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新征程②


  宋暖有點不高興了,小聲嘟噥:「這又不是病情的記錄範圍……」

  躊躇了會兒,她低咳一聲,忍不住問:「那你怎麼說的?」

  賀離疏懶挪動了下:「還沒來得及說,你就回來了。」

  這語氣聽著,像是在抱怨她來早了。

  宋暖心裡一堵,突然不想跟他說話,抿抿唇,一聲不吭垂頭看書。

  賀離看了她一會兒,見她僵著小情緒不太開心的樣子,低低一笑,悠然揚聲:「哎呀,小姐姐哪有小妹妹可愛啊,你說是吧?」

  宋暖不抬頭,也不出聲。

  「哎,對面的小妹妹,」賀離撐坐了起來,語氣挑逗地喊她一聲,笑著:「天氣這麼好,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啊?」

  

  他現在還是多休息比較好。

  宋暖瞥了他一眼,情緒平淡:「不去,這裡也能曬到太陽。」

  賀離頓時弱小可憐又無助:「別呀,再這麼躺下去,心臟沒事,腿得廢了啊。」

  他盤腿面對著她坐,一臉苦怨。

  只要他一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宋暖的心就硬不起來了,她有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對他產生了詭異的母愛心理……

  琢磨了會兒,遲疑著:「那行吧……就一會兒……」

  住院部大樓旁的草坪上,清一色穿著病號服的病人和陪同的家人,不管是坐在長椅上,還是鋪墊子躺著,抑或到處走走散步,大家都在享受這暖春的照拂。

  陽光正好,微風不噪。

  怕他渴了,所以宋暖抱了個溫水杯,和他並肩踏在草坪間的青石板小路上。

  「紅酥手,黃滕酒,滿園春色宮牆柳,」賀離閒閒吟著,懶洋洋側目,瞟了眼宋暖懷裡的溫水杯,頗為嫌棄:「哎,可惜你捧著的是白開水。」

  宋暖睨他一眼,酒?想都別想。

  無情警告:「酒你最好戒了。」

  賀離深吸了口氣,對著她乖乖一笑。

  不喝,打死不喝,他不想再吃醫院食堂所謂的營養套餐了。

  陽光太暖和,清風舒緩得讓人昏昏欲睡。

  「在這午睡好像挺不錯的。」沐浴在煦日下,宋暖舒服輕嘆。

  她突然有了想法,眼睛一亮:「房間裡有軟墊,我去拿過來你躺這睡會兒?」

  藍白色病號服穿在身上有些寬大,賀離理了理捲起的袖口,在明媚的日光下半合眼帘,掛著笑:「好啊。」

  宋暖將溫水杯放到長椅上,讓他坐著等她,然後一路小跑著回了病房。

  葉影層疊交錯的蔭蔽下。

  賀離雙手環胸,懶懶散散倚著樹。

  趁著大人在休息,一個丁點兒大的小男娃追逐著個滾動的小皮球,一個人跌跌撞撞著跑到了賀離邊上不遠的地方。

  賀離側頭,斜眸打量了幾眼這個路都走不穩的小男娃後,不知想到什麼,眼尾輕挑,翹了翹唇,朝他喊了聲。

  「喂,小鬼!」

  小男娃忽閃著大眼睛,歪著圓胖的腦袋看向這個穿著病服的陌生大哥哥。

  賀離慢悠悠蹲下身子,勾了勾手指,誘哄道:「過來。」

  那雙桃花眼眸魅惑人心,隨意不羈的野生眉盡顯少年痞性的帥氣。

  他看上去,是那麼輕浮痞氣,那麼離經叛道。

  任誰瞧見,大概都會攔住那個小男娃,教他莫要靠近居心不良的陌生人。

  但在孩童那不諳世事的單純思維下,有時候反而更能看清人世間最本質的善惡。

  就像他撲眨著眼睛看賀離,那人嘴角浮著自若的笑痕,雖然他的表情有點不懷好意,但他並不覺得這個大哥哥是壞人。

  小男娃搖晃著小小的身子過去了。

  賀離滿意勾唇,從病服口袋掏出手機,揚了揚眉,神秘低聲:「幫哥哥個忙。」

  ……

  關上病房的門。

  宋暖抱著卷好的灰藍色軟墊,手裡還捏著本書,走出了住院部大樓,原路回去。

  她在想,要不是只有一個墊子,她也想躺著偷個閒。

  回到那張長椅附近,宋暖四處張望一圈,卻不見那人的身影,只有溫水杯還安安穩穩放在長椅上。

  人去哪兒了?

