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像是被燙到一般,周窈下一秒就紅著臉縮回了被子裡。
程野輕輕笑了一下,周窈於是試探著開口:「程野,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兒?」
「嗯?」
他眼底笑意未消,就聽周窈道:「我想去滬城發展。」
程野不笑了。
周窈垂眸,溫聲解釋道:「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去滬城最合適。剛好有公司聯繫我,我也不想再放棄機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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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耐下性子:「你要是想,我完全可以在安城幫你找到最好的經濟公司,沒必要跑那麼遠。」
周窈舌尖頂了頂上顎,又開口:「程野,你知道我對音樂有多看重的,我只想憑自己的實力說話,不想也根本不可能用這種方法。」
「那為什麼偏偏要去滬城?」
程野聲音很冷。
周窈被他這句話問的當頭一愣,皺眉:「不是偏偏,只是因為聯繫我的那家公司剛好是在滬城。」
程野咬了咬後牙槽,緩聲道:「你留在安城,我保證,絕對不干涉你的事業。」
周窈都快被氣笑了:「你真的不明白嗎?按照江家的勢頭,我只要還和你在一起,那麼留在安城一天,就有無數的麻煩自己找上門來……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那些破事兒上了。」
「夭夭。」程野聲音低下來,「你跟我在一起,沒人動得了你的。」
周窈嘆了口氣:「那我不就成了依附於你仰仗於你的籠中金絲雀了嗎?」
那有什麼不好嗎?
但凡你需要,我都將最好的雙手奉上,待你如神明。
那有什麼不好。
程野眸色沉沉,又聽周窈開口:「而且,你能保護好我,那裴朗和清清呢?之前已經有過一次了,我不敢想要是還有第二次他們該怎麼辦,裴朗是是我在這兒最好的朋友了……」
「真的只是朋友嗎?」
程野打斷,直勾勾盯著周窈,一字一句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嗎,還是、你當真看不出來,他喜歡你?」
周窈一怔。
程野倏而眯起眼:「你們在同一家酒吧,住同一層樓,你還替他照顧裴清清……」
「你難道忘了,他也是個男人?」
「……程野!」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程野下頷緊繃,懶得再掩飾自己糟糕的情緒。
半晌,周窈還是緩下聲來:「你聽我說程野,裴朗他不是那樣的人。而且不管他對我是什麼感情,我也只會拿他當朋友、當親人,不可能改變的。」
看他神色稍稍好轉,周窈又開口,仔細分析:「按照現在的情況,如果我暫時不和你回江家而是選擇去滬城,林晚晚肯定不會再找麻煩,這樣你可以安心工作,裴朗也不用再擔驚受怕。」
「除了我們不能天天見面,也沒什麼損失。等到時候我們的事業都穩定了,再考慮別的。」
周窈看向程野:「……這真的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那我呢?」
程野眼眶泛著血絲,頹唐道,「你什麼都考慮到了,怎麼不想想,要是我捨不得你走怎麼辦?」
周窈猛地一怔。
半晌,程野別過頭去,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走?」
她頓了頓:「……下個月吧。」
剛好跨完年。
「月底有個私人晚宴,早就想帶你一起的,去嗎?」
周窈一愣,反應過來:「……你答應了?!」
按照程野的性子,她原本都做好打算了,先好好拉長戰線跟他談,要是實在談不通……
「不然呢。」程野沒看她,只垂著眸看不清神情,「等你趁我不注意偷偷跑掉嗎?」
程野聲音淡淡的:「周窈,我太了解你了。」
所以你為什麼要逼我,
拔掉你的翅膀,把你關進籠子。
按我心裡想的那樣。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繼而緊緊握成拳。
—
從安城市中心下了高速,穿過林蔭小道,賓利車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緩緩駛入西山地界。
共只有23棟別墅,安城出了名的老派豪門聚集區。
今晚是私宴,聽程野說是當年齊之淮為了跨年攛掇出來的,每年圈子裡換著人承辦,今年恰好是林晚晚。
下了車,拾級而上,中世紀設計的古典豪宅掩映在園林和燈光之後,極盡奢侈豪華。
宴廳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齊之淮原本聚在人堆里說笑,這會兒一群人遠遠看見程野身邊挽了女人,他視線里只見一襲紫檀色露肩高定禮服,薄紗之上的枝葉釘珠點綴而下。
漂亮的直角肩往上再沒有多餘的綴飾,紅唇眼線,眼尾微微上挑,冷艷至極。
不知道哪家的突然說了一句:「江少竟然帶女伴了?」
人群里一下子炸開來。
「我都看何立看習慣了這次他沒來還真有點兒不適應。」
「嘖,一流品貌,不愧是江少啊。」
「敢情……這是女朋友?」
「要不是女朋友怎麼會把何立的黃金位置換了。」
「這是哪家的千金,怎麼沒見過?」
「……」
剛踏入宴廳,旁邊的侍從像是等待許久,匆忙走過來,湊近程野耳語,他眉頭微微皺起來。
周窈看他,開口問道:「是出什麼事了嗎?」
程野點頭:「我確認一下,馬上回來。」
他走前又囑咐了一句:「要是有什麼事情,直接找齊之淮。」
原本周窈還覺得程野這句不過是隨口叮囑,沒想到他前腳剛一走,後腳就有人圍上來。
