋暖人都還沒坐下,就聽見有人從後邊喊她。

  「宋溫暖?!」

  聞聲,宋暖頭上划過三道黑線,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姜辰,就他愛抖機靈,從小到大宋溫暖宋溫暖地喊。

  他才送溫暖!

  姜辰踩下台階三兩步快走了過來:「靠,還真是你!你怎麼跑我們學校大禮堂來了,看晚會啊?」說著他又望了眼遠處那個可疑的背影:「那不是賀離嗎?你剛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聽他說出賀離的名字,宋暖驚訝:「你們認識?」

  「校舞蹈隊的賀離誰不知道啊?給他送情書的女生都要排到你們學校了!」姜辰突然眼睛一眯:「所以你剛才真的在和他說話?你們有情況!」

  姜辰這個大嘴巴,話嘮嘴賤的,從自小的經驗來看,不能被他知道太多。

  宋暖心虛一咳,矢口否認:「不是,沒有,不認識。」說完又補了句:「我是來看我朋友的。」

  姜辰狐疑掃了她兩眼,最後心裡輕嗤,鬼才信!他明明看到賀離拉她手了!

  姜辰裝得一副大人樣:「表妹啊,聽哥一句勸,賀離帥歸帥,但他圈子野啊,聽說玩兒的都是不服管教的混混,你要敢跟他有點什麼,回頭舅媽非抽你不可!」

  說賀離不好的話宋暖不愛聽,沒好氣:「什麼表妹,你明明跟我一邊兒大,再亂喊我告訴表姐去!」

  姜辰一噎,姜顏在上,他認慫:「行行行,宋溫暖,你記住啊,別被他的外表騙了!」

  宋暖斂眸,撇了撇嘴,心想,你們才是被他的外表騙了,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你什麼時候對看表演感興趣了?」宋暖換了個話題,在她的印象里,藝術這東西跟他粘不上邊。

  說到這個姜辰就氣:「每個班必須來十個人捧場,老子被抓來充數的!」

  隨後有同學喊他入座,姜辰怨念應了聲,隨後說了句「不說了,我過去了」後就走了。

  宋暖慢慢在座位坐下,心裡有點不平衡,她想看卻沒票,他有票卻不想看。

  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姜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趁著晚會還沒開始,給姜顏打了個電話。

  他掩唇壓著嗓音:「姐,我跟你講,宋暖有情況!」

  那邊的人像是在吃什麼,聲音含糊,抽空回了他個字:「說。」

  姜辰起勁了:「姐我跟你說啊,我發現宋暖談戀愛了!」

  他又吧啦吧啦,滔滔不絕說了一堆細節推斷。

  他姐還沒任何反應,他就先聽見了一道聲線深沉微啞的男人嗓音。

  「好好吃飯。」

  大概是江遲修沒收了姜顏的手機,隨後姜辰只聽見手機里傳來男人冷漠無情的兩個字:「掛了。」

  姜辰回過神:「誒?姐夫,等等等等——」

  「嘟嘟嘟……」

  姜辰:「……」

  委屈之餘,姜辰感慨,他姐這個魔教中人,也只有他姐夫能降服得住了。

  要是他敢收走姜顏的手機,一定會被她當場頭都打爆。

  姐夫威武!