  宋暖奇怪,放下軟墊,在樹蔭下攤好,隨後側腿坐了下來。

  撫平純白色裙擺,她從外套口袋拿出手機,剛想要給他打個電話,微信消息先一步進來了。

  是賀離發來了兩段語音。

  一段5秒,一段3秒。

  宋暖指尖輕點,揚聲播放了出來——

  「系、系不系……呂蒙扭……」

  「不系撒了……」

  宋暖:「……」

  她懵了片刻,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重新聽了一遍。

  「系、系不系……呂蒙扭……」

  「不系撒了……」

  宋暖:「……???」

  說的什麼呀?

  她滿目疑問。

  這聲音不是賀離的,而是一個小孩子,語調稚嫩,咬字模糊。

  太過含糊不清,宋暖凝著眉,聽了兩遍也沒聽懂他說的是什麼。

  宋暖將手機放到耳邊,正打算一字一字再細細聽一遍時,她又收到了新的一段語音。

  這次,口齒清楚多了。

  雖然還是捋不直舌頭,但已經能夠讓人聽懂他的意思。

  聽上去像是受過了某種專業訓練。

  語音里的小男孩扯著軟萌的聲調說——

  「你是不是女朋友呀?」

  「不是刪啦!」

  話是說清楚了,但這讓宋暖更懵了。

  準確地說,她是心跳驟停,一時間愣了神。

  她確認了一遍,是賀離的微信沒錯,可這聲音怎麼回事?

  微信沒有變聲功能啊……

  過了好半晌,將手機輕輕放到耳邊,那段語音,宋暖反覆聽著。

  如果不是他的手機被偷了,那……

  心裡有種微妙的感覺,她不太敢相信,會是她想的那樣嗎?

  耳邊的語音循環不斷,宋暖靜思著,心跳和呼吸,都淪陷了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

  「你還要聽幾遍啊?」

  頭頂上突然響起一道沉緩低磁的嗓音。

  思緒一抽,宋暖嚇了一跳,驀地扭過頭去,雙眸直直撞上了那雙淺褐卻深邃的瞳孔。

  那個面容俊美的少年,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站在了她身後,他悠哉抱著臂,居高臨下定定凝住她。

  賀離不偏不倚,垂眸看著她細膩若雪的臉蛋,唇邊的玩味一如往常,但他的眼神,耐人尋味。

  因為他突然的出現,宋暖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錯愕之餘,心跳驀然紊亂。

  「你……你去哪兒了……」

  宋暖微微仰著半個身子,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但濃密的眼睫不自主地輕眨,耳垂泛出的瑰紅都暴露了她緊張到加速的心跳。

  緊張,是因為那雙深雋俊眸肆無忌憚的注視,還有那段來自他微信的語音。

  賀離緩緩傾身俯腰,拉近了和她的距離。

  眉梢凝結著慵懶的光暈,他薄唇微啟,意有所指:「是不是啊?」

  宋暖呼吸凝窒。

  他沉吟一瞬,略作思考後正色:「不是刪了。」

  話是這麼說,但賀離並沒有給宋暖任何反應的時間,而後輕舔唇瓣,倏地微微一笑:「刪了我再加回來。」

  一副「你往後餘生都賴不掉我了」的表情。

  「……」少年磁性的嗓音染著無盡的迷離,他不正經的散漫,讓宋暖徹底失了魂。

  「不說話我可當你默認了啊,」賀離語氣輕佻,低了低身子,一寸一寸緩慢湊近她:「嗯?女朋友?」

  隨著他的逼近,宋暖腦子一空,整個人往後仰去,最後腰一沒勁,腦袋砸在了軟墊上,烏黑的長髮也凌亂地披散著。

  被迫成了仰躺的姿勢,宋暖下一刻就想撐手坐起來,卻沒料到那人順勢壓了過去。

  當時,她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大庭廣眾,就算是要親吻也不能再這兒呀!

