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羅曉天樂隊主唱、準確的說是前主唱,說要和她見一面。
兩個人約在酒吧街附近的街口,周窈看著姍姍來遲走到路燈下的小姑娘,皺眉:「楊小姐,你遲到了半小時。」
「實在是對不起呀……」楊玲玲開口解釋,「我從家裡出來,剛剛路上堵車來著。」
周窈掃了眼她臉上的夜店妝,淡道:「長話短說吧,我要趕地鐵。」
楊玲玲點點頭,低下頭、又像是膽怯般偷偷瞥她。
周窈皺眉:「有話直說就行。」
楊玲玲又點頭,開口帶了幾分哭腔:「是這樣的姐姐,我來碎骨交響也挺長時間了,之前就因為我受傷了不能表演的原因,隊長似乎想單方面把我踢出隊,我覺得……」
周窈好笑:「覺得委屈?」
聽她這語氣,後半句沒說出口的倒是像要訴苦。
楊玲玲眼睛怯怯地望著她,周窈沒空理她:「覺得委屈找你們隊長啊,找我幹嘛。」
她轉身要走,衣角被小姑娘一下子拉住:「周窈姐姐,我是真沒辦法了,隊長都不願意接我電話。」
楊玲玲繼續道:「可是我是真想做樂隊的姐姐,之前我都下不了床,就因為這件事情都和男朋友鬧分手了。」
「……」
周窈要伸手把她的章魚爪子扒拉開,結果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姑娘這會兒倒是力氣大得很,怎麼也拽不開。
她舌尖頂了頂上顎,開口:「你是去是留,羅曉天應該都跟你說的清清楚楚了吧。」
他不是那種給人扔爛攤子的性格。
「而且你不是重傷在床嗎,這麼快就能去蹦迪了?」
抓著她的手一僵。
周窈眼神中帶了點兒輕蔑,看著她輕笑一聲:「真要玩樂隊的人,不會是你這種態度。」
楊玲玲愣了一會兒,吸了吸鼻子:「可是我男朋友……」
「打住。」
周窈不理:「你分沒分手關我什麼事。」
「可是……」
見她又要掙開手,楊玲玲急得一下子叫出聲來:「你就不能讓讓我,別搶走屬於我的機會嗎?!」
聽見這句話,周窈倏而輕輕眯起眼。
手被鬆開,她這會兒倒是不急著走了,背抵在後邊路燈杆,傳來些微涼意。
周窈點了根煙,煙霧中抬眼看她:「你還不明白麼?」
「就算沒有我,羅曉天也不會留你。」
能和她周窈湊一塊兒玩樂隊的人,沒一個是眼睛裡容得下沙子的。
楊玲玲聽她這話,皺眉、雙手手指絞在一起,又吸了吸鼻子,悶聲道:「姐姐求你了,你幫幫我吧。」
「我之前年紀小,在樂隊的時候的確貪玩了點兒,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
周窈沒看她,只道:「這事兒你得去問你們隊長,我決定不了。」
「姐姐!我真的一直把碎骨交響樂隊看得很重要,你就不能幫我跟隊長說兩句好話求求情嗎?」
楊玲玲頓了頓、聲音里陡然帶了幾分恨意,「而且要是沒有你,本來那也就是我的位置,昨天晚上在酒吧表演的就會是我,在微博上被轉發的也就自然而然是我!」
「那些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是隊長特地為你改的,我在碎骨交響那麼長時間,他從來沒有為我量身定做過什麼歌!我在樂隊寂寂無名了那麼長時間,憑什麼你一來就能走捷徑?!」
「走捷徑?」
周窈輕嗤一聲,連帶著眼底也染了嘲意:「你認真聽那些歌了嗎,要給你你覺得自己能駕馭?」
「還有,」周窈湊近她,「樂隊主唱能走捷徑這種屁話,你是從什麼不入流的地方學的?」
她不說話時就顯冷艷,讓旁人奉在高處不敢隨意接近,脾氣不收斂時鋒芒更甚。
楊玲玲被她那話嚇得一怔,流到一半的眼淚堪堪止住。
半晌,卻是幽幽開口:「姐姐。」
這聲姐姐叫的極其突兀,周窈抬眸看她,對上她一雙眼睛、卻已經不復剛才委屈脆弱。
楊玲玲眉間蹙了幾分柔弱,眼底卻奇異般藏了利劍,她堪堪開口:「聽說姐姐大學沒念完就輟學了是嗎?」
「是什麼原因讓我們的重點大學高材生選擇輟學呢?」
周窈神色瞬間冷下來。
楊玲玲滿意的勾起笑意:「我很好奇呀,於是就在網上隨便那麼一查……」
周窈夾著煙的手一頓。
「我只不過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能查到呀,原來周窈姐姐、是因為你的父親……」
「閉嘴。」
「聽說那段時間正好趕上姐姐的母親重病去世,嘖嘖、你說這不是雪上加霜嗎?那樣的醜聞,估計連亡人葬禮都……」
「閉嘴!」
周窈吼她、眼底染了血絲,夾著煙的手輕輕發抖,燃了大半的菸灰被風一吹就散開。
楊玲玲被她神情嚇到,稍稍退開一些距離,才敢繼續開口:「姐姐,我本來不想逼你的。」
「可是你說,要是這樣的事情在圈內傳開,你還能找得到唱歌的工作嗎?到時候不光是你處境艱難,被你連累的碎骨交響樂隊又該怎麼辦呢?」
—
程野被江家老爺子叫回老宅吃了頓飯,剛放下筷子就收到周窈的微信,沒等老爺子囉嗦完拿了外套就揚長而去。
他回到出租樓的時候天色已經大暗,走廊里沒開燈,還沒走近就聞見一股嗆人的煙味。
程野皺眉,才發現周窈又在門口等他。
只不過這次一個人靠門坐在地上,十月初的天,她穿的單薄、好像全然不知道涼意。