  ……

  看節目單上的介紹,賀離除了班級群舞,還有一段雙人舞,是最後的壓軸節目。

  宋暖等啊等,等到席位都快坐穿了,終於熬過了前邊十九個,等到了他的表演秀。

  主持人嘮叨了幾句退場後,舞台驀得一暗,四周全黑,忽然又打出一束束絢爛的燈光,耀眼奪目。

  隨後舞台上響起了沉緩又充滿希望的背景樂,升降台緩緩升起,兩個背影從暗處逐漸出現在光影里。

  一個短小精悍,頭編髒辮,嘻哈風破洞褲,看節目單上的介紹,這人也是校舞蹈隊的。

  另一個身形修長,黑色T恤,休閒哈倫褲,短髮有幾許凌亂的誘惑。

  賀離……

  宋暖感覺自己心跳停了一拍,屏住呼吸,此刻眼睛裡只有撲朔迷離的燈光下,那個狂狷不羈的少年。

  禮堂內充斥著激昂的背景音樂,熱浪涌動,雷動的歡呼吶喊聲不絕於耳,燈光璀璨絢爛不停變幻。

  兩個風格不同的少年共同表演了一段超燃的popping,最後一個動作利落乾淨,燃爆舞台,驚艷四座,台下呼喊聲不絕於耳。

  宋暖想,如果此時能衝上台,台下饑渴的女生們一定早將賀離撲倒了。

  晚會持續了三四個小時,九點多才結束。

  觀眾席的學生們接二連三地散場了,最後只剩下宋暖一個人還坐在原位。

  管門的大叔說,十點會來鎖門,提醒她在那之前走。

  將近十點了,空曠昏暗的大禮堂終於響起了那個她等了很久的聲音。

  「走了。」音色磁朗閒懶。

  宋暖突然來了精神,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只見賀離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

  他的背後是深濃的夜色,此刻駐足在那兒,讓宋暖覺得他就像是天使,只不過,他的羽翼是黑色的。

  他慵懶倚靠門邊,玩笑說:「再不走要鎖門了,你打算留這兒過夜啊小妹妹?」

  宋暖收回思緒,忙挎上小包,小碎步跑向他。

  宋暖走近了才發現,他還沒有卸掉上台時化的煙燻妝,雖然很淡,只是輕微的暈染而已,但依然能顯得他桀驁輕狂。

  這讓他淺淡的瞳孔變得異常深邃,被他溺人的眸子看著,宋暖不知怎麼心跳就快了幾拍,掩飾低問:「我們去哪兒吃夜宵?」

  他倒是將妝容上的狂傲發揮得淋漓盡致,蠱惑笑說:「你們學校東街的大排檔,喝點小酒吹吹風,怎麼樣?」

  他的語氣意味深長,但宋暖沒有半分退卻的意思,點點頭,說她都可以。

  G大東門外,是一條長長的小吃街,還算正規,來這兒的幾乎都是兩個學校的學生。

  露天的桌椅,他們相對坐著。

  秋冬清寒的晚風吹來,宋暖竟不覺得蕭瑟。

  她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賀離。」

  她總是喜歡先叫他的名字,然後等他回應了,再說接下來的話。

  有種小心翼翼的感覺。

  賀離習以為常,懶散:「嗯。」

  宋暖小聲試探:「你畢業了想做什麼呀?舞蹈老師嗎?」

  賀離握住杯子的手一滯,斂了斂眸後將唇邊那杯白酒不緊不慢放回到桌子上。

  「混吃,」他若無其事扔了顆花生米到嘴裡,語氣敷衍:「等死。」

  他看似愜意悠閒,但宋暖聽出了他話語間的消沉,和絕望。

  宋暖默默靜望了他片刻,想起姜辰說的那句「賀離圈子野,你要敢跟他有點什麼,回頭舅媽非抽你不可」。

  宋暖默然,沒再說話了,覺得心裡堵得慌,恍惚間伸手拿過桌邊那瓶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正要往嘴邊送,直接被人連杯抽走了。

  宋暖茫然看著他,賀離不可思議地探了她一眼,低笑揶揄:「喝白酒,原來你這麼厲害啊?」

  宋暖眨了眨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倒的是白酒,不是雪碧。

  「……」宋暖錯愕,有點尷尬。

  賀離眼神調侃,揚著取笑的弧度,將她的白酒盡數倒到了自己的杯子裡。

  宋暖伸手接過自己的空杯子,猶豫了片刻後,輕聲:「白酒……傷胃。」

  「……少喝點。」

  賀離狹眸垂斂,薄唇微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後他才慢條斯理:「噢。」

  嘴上說著噢,下一刻就將杯中的白酒一口飲盡了。

  「……」宋暖有點挫敗,低下頭。

  但沒過一會兒,她就聽見了汽水開瓶的聲音。

  仰起腦袋,只見賀離往她杯子裡倒滿雪碧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宋暖靜靜看著,明亮烏黑的雙眸不自覺慢慢漾起笑意。

  「明天周六。」他悠悠說了句。

  宋暖當他是在問自己,點點頭:「對。」

  賀離凝了她一眼,好整以暇:「周六不上課。」

  宋暖一僵,以為是上回自己措辭不當,他記仇了,正想解釋,誰知道賀離笑容散漫,說了下一句:「去你學校圖書館。」

  宋暖思路沒轉過來:「你要借書?」

  賀離的語氣理所當然:「不是說好給我補課?沒空啊?」

  他終於要上心學習了?