  「……!」宋暖下意識伸手阻止他繼續下俯,手心抵在了他硬朗的胸膛上。

  一個明顯抗拒的動作。

  賀離停滯一瞬,轉眼便皺緊了眉頭,低吟了聲:「嘶……」

  意識到自己壓在了他受傷的地方,宋暖慌忙收回手。

  沒了阻隔,那人繼而俯身,下一秒便如願埋進了她側頸的發里。

  「疼……」

  聲音是低微虛弱,嘴角卻是噙著微不可見的笑意。

  他輕輕一嗅,她髮絲的清香瞬間侵入鼻尖,那麼讓人留戀。

  賀離閉著眼舒服淺笑,嗓音低低誘人:「這樣就不疼了。」

  等宋暖反應過來,那人已經挨著自己,側躺在了她身邊,頸窩是他溫熱的鼻息,一呼一吸,泛起她心中恍惚的悸動。

  這就算是確定關係了嗎?

  驕陽似乎更明媚了些,她凝脂般的臉頰慢慢染上淡紅。

  就這麼安靜地依偎了好一會兒。

  埋在她頸窩的那人許久沒有動靜,宋暖溫聲輕問:「……睡著了嗎?」

  草坪上來來往往都是人,這麼多雙眼睛看著,粘膩在一處未免太不合時宜。

  宋暖羞澀咬唇,去推他的肩:「賀離……」

  靜默無聲的那人突然捏住了她的手,攥進掌心。

  賀離闔目未動,聲音沉緩,在她耳畔低語:「我剛才在想,上次枕著你的肩,還是三個月前。」

  宋暖心中驀然觸動。

  三個月前的那個晚上,他渾身是血地跪在她面前,身子漸漸失去溫度,他的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她卻幾乎感覺不到他呼吸的熱度。

  他在黃泉路上走了一道,現在回想起來,這三個月恍如隔世。

  宋暖想,在她今後的年歲里,永遠都忘不了那個凌晨,自己在手術室外那數個小時的漫長等待。

  也永遠都會記得,他在ICU睜開的第一眼,和醫生說脫離危險的那一刻,失而復得的喜悅。

  是在劫難逃,也是劫後餘生。

  「宋暖,你讓我知道,什麼叫做沒有一個冬天不可逾越,我想要活下去……」

  他的嗓音蘊著萬分溫存。

  賀離輕輕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指著心口說:「因為這兒,還沒聽到你的答案。」

  他昏迷前說的最後一句——

  我們有可能嗎?

  宋暖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但此刻鼻子一酸,眼睛就泛紅了。

  如果說,過去那十年他的世界非黑即白,那往後的日子,她希望是彩虹色的,和那夜的霓虹燈一樣。

  就在宋暖內心頗為感觸之時,身側那人極煞風景的說了句話。

  「死不瞑目也太慘了!」所以他掙扎了過來,無賴撒潑:「被逼著吊了口仙氣,你是不是得對我負責?」

  果然是他,正經不了兩分鐘。

  悲喜落差,宋暖醞釀良久的感言頓然噎住,

  怔了一瞬:「噢……」

  噢?

