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顧庭昀與岳嘉文坐在一起,他倒是沒有想到兩人能這樣平心靜氣的坐在一起。

  他平靜道:「有事麼?」

  岳嘉文掃了一眼房間裡的擺設,這是他第一次過來,看著面前的顧庭昀,他十分的平靜,很是淡定。

  他緩和一下,說道:「我來和你告別的。」

  此言一出,顧庭昀揚眉,他道:「告別?」

  他沉靜的問道:「你要去哪裡?」

  岳嘉文微笑道:「出國。」

  顧庭昀倒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沉默一下,問道:「什麼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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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嘉文垂了垂首,半響,回道:「過幾日吧,具體時間沒定。而且,我走的時候也不打算和你打招呼了,所以這也算是告別了吧?」

  說到這裡,倒是笑了出來,他說:「我們的關係也沒有好到需要你來相送,所有……也就這樣了吧。往後,我想我們大概沒有什麼再見的機會了。」

  顧庭昀端起茶杯,輕輕的品了一口。

  他十分的淡定,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杯子,問道:「怎麼想到出國了?」

  這倒是讓人想不到了。

  岳嘉文平靜:「我覺得這邊太多的傷心事,倒是不如離開。」

  頓了頓,他看著顧庭昀,認真道:「我離開之後只有一件事兒相求。」

  顧庭昀沒言語。

  不過岳嘉文倒是直接道:「都這麼多年了,真的就那麼放不下麼?我離開之後不能照顧母親了。我只想拜託你能夠偶爾答應我,去看看她好嗎?」

  岳嘉文最不放心的就是這件事兒,她娘臨終前是真的很後悔的,她有難受旁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是知道的。他看著自己母親那個不能釋懷的樣子只覺得若是不能給她完成心愿,那麼真是枉作人家兒子了。

  他道:「我每年都來求你,我也知道你不願意,但是我不會放棄的,只要我現在還有最後一口氣,我就會儘量的做到。顧庭昀,你真的就能這麼狠心麼?」

  顧庭昀若有似無的笑了起來,是不是真的狠心,這點難道還要質疑麼?他一直都覺得自己已經表現的很明顯了。

  而且,就算是他表現的不明顯,相信很多人也會告訴岳嘉文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麼多年,洪門一起打拼的這些兄弟他都能痛下殺手,又何況旁人呢?

  他抬頭看向了岳嘉文,認真道:「我不會答應你!我更不會去看那個女人。」

  他從來都不承認那個女人是他母親,他也不覺得她是自己的母親。

  他可能這一輩子做了很多錯事,對不起很多人。

  但是真正對不起他的卻是他的母親,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這個女人。即便是她已經不在了,但是有些痛苦是不能釋懷的。

  他道:「如果你繼續和我討論這個話題,那麼我倒是要請你離開了。」

  他表情淺淡了很多。

  岳嘉文看著他執著的表情一時間竟是不知說什麼才是。

  半響,他緩緩道:「好吧。」

  他一口將桌上的茶飲盡,說道:「隨你吧。一切都隨你吧。」

  勸了這麼久,他也是真的累了。

  「不過你要記得,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原諒母親。」

  也許等他也死了,這人或許就會覺得難受,會記得他的遺願是他能夠原諒母親。

  顧庭昀眼神漆黑深不見底,他看向岳嘉文倒是讓岳嘉文有股子無所遁形的感覺。他們分明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但是他總是覺得自己和顧庭昀是截然不停的性子。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從來有什麼心思是藏不住的,為人也簡單很多。

  顧庭昀淡定的笑,他想,岳嘉文一定不知道自己表情是多麼的暴露出自己的內心。

  只是他倒是不打算拆穿岳嘉文,岳嘉文想要這麼樣他不知道,但是他是知道自己的,他不會因為旁人而改變自己的主意。

  而岳嘉文顯然也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善於偽裝的人,他有些侷促的起身道:「就然已經和你告別了,那麼我就不久留了,告辭。」

  顧庭昀頷首道:「顧四送客。」

  岳嘉文心中是知曉的,若是自己真的去殺端木意,那麼勢必不能全身而退,倒是不如讓顧庭昀以為自己出國了吧。最起碼不是這樣一個死訊。

  雖然自己的死活他可能一點都不在意,但是岳嘉文還是願意將顧庭昀想的更好一些的。

  若是他一點點都不顧及兄弟之情,想來早就已經幹掉了他,哪裡至於還要等到現在呢?