周窈聽見動靜,見來人是他,微微揚起漂亮的下巴。
她一隻手撐在膝蓋上懶散垂著,另一隻手裡夾著的煙燃了大半,周窈掐了煙,這支煙於是也和地上七零八落的菸頭融為一體。
周窈開口:「今天碎骨交響的主唱來找我了。」
「她……」
話到嘴邊,周窈突然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就像方才在微信界面,幾次打好長串文字、臨了時又開始反覆斟酌和猶豫,最後只發出去一句【你不在家?】
回憶總是摻雜著苦澀和冰冷的嘲笑,在發現解釋不僅不能澄清反倒只會助長流言蜚語之後,這麼多年別的沒什麼長進,倒是學會了閉嘴。
說是往事不必重提,其實是她羞於提起,怕再被人戳著脊梁骨指指點點,如芒在背、如履薄冰。
即使心裡頭覺得自己是受委屈的那一個,可無論多悲慘的遭遇到別人嘴邊,不能感同身受,最後也只能成為笑話和下飯菜。
難免難堪。
於是周窈話音一轉,倒是笑出來:「那小姑娘叫我姐姐來著,果然還是歲月不饒人啊。」
她說完又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笑別人。
「誒、是不是年輕人都這樣啊,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小姑娘前一秒還哭著呢下一秒眼淚就止住了。」
周窈垂眸,看著地上的菸頭出神:「我就不一樣了,心情好心情不好都只會點菸。」
「跟工具人似的,還挺好笑吧。」
程野看著她,一點兒沒覺得好笑。
又聽她開口:「小姑娘都不抽菸、甜甜軟軟的,想要什麼就追求什麼,肆無忌憚不用考慮結果。」
周窈神情裡帶了些悽愴,掩在黑暗裡看不真切。
她低下頭把下巴抵在膝蓋上,伸手下意識又想摸煙。
下一秒卻被人攬著腰整個抱起——
黑暗裡騰空感嚇得周窈輕輕驚呼出聲。
卻聽頭頂上那人輕輕笑了一下,湊近她耳邊說了句完全不相干的:「你腰好細。」
溫熱聲音繚繞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像是懸在腦袋裡的磁鐵,擾的她暈暈沉沉說不出話來。
程野把手裡的鑰匙掛在周窈指尖,女人像是觸電般往回縮了縮手。
他又笑:「口口聲聲叫別人小姑娘,你自己不也還是個小姑娘。嗯?」
周窈頭皮發麻,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開的門又是怎麼站在地上的,房間裡沒開燈,只余窗戶上透著點點燈火,外邊不時傳來汽笛聲,和黑夜融為一體。
程野輕輕抱住她。
昏暗裡,周窈聽見程野問了一句:「既然在安城呆的不高興了,那我們回南川?」
「那幾個小孩不是說有演出,權當回去散散心。」
他好像知道她不想多說一般,略過事情的細枝末節,沒問她為什麼不開心,也沒問她是不是不能進樂隊了,甚至沒問是不是那個主唱和她說了什麼。
像是要維護她那點羞於說出口的自尊和驕傲,卻又被不動聲色的掩蓋。
那話里有藏在骨子深處的溫柔,輕易就讓人淪陷。
周窈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突然就踮起腳來湊近程野,輕輕覆上他唇。
下一秒被那人隔著手掌背壓在門上,鼻樑高挺蹭過臉頰,留下一連串溫熱曖昧的氣息來。他垂眸,齒間咬在她柔軟唇瓣,卻不似先前溫柔,滾燙的呼吸落在她鼻尖,肆意又霸道。
周窈想背後的門大抵是帶著涼意的,可中間隔了手掌,她只感覺到掌心傳來的綿長暖意。
她壓著急促呼吸,開口喊了聲程野。
周窈抬眼看他,眼睛裡帶了濕漉漉不加掩飾的亮光,潮濕悶熱的房間裡,他見她挑起一個笑,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她說:「程野,做嗎?」
程野差點沒被這句喊的交代在這兒。
他好不容易才壓住自己心底滋生攀爬起來的瘋狂欲.望,拉開了一點兩人之間的距離。
卻見周窈又湊上來,仰著下巴看他,眼神仍舊濕漉漉的:「程野?」
他眸子裡晦暗不明,好像有把大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燒得他說不出話來。
胸腔里克制與放縱兩股力量在抗衡,水火不容反倒更讓人心焦。
半晌程野才開口,咬牙切齒。
「周窈,你別勾我。」
他微喘,壓著周窈肩膀不讓兩人間距離再接近半分,聲音裡帶了沙啞的克制:「我今晚什麼都沒準備。」
「準備什麼?」周窈蹙眉,脫口而出,「這不是你家嗎?」
黑暗裡,程野倏而輕笑一聲,鬆散笑意瀰漫開來。
「沒套啊。」他擦著那人耳尖,不管她白皙臉頰一下子湧上來的通紅、啞著嗓子道,「我又不往家裡隨便帶女人。」
周窈僵在原地。
反應過來後忍不住想抽自己兩耳光子——
什麼啊,
搞得好像她特別心急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夭夭:談點兒戀愛可真不容易,男朋友撩完就跑,革命事業全靠我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