  冷漠無情的敷衍。

  賀離倏地抬起臉,用帶了點委屈的眼眸審視她:「噢是可以還是不可以啊?」

  宋暖刻意不去看他,仰躺望著蔚藍的天,抿著嘴角笑意,聲音低低軟軟。

  「……可以吧。」

  之後沒人說話,相安無事了幾秒。

  輕微有一聲低笑。

  隨即賀離橫過手臂,落在宋暖的肩頭,看似倦懶睏乏,卻是將她攬了個滿懷。

  賀離湊近她的脖頸舒服地蹭了蹭,溫順慵懶:「好睏,我睡了啊女朋友。」

  單人墊子不夠寬,那人閉眼說完又厚著臉皮往她身上擠了擠,同時發出了兩聲睏倦的低喃。

  宋暖懷疑這個恣意輕狂的少年,有撒嬌的嫌疑。

  宋暖當了這麼多年的乖乖女,從未談過戀愛,甚至連跟男生打交道都微乎其微,突然和男生這般親密地擁躺著,當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心裡認為這是不合情理的,但又不想抗拒,這是一種明知不可為卻壓抑不住本能的矛盾心理。

  凜冽的冰寒真的驅散了。

  以後每一個冬天,都會是暖的。

  ……

  一周後,賀離順利出院了。

  他出院的那天,宋暖正好滿課,抽不出空去陪他,不過有TG的幾個哥哥來接,她也就放心了。

  至於賀離是TG的新隊員這事,宋暖是在他住院後才知情的。

  這三個月,賀離的病房除了她和醫護人員外,就剩TG的隊員們隔日地來看他。

  這個世界真的是又近又遠,TG的老闆兼前隊長江遲修,是宋暖的表姐夫。

  這層意料之外的聯繫,催生出一種冥冥之中早已註定的微妙。

  人民醫院住院部大樓,101單人病房。

  房門「砰」得巨響,夾著一聲大寫的「操」。

  從門外進來的少年走姿像個土匪,手一揚,高舉著出院結算單和費用明細,滿目震驚地看著屋子裡的人:「神特麼三!百!萬!」

  說完立馬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手術加住院總費用三百萬,一刀讓你傾家蕩產!

  快來救護車,他要窒息了……

  病房的沙發上,並排坐著三個同齡少年,默然三秒後異口同聲——

  「你付的?」

  「……」那人慢慢放下手裡的單子:「不是。」

  下一秒他就招來了三個噴子——

  「尼瑪。」

  「呵,那你嘰歪啥?」

  「謝謝,有被笑到。」

  「嘰歪不讓嘰歪了?」那人大大咧咧往沙發靠近幾步:「哎,你們說我要是住院了,遲修哥會不會也給我報銷?」

  「要不我們打你一頓試試?看看遲修哥給不給你付醫藥費。」

  望天,「對不起打擾了……」

  門外還有一人,跟在少年身後不疾不徐邁步進入。

  男人身上沒有少年們的張揚,他的氣質,介於成熟和清冷之間,淡雅且沉穩。

  男人緩慢咀嚼著口香糖,淺淡的雙唇微動,即便被暗藍色墨鏡遮住了明澈的雙眸,也掩蓋不了他的清朗。

  嗓音潤澤,他說:「收拾一下,走了。」

  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變:「好嘞,易霖哥!」

  「咔嗒」,廁所的門開了。

  賀離慢悠悠走出來,不太舒服地扯了扯衛衣領子,脖子扭轉了下,病服穿得太久,換回自己的衣服都快不適應了。

  White走近他兩步,單手摘下墨鏡,露出那雙清潤的琥珀色眼眸:「怎麼樣,還ok嗎?」

  賀離揚手將病號服扔到了床上:「沒問題。」

  White略一點頭,側眸看向沙發上的那幾個少年,抬手輕指,交代他們拿上行李準備出院。

  那四個少年,和賀離一樣,是TG經過重重篩選考核後,留下的備戰隊員。

  江遲修的用意很明顯,成立一支年輕的TG二隊,跟著一隊歷練後有一天能接替老隊員的位置。

  TG二隊的成員,下路是魏余和魏季,據說是親兄弟,但長得那是明顯從兩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中單王凌風,尼瑪二字不離口,因此人送外號王尼瑪。

  而方才為了三百萬險些猝死的,便是二隊的上單,叫嚴格,事實證明,他母親起名的良苦用心沒有起到一點作用。

  當然,還有賀離。

  沒有任何一支戰隊會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如此這般源源不斷的新血液,和永無止境的新征途,中國的電子競技才不會消退,熱血和榮耀才不會如同指間流沙,稍縱即逝,無法握住。