  他深深的看了顧庭昀一眼,隨後轉身,很快的離開。

  顧四送了岳嘉文,回來的時候看到七爺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道:「七爺?」

  顧庭昀緩緩道:「安排人盯著他,我怎麼看他要犯蠢。」

  這話倒是不假了。

  顧四都看出來了,他道:「我這就去安排。」

  顧庭昀手指輕輕的摩挲桌面,又道:「好端端的,他能幹什麼?」

  倒是陷入了沉思,顧四立刻問道:「需要我調查一下麼?」

  顧庭昀頷首:「一併做了。」

  他對岳嘉文不親近,而且覺得一根筋軸的讓人煩,可是他倒是不想岳嘉文死的。大概岳嘉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個視死如歸的表情是多麼的明顯。

  他起身,緩緩道:「給我約洪先生,我要見他一面。」

  顧四回了是。

  顧庭昀去了書房,最近唐嬌為了安心保胎,很多事兒都交給他。他自己的事兒都可以不做,但是不能不管唐嬌的事兒,凡事兒必要親力親為。

  「霍孝快來上海了吧?」

  他自言自語,隨即摩挲了一下電話,終於撥通了霍家的電話。

  不多時,電話換了人接,電話那頭是霍二爺,他道:「二叔。」

  霍二爺倒是很親切:「庭昀啊,怎麼打電話過來了?」

  顧庭昀微笑說道:「我只是想和你們確認一下行程,下個月我和唐嬌結婚,你們什麼時候過來?」

  此言一出,電話那頭有一瞬間的安靜,很快的,霍二爺道:「這個我還要和你祖母碰一下。不過我們應該不會提前太多過去。想來你也知道霍孝的事情,我這邊還有很多事情要忙,若是讓你祖母一個人走,我是怎麼都不放心的。」

  顧庭昀回了一個好,他道:「那這樣好了,我提前十天在錦江飯店的頂層給你們將房間預留出來。你們隨時過去。」

  霍二爺說了一個好,又道:「你祖母這段日子一直都在籌備你結婚的禮物,倒是忙的緊。」

  他閒聊開來。

  顧庭昀倒是小二郎起來,他微笑道:「但願你們的大禮不要嚇到我。」

  霍二爺沉默了一下,意味深長:「咱們才是一家人,這點我希望你知道。」

  顧庭昀不置可否,他道:「這點我自然知道,若是不知道,二叔覺得我現在還會和你接觸麼?哦對。」

  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又道:「對了,二叔,我送你了一份禮物,想必今日就收到了。我希望你明白,你的實力還沒有大到能伸到我這邊。做事情,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如果你再在我這邊動手動腳,我介意斬斷你的手腳。不然,你倒是可以試一試我到底有沒有這個能力。」

  此言一出,霍二爺心中跳了一下,不過很快的,他道:「你這又是何苦,兩敗俱傷有意思麼?還是跟自家人。」

  「二叔既然知道這一點,又何苦在我這邊挖牆腳呢!」

  霍二爺:「我沒有這個意思,而且我不會傷害你的。」

  顧庭昀冷笑一聲,又道:「二叔今日能對霍孝狠心,他日未見得不會對其他人狠心。我太了解您了,咱們真的不用演戲。都是千年的狐狸,何必給對方演什麼聊齋呢?」

  霍二爺雖然看似嚴厲,但是鮮少動怒。

  可是顧庭昀倒是真的每每都能讓他心火上升,他所寄予厚望的兒子從來不將他當成親生父親也就算了,還要每次都故意叫一聲「二叔」來扎他的心,這就是他的好兒子。

  其實這倒是他冤枉顧庭昀了,顧庭昀根本就沒有心思和他鬥智鬥勇,並不太想理會他。

  但是霍二爺自己卻不這樣想,他沉聲道:「你大概忘記了,我是你的父親。」

  顧庭昀仿佛聽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笑話,他笑個不停,大抵是笑夠了,終於開口:「您是開玩笑嗎?二叔,我覺得您真是年紀大了,記憶力不好,不管我的父親還是我的養父,似乎都不是您吧?」

  霍二爺:「自欺欺人有意思?」

  「同樣的話,我奉送給您。」

  顧庭昀並不相讓,他平靜一下心緒,道:「我想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沒有說下去的必要了。二叔代我問祖母好。」

  頃刻間掛了電話。

  霍二爺砰的一聲砸了電話。

  只是這惱怒的情緒還不等平息下來,他就得到了袁菲菲的消息。

  一時間,更是怒火中燒!

  「這個小混蛋!」

  不過很快的,他這股子怒火倒是消失了,他沉默坐在那裡,半響,意味深長:「果然是我的兒子,做事情狠絕不留餘地,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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