「小姐貴姓?」
周窈勾唇:「周。」
「啊,是衡力製藥的周小姐嗎?」
「不是。」
「那是……」
「誒。」
話音落下,腳步聲不急不緩而來。
齊之淮笑彎了一雙桃花眼,手裡拿著香檳走近:「怎麼一個個的都攔著我和老朋友敘敘舊呢?」
他視線對上周窈:「好久不見。」
簡簡單單兩句話,眾人就已經明白過來。
既然能和齊家少爺稱得上一句老朋友的,那自然也是非富即貴。
周窈勾唇,也點頭回了句好久不見。
她剛話音落地,就看見齊之淮身邊多了兩個人,一位身姿挺拔,淺色雙排扣西裝襯的高貴驕矜,另一位眉眼清秀,笑起來時露出一對虎牙,周身少年氣十足。
齊之淮笑著看過去,「嘖」了一聲:「段臨淵,姍姍來遲啊。」
被叫做段臨淵跟周窈點頭示意之後方才回了齊之淮的調侃,倒是另一位少年向她伸出手:「周小姐,初次見面,我是江朝越。」
周窈於是也伸出手,回以握手禮。
齊之淮給她遞了杯香檳,舉了舉酒杯,笑起來:「那就當慶祝周小姐和程野的好消息咯。」
段臨淵不置可否,江朝越聞言也笑眯眯舉杯——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酒杯里好像盛滿了宴廳水晶吊燈的璀璨繁華,
難得的好風景。
眾人見此景,紛紛識相準備散去。
突然卻插進來一道溫柔的女聲來:「這位就是程也哥哥今晚的女伴?」
段臨淵看到林晚晚,神色略微冷下來。
倒是齊之淮挑起幾分輕笑:「不止女伴,周小姐不很明顯是女朋友的身份了嗎。」
江朝越仍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晃了晃手裡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晚晚面色不改,胸有成竹般開口:「我早就在想,只是一個小酒吧駐唱的話,怎麼能吸引到程也哥哥的注意呢?」
她揚起淺淺笑意:「原來周小姐是市長千金啊。」
周窈脊背猛地一僵。
眾人紛紛開始議論,猜測是哪一位市長千金,齊之淮聞言也微微眯起眼。
「只是不知道,這種落難之後的市長千金,還當得起千金二字嗎?」
她聲線柔軟,說起這話來像是真的在懵懂疑問一般。
周窈指尖開始發麻。
見無人回答,林晚晚又揚了揚手裡的控制器。
她猛地抬頭,看見大屏幕上播放起當時記者圍堵採訪的視頻來,因為眾人推搡的緣故,整個鏡頭都很晃,卻也能看清鏡頭中央那個人的樣貌。
十**歲的少女,耳骨上一串全是耳釘,可臉上卻帶著即使是暈開的妝容也擋不住的驚惶和無措。
記憶一下子被拉進深海,沉入冰涼厚重的回憶里來——
原本她是要準備出國留學的,大概是爸爸不想把她扯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里,可惜媽媽病的又急又重,和這些事情都堆在了一起。
爸爸是在媽媽過世那天出的事,病房裡人剛剛斷了氣,警察就全都圍了上來。她還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人就被帶走了,只留下一句「爸爸犯了錯誤」。
她跟著爸爸邊哭邊跑到醫院門口,拽著手不讓他走,直到警察不得已把她手掰開,車子剛剛開走,圍上來的就是記者的鏡頭,一個個犀利的問題在她耳邊轟炸。
「請問您知道您父親的事嗎?」
「聽聞您母親重病在床,對於這樣的事有什麼看法?」
「您在大學裡的行為作風似乎也頗有爭議,請問您……」
「……」
周窈幾乎逃一般跑回了醫院。
周圍的喧囂又被寂靜覆蓋,她在ICU門口幾乎哭的喘不過氣來。
好幾聲驚天動地的哀嚎之後,周窈突然就不哭了。只再冷靜不過地穿防護服,戴口罩,換鞋。醫生允許她再見母親最後一面,只是囑咐她請她一定要控制好情緒。
周窈點頭,思緒突然冷靜地嚇人,甚至都不再像剛剛那樣顫抖。
ICU一排好幾個床位,周女士在靠牆那個。整個人瘦的不成樣子,只剩一副骨架撐著皮肉,和平日裡的模樣已經相去甚遠,可周窈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她低下頭,想到剛剛被帶走的父親,突然捏緊了拳頭,繼而深深的鞠了一躬。
ICU內不能多做停留,醫生等在病房外。
等到周窈出去,他很認真負責的解釋了周女士的病因,治療周期,一開始那個階段用了什麼藥,後來病情嚴重起來又改為什麼方案,做化療的成效和最後的病情。
那麼多生澀難懂的醫學名詞,周窈平時連看都不太看的通透,那天居然一字不落的聽懂了。她跟醫生鄭重地道了謝,等醫生走遠了才離開。
直到出了醫院,一群記者還等在那裡。
她戴著口罩,一言不發等鏡頭懟在她臉上,等記者們繼續剛才沒問完的問題,等他們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意興闌珊索然離去。
然後回家,收拾衣物,在查封之前走了。
平時一堆和爸爸稱兄道弟的親戚朋友,全都跑上來口口聲聲讓她賠錢,周窈一概不理,冷靜的採買喪物,置辦棺材,選擇墓地。
甚至跟商家討價還價。
那些人指著鼻子說她冷血,親媽死了連眼淚都不掉。
是啊,她可真冷血。
連周女士在殯儀館火化那天,她都沒掉一滴眼淚。幾乎沒什麼人來,她一個人從早上站到傍晚,
直到殯儀館關門。
她花了很短的時間找了一間地下室,租金很便宜,她租了半年。
直到打開地下室門那一瞬間,周窈突然感覺渾身乏力,眼皮重的連撐都撐不起來,冷汗一層一層往下冒。
周窈大病了一場,整天整天就那麼睡過去。
她在見不到光的地下室里,只吃得起最便宜的抗生素,
差點兒就死在了那個夏天。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4-2023:33:36~2020-04-2123:35: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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