  所以,雖然短期內不會上場打比賽,但二隊的訓練,也絕不輕鬆,甚至由於缺乏配合,急需磨練,會比老隊的訓練強度更大。

  不過,因為賀離那段時間一反常態時不時缺席訓練,後來又突發意外情況住院三個月,故而訓練的事就耽擱了。

  換作其他職業電競俱樂部,依照簽約協議,職業選手無故耽誤戰隊訓練進程,多次不改甲方有權直接將其除名,更者,還需擔負天價違約金,畢竟一人之過,拖累的是整個戰隊。

  但作為TG電競俱樂部的金主爸爸,江遲修不僅沒計較他耽誤了將近半年的正常訓練,更是替他承擔了三百萬的醫療費用。

  這大概是除了遇見宋暖,賀離最始料未及的結果。

  其他四個少年隊員分拿行李,先一步將賀離的東西搬出了病房。

  「易霖哥。」

  走之前,賀離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深色休閒皮鞋停住,須臾,White緩慢轉過身。

  賀離對上他的視線,眸光邃遠:「明天開始,我會去訓練。」

  他的眼神,鄭重其事。

  White沉默凝視他數秒,輕輕彎了下唇,語氣卻略有些嚴肅:「正有此意。」

  而後他又漫不經心一笑,徐徐道:「不過,老闆允許你多休息一周,你要是提前復工我怕被扣工資。」

  賀離眼帘垂斂,撫上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有道觸目的刀疤,但也漾著和那個女孩瀲灩的約定。

  她說,賀離,你未來可期,不要放棄。

  她說,不管他多落魄,都會陪著他,直到他結婚了。

  所以,曾經的賀離已經流盡了鮮血,和過去的格格不入一起死在了那個冬夜。

  現在的賀離,是初升旭日,有屬於他自己的新征程,那條路上,有她,也有暉芒萬丈。

  如果有一天他功成名遂,她答應要為他寫一篇報導的。

  雙手悠閒地揣進褲兜,賀離噙著不拘的笑,低調卻很正經:「是我自己要求。」

  White挑起眉頭,不得不承認,某人確實獨具慧眼,若是自己還在POP,也會想將這個少年挖過去培養。

  不是因為他的打野有多強,而是因為走出泥潭後,他骨子裡勢在必得的狂妄,恰如其分。

  TG的黑色商務車停在停車場,White先行過去挪車。

  在病房待了三個月,這次踏出去,就真的是要離開了,那一刻,讓賀離覺得整個世界都煥然一新。

  一行人前前後後往外走。

  嚴格湊過去,勾住賀離臂彎:「賀哥,賀帥,大佬,你這院出來得可太及時了!下周有個該死的高數考試,幫小弟個忙啊!」

  賀離走得不緊不慢,面無表情瞅了他一眼。

  又聽嚴格神秘兮兮壓著聲音:「我到時候偷偷把題拍給你……」

  有人調笑:「大嚴你可別說了,宋暖妹妹今天沒來,沒看你賀哥鬱鬱寡歡的嗎?」

  嚴格還真撐大眼睛琢磨了一番賀離的神情:「不是吧阿離寶貝,分開小半天都受不了?」

  有事賀哥大佬,無事阿離寶貝。

  這一聲來自男性的甜膩寵喚,賀離頓時渾身泛起雞皮疙瘩,嫌棄地斜睨他一眼後,懶懶反擊:「就受不了了,怎麼著?」

  如此欠扁。

  嚴格往人群睇了個眼神:「失戀分手的各位?」

  「各位」開始擼袖子了——

  「尼瑪,懂了!」

  「Igotit!」

  「是不是直接塞回病房?」

  下一刻,賀離就被他們四個齊齊架住,原地制裁,他不禁笑了出來,也不反抗。

  「賀離!」

  身後突然響起清脆的女聲。

  嗯?