  宋暖清淺一笑:「好呀。」

  賀離看了她一眼,覺得好笑,她的表情看上去比世界上任何一個班主任都要欣慰。

  第二天,周六。

  碧空如洗,和風輕緩。

  秋冬里的陽光總是晴朗溫暖,透過圖書館的玻璃窗,灑在桌面上,薄薄地,暖暖的,惹得人心情愜意舒緩。

  賀離慵懶支著腦袋,側著頭和邊上那人共看一本書,聽她耐心溫柔地講題。

  她身上那件胭脂粉的柔軟毛衣映在旖旎的暖陽下,是那麼青春甜美。

  恰當好處的領口露出細膩的脖頸,和臉蛋一樣白皙無暇。

  就算是坐著,他也比她高出許多。

  賀離略微低頭,就注意到了她今天用來盤丸子頭的發繩,是他那天給的黑色帽帶。

  似乎是感覺到挨著她坐的那人心不在焉,宋暖話語一停,偏過腦袋抬頭看他:「……你有在聽嗎?」

  賀離依然是一手托著腦袋的閒散姿勢,面不改色:「有啊。」

  宋暖懷疑地睨了他一眼。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在認真聽(不是),賀離懶懶說:「seat是不及物動詞,當它表達的是坐下的意思時,必須用be+ed的結構,但並非被動語態,也不表示被動,而且表示形容,所以答案選C.」

  一縷陽光照著他的面龐,顯得那淺褐色的瞳孔尤其清透。

  他說得是對的,宋暖無法反駁,小聲嘟噥:「你剛剛明明沒在聽。」

  賀離笑了笑:「誰說我沒在聽,小妹妹,你不能冤枉人啊。」

  宋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有種被忽悠的錯覺:「那……那你還有哪裡不懂的嗎?」

  「嗯……」他沉思了須臾,最後低嘆:「都不太懂。」

  宋暖不太信,狐疑對上他的眸心,賀離臉不紅心不跳,淡定如斯:「你也知道我幾乎沒去上課的。」

  這倒是真的。

  宋暖眼神動容,捋了捋耳邊碎發,將書本往他那邊挪近一些,繼續給他講題。

  賀離唇邊不動聲色地拂過笑意,佯裝好學生,認真聽她講。

  他想,怎麼會有人這麼乖,這麼容易欺負。

  他想,也許會有那麼一個人,成為他一生的溫暖……

  接下來幾天,只要宋暖沒課,賀離都會和她約在圖書館,宋暖幾乎以為他是真的下定決心改邪歸正,迷途知返了。

  這天晚上,寢室。

  宋暖躺在床上,臨睡前收到了他定時定點般的微信。

  【賀離:明天有課嗎?】

  宋暖嘴邊浮出淡淡的笑紋。

  【宋暖:下午沒課,上午十一點半下課。】

  【賀離:噢。】

  【賀離:明天中午去你學校。】

  【賀離:學習,順便吃午飯。】

  宋暖笑著,回了個好,又和他說了晚安,然後關上手機心情舒暢地入睡了。

  這些天,他們不知不覺中,就開始每天睡前醒後,都會給彼此發消息了。

  雖然是打著學習的名義,但有意無意地,總有什麼在慢慢變化。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宋暖習慣性地打開手機看今日頭條新聞。

  今天天氣似乎不太好,窗外沒有透進來半點陽光,是個陰天。

  她揉了揉眼睛,翻開今天的頭條——

  【賀程董事長賀東臨於昨晚23點突發腦溢血,經搶救無效,於今天凌晨3點35分去世,年僅48歲,記者了解到,此前賀董曾進行過相關手術,手術成功後未痊癒,尚在調理階段,卻不幸……】

  好可惜……

  寒假的時候,她爸爸剛和賀程集團有過一次合作,和她們家也算是相識的,看到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宋暖心中難免有些起伏。

  家裡的頂樑柱沒了,他的妻子和孩子應該很難接受吧。

  生命無常,總是那麼始料不及。

  宋暖突然感慨,希望這個匆匆錯落的世間,少一些死別和歸離。

  不知怎麼的,她就想到了賀離。

  她想,這個心事難猜的少年,願他今後都能好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文學攜手作者祝親愛的讀者朋友們:春節假期,平安康樂!同時溫馨提醒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風少聚集】

  我醞釀許久的玻璃渣要來了,莫名開心~

  我保證一定混雜著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