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程野先周窈一步把洗好的菜端回房間,她洗完剛買的碗回去時程野已經在起鍋燒水了。
周窈於是拿碗開始弄蘸料,切好香菜和蔥段,放上老乾媽醬油醋,再加點兒辣椒油和腐乳。
嘖,這樣的火鍋蘸料簡直人間絕味。
她從桌子邊上拿了個罐頭,打開聞了聞、抬頭衝程野挑眉:「我獨家珍藏的南川口味腐乳,要嘗嘗不?」
玻璃罐裝的腐乳白裡透紅,辣椒和油比例用的尤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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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程小樓還願意管他那會兒,不想炒菜就讓他用白米飯拌腐乳吃,配著米飯干吃算不上多美味,但也能吃飽。
後來再大一點就沒有這樣的好事了,幾天吃不上飯也是常態。
……
的確很多年沒吃過了。
程野愣了半晌,點點頭。
周窈一碗一碗弄著蘸料,還是沒憋住話。
她往程野那邊探了個眼神,開口問:「……燈泡是你今早在超市買的?」
「嗯。」
那聲音淡淡,周窈腦海里一下子竄出來那天晚上少年站在樓梯口的身影來,她把亂七八糟的想法使勁壓了壓,奇異的思緒還是冒出個尖兒。
她舔了舔嘴唇,開口:「你怎麼突然……」
想起來換走廊里的燈泡了?
程野不知道什麼時候點了根煙,煙霧繚繞里抬眸看了她一眼:「晚上樓里太黑了。」
「造福民眾。」
周窈:「……」
好一個造福民眾。
周窈被這四個字殺的無話可說,轉手拿了火鍋底料撕開。紅油在滾燙的熱水裡馬上散開來,成了一個一個蹦跳的紅亮小圓點,好像精靈一樣。
她稍稍湊近了一點,熱騰騰的香氣撲鼻而來。
好香。
周窈扔了火鍋底料的袋子,起身的空隙跟程野交代了一句:「我去叫裴小朗過來,幫忙煮下今天下午撈出來的雞肉和排骨行嗎,先放一半就行,給清清留幾塊清湯的。」
「好。」
清清由於身體原因坐不了普通的椅子,裴朗帶著他坐輪椅得折騰一陣子,周窈拿了碗之後就先回來盛湯。
今天下午剛熬出來的排骨湯,比平時在康復中心的新鮮,得讓清清多喝點。
裴朗和清清進來的時候鍋里的都已經煮的差不多了,周窈擺好酸奶放了個小勺子在旁邊,又開了三罐啤酒。
她夾了塊千頁豆腐,眼睛一下子亮起來,轉頭衝程野笑眯眯開口:「這個煮的超好吃,你快嘗嘗!」
程野點點頭,聽她的話也夾了塊千頁豆腐。
周窈調的火鍋蘸料味道很好,酸辣可口,大概是因為裡邊兒放了腐乳的原因,帶了點久違的熟悉感。
裴朗餵清清喝完湯,自己沒吃兩筷子,又見清清一個勁兒伸手指著桌子上的酸奶。
裴朗低頭撕酸奶包裝的空隙,周窈抬頭就見清清手指在筷子邊兒上扒拉幾下,然後一把抓起來。
「哈!」
她驚喜笑出聲:「清清能拿起筷子了啊!」
周窈說完就轉頭跟程野解釋,眼中笑意還未散去:「之前我們一塊吃飯那次還不行呢,小朋友手指用不了力。」
裴朗餵了清清兩口酸奶,也笑著點點頭:「能拿了,不過還是不會使筷子。」
「這樣的話手術效果也會更好吧?」
「嗯。」裴朗彎起唇角,「醫生也說清清現在的情況不算特別嚴重。」
一旁的程野原本一直沒有插話,這會兒卻是突然問了一句:「手術準備什麼時候進行?」
裴朗楞了一下,下意識就叫了一句「程野哥」。
說完半晌才緩過來,又開口:「醫生說儘量在8歲之前讓清清進行手術,不然以後一些骨頭畸形可能是不可逆的、恢復起來也慢。」
周窈皺眉:「那你錢攢的怎麼樣了?不夠的話我給你拿點兒。」
「不用擔心,姐。」裴朗笑了笑,「我再攢攢爭取明年年底把手術做了,晚那麼幾個月也沒事兒。」
他轉頭看清清,小朋友發現哥哥在看自己,一下子樂起來。
裴朗眼中染了溫柔笑意,開口:「而且清清的主治醫師是國內在腦癱兒這方面很出名的醫生,人也特別好,對清清的病情很上心。」
當時他來安城就是為了全國最頂尖的醫療水平,他想盡力給清清最好的治療,所以再多冷眼和嘲諷也沒關係。
而且又在全國前三甲的醫院遇上這麼盡職盡責的醫生,他和清清多幸運呀。
醫生讓裴朗要有信心,那他就有信心。
一定能把清清治好!