  四人雙雙對望一眼,放了手。

  賀離回首,唇邊翹起的弧度還未斂盡。

  只見凌唯輕而快地追上前幾步,微笑:「聽說你要出院了,恭喜呀。」

  賀離神情不變,雖說依然是笑著,但語調有些敷衍:「謝謝。」

  凌唯悄悄絞著手指,猶猶豫豫著說:「要不要……加個微信?」

  似乎是怕他太快拒絕,她馬上又補了句:「雖然恢復得差不多了,但接下來幾個月的飲食和生活習慣還是有很多地方需要注意的,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隨時問我,微信聯繫比較方便……」

  凌唯也就比賀離大個一兩歲,看一眼就覺得是個賢淑的好女孩,懂得照顧人。

  愣在旁邊觀望的各位心理不平衡了——

  這小子住個院,醫藥費用老闆全包,每天還有小女朋友送飯陪聊,現在要出院了,連負責的漂亮小護士都戀戀不捨,艷福不淺吶!

  「確實。」賀離慢悠悠吐出兩個字。

  確實?

  圍觀的四雙眼睛目光倏地聚到了他身上,這兄弟是要搞事情啊!

  很快賀離又淡淡揚唇,神情怠懶:「不過我女朋友都懂,就不麻煩了,謝謝啊。」

  凌唯略微一頓,心裡一陣失落,原來那個女孩子真的是女朋友。

  她扯了扯唇掩飾自己的黯然。

  「小姐姐,我可以!」

  耳畔一聲突兀,凌唯一驚,轉頭去看發聲處,驀然入目的是一個高大挺拔的男生,手肘抵在牆壁上支住腦袋,雙腿交疊斜靠著。

  嚴格嘴裡叼了根不知從哪兒來的花,嬌滴滴向她拋了個媚眼。

  一股子風騷勁……

  凌唯:「……」

  嚴格暗中給了他們個眼神,語氣鎮定:「你們先走,我有幾個健康問題要諮詢護士小姐姐,很快就來。」

  明騷易躲,暗賤難防。

  賀離瞭然笑了笑,攤手示意他繼續,而後先行告辭了。

  White開車載他們回了TG電競俱樂部,崽崽他們正在訓練室組隊訓練,畢竟當時正值S6春季賽期間。

  江遲修退役後,TG的戰術風格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前,是野區帶動三路的打法,後來江遲修不在了,替補打野成功上位,但水平是遠遠沒法比的,若是不做出改變,TG隨時會沒落無疑。

  不過White受江遲修之託,成了TG的教練後,倒是給了他們不少醍醐灌頂的建議。

  於是,如今的TG,不再是那個場場比賽完全依賴江遲修的戰隊了,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可替代的關鍵作用。

  談不上無堅不摧,但較之以往卻是不相上下。

  曾經有不少謠傳著「TG的時代終將消逝」的營銷號,現在漸漸的都閉了嘴。

  而XKing修神,在那年一舉奪下全球總冠軍,榮耀披肩,盛冠加冕,卻在最風光的時候,選擇了告別舞台。

  經過一年的沉寂,他仿佛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神話。

  即便TG如今在賽事上的表現依舊勢不可擋,但沒了江遲修,沒了那個手速驚艷、無人匹敵的打野,在大家心中,TG似乎也變了味了。

  就像開瓶後沒了氣的雪碧,它還是雪碧,但它沒法再讓人為之沸騰,為之尖叫。

  固然TG仍有眾多粉絲的追捧,但隨著時間的推進,隊員年紀的增長,總有一天,會出現截斷式的僵化。

  這種僵化,日深一日。

  這大概就是江遲修全身心組建新生代戰隊的原因吧。

  維持活力,先聲奪人。

  賀離出了院,很快就會投入訓練,這就意味著從今日起,他要長住在基地。

  宋暖上完一天的課,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

  實在是抽不出空,沒能親自陪他出院,她也因此惦記了一整天,所以下了課,她便匆匆趕去了俱樂部。

  G大到基地的距離,坐公車,大約需要一個小時。

  宋暖到的時候,天已經暗了,而那時,訓練室里一群人,唯獨不見賀離。

  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崽崽伸了個懶腰,嘴裡剛得瑟了句「可把老子牛逼壞了」,就瞟見宋暖乖乖靜靜站在半開的門口,正要敲門。

  「誒?宋暖妹妹來啦!」他一下來了精神。

  「暖暖快進來。」

  「基地終於有小姑娘了,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宋暖和他們並不陌生,老隊員們她曾在姜顏的婚禮上當伴娘時,有過交集,之後孩子的滿月酒,假期去表姐夫家時,也見過許多次。

  新隊員們就更不用說了,這三個月,隔天也能見著。

  宋暖溫笑和他們打了聲招呼。

  視線探了探,她問:「唔……賀離呢?」

  前一秒還跟她絮絮叨叨的眾人,一瞬間都靜默了。

  宋暖發覺他們的神情都不太對,斂了笑:「怎麼了?」

  「小暖。」

  溫朗的聲線自她耳後傳來,宋暖轉過身去,頓了頓:「易霖哥哥。」

  White看了眼其他人:「過去隔壁收拾一下,可以吃飯了。」

  很快大家都應聲溜了,訓練室只剩下了White和宋暖兩人。

  White神色有幾分凝重,宋暖直覺他是有話要和她說。

  「小暖,」White輕抿著唇,看了她片刻後直入主題,但語調永遠那麼溫和:「警察局今天來了消息,傷害賀離的嫌疑人,已經落網了。」

  宋暖怔住,這應該算是個好消息,但他們的態度,讓她覺得事情並非那般簡單。

  果不其然,White略頓一瞬後,沉聲繼續說道:「不過,他們的供詞是,受人指使。」

  宋暖心中咯噔一下,心跳驀地停滯,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誰?」

  究竟誰會針對賀離?

  White淡唇微啟,低涼的嗓音緩緩說了句話。

  宋暖滿目震驚,隨即渾身閃過一陣森寒,太過不可思議的答案,心頭可怕的冷意讓她的雙唇漸漸失去了血色。

  她尚且如此,那人又要怎麼接受呢。

  直到White溫緩的聲音告訴她:「他在屋頂,去看看吧。」

  ……

  不知不覺,暮色更沉,天徹底黑了。

  基地的屋頂,是一片小小的平台。

  長木椅上,一個身影躺在那兒,溫雅的月光穿透夜色,流連在他輪廓分明的面龐上,他合著眼帘,眼尾弧度迷人。

  寂靜的屋頂,唯有指骨輕叩椅邊的聲響,一聲,接著一聲,極其沉緩,應著節奏。

  直到長椅邊唯一的空處,有人輕輕坐下,那持續了好一陣的敲指聲突然停了下來。

  賀離面上並無太多情緒,身邊微有一絲動靜,他睜開眼,便看見那個女孩側著頭,眉睫低垂,安安靜靜看著他。

  借著月色,宋暖看清了他的臉,眉眼如畫的俊美少年,淺褐瞳仁中的情緒有些捉摸不透。

  她不經意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腹輕輕將他額前凌亂的碎發撥了撥。

  對視了幾秒,賀離慢慢彎起唇角,眸底的深沉轉瞬不見,他隱笑哀告:「丟下自己男朋友一天了。」

  宋暖輕聲解釋:「你有我課程表的,周五的課最多了。」

  賀離仰躺著姿勢不變,一聲清幽的嘆息,好不委屈:「哎……」

  宋暖也知道自己的確冷落了他一天,於是笑容乖順道:「我這不是過來了麼。」

  帶著輕哄的意味,繼續說:「明天沒課,我過來陪你呀。」

  「噢。」

  賀離唇邊的笑痕深了深。

  宋暖低眸淺望著他,眼底的清柔溫順使他移不開眼。

  低磁誘人的嗓音蕩漾在夜色中,他說:「親我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快結束了,

  我懷疑大家都跑了,已經沒人在看了我的番外了1515……

  原本暖暖和賀離,只是想寫個短小的開放式結局,結果神神叨叨,我居然寫了這麼多,太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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