火鍋吃完都已經快晚上十點了,清清小朋友吃飽了就開始犯困,裴朗得趕緊拉著他去洗漱睡覺。
回房間之前,裴朗站在門口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還是開口:「姐。」
「嗯?」
「……今天有個叫羅曉天的到酒吧來找你,還問我要你微信來著。」
周窈眯起眼。
「他說是你的老朋友,不過我怕有什麼不妥還是沒給他,然後他又把自己的微信號給我了。」
裴朗微微皺眉,周窈明明是喜歡音樂的,可這麼多年酒吧的樂隊演出一場都沒看過,即使有些時候早班緊挨著樂隊演出也拿了包就回家,甚至沒見她留下跟個場子玩玩,熱鬧都不湊一個。
他想起羅曉天那句「我和周窈之前是一個樂隊的」,咬了咬嘴唇、開口勸了一句:「他會不會是有什麼急事找,姐、你要不還是加上看看吧。」
裴朗把寫了號碼的紙張遞給她,帶著清清回了房間。
周窈把微皺的紙張放在桌上,騰出手點了根煙。
然後單手撐著椅子後邊,隔了空隙靠著牆,她看著眼前騰升的一片青白煙霧,半晌沒說話。
羅曉天之前那句話,她還以為是他隨便說說的。
都沒怎麼放在心上。
沒想到……
「他估計是跟樂隊的人商量好了。」
冷不丁一聲開口,把周窈嚇了一跳。
想了想又覺得有些好笑,問了一句:「你還記得羅曉天?」
程野沒什麼表情變化,淡淡說道:「他那身造型,很難不記得。」
周窈輕輕笑了一聲,安靜下來之後又嘆了口氣。
她撣了撣菸灰,垂眸、視線自然而然落在菸灰缸邊緣。白色的紙條在旁邊兒躺著,安安靜靜。
周窈若有所思般開口:「程野,其實我之前大學的樂隊還搞得挺不錯的。」
像是怕他不相信,她又加了一句實例證明:「還有粉絲每年送我一張我們演出的錄音碟當生日禮物呢。」
程野原本靜靜聽著,聽到這句倒是突然笑了一聲。
他贊同點頭:「那是挺不錯。」
周窈眯起眼:「我那時候想的特簡單。」
「搞樂隊嘛,就是干唄。」
少年時最好的優勢就是能做所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夢,她那時候站在台上,就是覺得自己一定能堅持一輩子。以後的日子不管窮困潦倒也好腰纏萬貫也好,怎樣也不影響她周窈追夢搖滾圈。
她還覺得自己的樂隊肯定和別人的不一樣,就憑几個人的默契程度,永遠不會有吃散夥飯的那天。
可惜打臉來的又快又響,他們不僅分道揚鑣,甚至連頓像樣的散夥飯都沒吃上。
周窈掐了煙:「以前自己沒吃過苦,現在我終於知道自己以前和鍾靖的分歧在哪兒了。」
「其實他的願望才適合現實,啊不對。」她頓了一下、糾正道,「不只他,應該是現在的我,還有整個地下搖滾圈的願望。」
「是什麼?」
周窈好半晌才開口:「真希望啊,地下樂隊全部變成商業樂隊,每場演出都能掙錢。」
程野聞言愣了愣:「……那為什麼不繼續了?」
既然還有這種夢想的話。
「哈。」
周窈笑了一下,舌尖頂了頂上顎、答非所問:「其實我現在要求不高的,只要能讓我唱歌就可以了。」
不管在哪裡,舞台也好天橋也好地鐵口也好,只要能讓我唱歌,就可以了,真的。
因為努力了那麼多年,為了生活也好怎樣也好,即使在一包方便麵掰成幾半吃的那些日子裡,也還是停不下來地忍不住拿筆寫歌。
所以我想,唱歌的話,我這輩子應該都不會放棄了吧。
窗外夜色濃濃,城市裡喧囂的燈火把深夜的黯淡藏在深處,所有人都生活在五光十色里,輕易看不見埋在腐爛土壤里那些難言的痛苦和掙扎。
周窈回過神來,前段時間那股渾身提不起勁兒來的感覺又湧上來,她嘆了口氣,疲倦的只想睡覺。
「也挺晚了。」周窈看了眼程野、起身,「你困了嗎?」
「有點兒。」
幸運地聽到想聽的答案,周窈拿了漱口杯和毛巾往外走:「東西你放著就行,我明早一塊兒收拾。」
她去的時候剛好有人在洗臉,等弄完回到房間,程野已經走了,桌子被大致收拾了一下,鍋碗都收起來放到原本的位置。
周窈走近,卻見桌上除了菸灰缸和紙條之外,還多了個東西。
簡簡單單的黑色小盒。
她輕輕打開,一條暗金色的手鍊躺在盒子絲絨海綿上,手鍊末尾還墜著個金色細鏈串接成的穗子,像拉鏈一樣可以拉開。
很不一樣,
她第一眼就覺得喜歡。
小盒邊上還豎了張白色硬紙卡片。
筆墨在卡片上稍稍氤氳開呈稍暗一些的黑色,字跡如其人,勁瘦挺拔、難得的好看。
這次去找朋友在路邊攤看見的,覺得很適合你,就順手買了。
周窈一愣,只見下邊還有一行字——
生日快樂,
周小姐。
落款第二個字末尾拉的很長,筆鋒向上勾,利落又漂亮。
作者有話要說:周窈:嗯?這怎麼看起來不太像路邊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