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概是因為體力透支,周窈睡得很沉,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第二天中午了。

  頭暈沉沉的,全身都疼。

  口渴得厲害,她拿起床頭的水杯喝了幾口,入喉、發現是溫水。

  混沌的意識這才恢復過來些許,周窈頓了半晌,反應過來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混亂的場景、湊近耳畔熟悉的氣息、凜冽的眉眼,還有……

  還有裴朗!

  他現在到家了嗎?

  周窈拿起旁邊的手機,剛劃開屏幕,就看見一條新聞推送——

  【老城區多棟住宅發生入室搶劫致一男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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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右眼皮猛地一跳,急忙給裴朗打電話。

  那頭是冰冷又熟悉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

  周窈心跳如擂鼓,她壓下狂跳的心臟,又點開剛剛那條推送。

  新聞報導非常簡單,只說到了凌晨接到住戶報案,嫌疑人目前已被警方抓獲,因為老城區沒有監控,男童具體死因還在調查中。

  腦海里一下子冒出來各種各樣嚇人的想法,周窈僵在原地。突然聽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程野剛推開門,就對上周窈警惕的視線。

  他端在手上的餐盤一滯,略過她的眼神,輕聲開口:「餓了嗎,先吃點兒東西?」

  「昨天裴朗回家了嗎?」

  程野動作一頓,卻移開視線。

  周窈幾乎馬上反應過來異樣,開口:「你知道?!到底怎麼了?」

  她壓下嗓子:「程野,你說話!」

  程野開口,聲音很啞:「夭夭……你做好心理準備,我帶你回一趟出租樓。」

  老城區仍舊熱鬧又擁擠,低矮的老式樓房堆在一起,住戶們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

  唯一不同的,曾經周窈住過的、那棟熟悉的出租樓,這會兒拉了警戒線,圍滿了人群和警察。

  他們剛到,一個長官模樣的人就過來,問了聲好:「江先生。」

  程野點頭。

  只聽他頓了頓,又開口:「是這樣的,死者裴清清的身份已經確認完畢了。」

  聽到這個名字,周窈猛地一僵,渾身血液好似旋即倒流。

  她險些站不住,程野堪堪把人扶住,抬眸,就看見周窈眼睛裡大顆大顆掉下來的眼淚。

  眼底卻空洞得很,像是失去了靈魂的精緻娃娃。

  那名警察見狀,看了看程野,見他示意之後,才繼續開口:「現在死者的哥哥回警局做筆錄了,可惜這一整個片區的監控設施都非常匱乏。」

  「不過,目前警方已經有了一個大致判斷,死者有極大機率是從樓梯上跌下來,被樓梯間堆積的廢舊垃圾損傷了頭部,導致了當場腦損傷死亡。」

  警察一頓,繼而又道:「我們找到的證物也吻合住戶們的描述,因為出租屋面積不大,大家都喜歡把雜物堆在樓梯間,再加上這棟樓樓梯陡峭,的確容易摔傷。」

  「根據嫌疑人本身的描述,他剛撬開鎖,也沒想到裡面有個小孩,一急就隨手抓了點值錢的東西。但是他跑了之後小孩好像追了出來,然後就聽見哐當像是有東西撞在一起的聲音,大概就是……」

  「追出來?」程野眯起眼,「他…裴清清是一名腦癱兒患者。」

  「對,這個我們也跟死者的哥哥了解過。」

  警察開口:「死者現在是具備緩慢的行走能力的,所以我們也進行了取證,得知當時嫌疑人拿走的是這個mp3。」

  周窈猛地抬眸,對上透明的物證袋,下意識就伸出手。

  「抱歉小姐,證物不予觸碰。」

  警察往後移了移,又開口:「不過,根據死者哥哥的描述,這個mp3對死者很重要,估計也就是這個原因,死者才會追出去。」

  當然重要。

  周窈手僵在半空中,話如鯁在喉,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這個mp3,是她送給清清的。

  裡面下滿了童話故事,裴朗還告訴她,清清剛見到的時候,高興的睡不著覺,聽了一整晚的mp3。

  裴朗怎麼勸也不睡覺,他又不放心小孩一個人醒著,愣是撐著眼皮在旁邊玩手機,第二天的班上的都眼皮打架。

  周窈當時笑得不行,說裴朗那麼個大活人倒還比不上mp3了。

  清清收到的禮物大概不多,所以每一份他都記在心上。

  裴朗買的手套、冬天的圍巾、生日送的八音盒,許多年都不願意換新的,裴朗勸不過來,只好由著他。

  證據充足,案子結的很快。

  周窈走出殯儀館的時候,太陽快要落山。

  今天的天氣一掃前幾天的陰沉,連傍晚的太陽都是橙黃橙黃的,碧空如洗,難得的藍天。

  可周窈坐在車裡,卻覺得好像被困在了冰窖里,前所未有的寒冷,凍得她牙齒打顫,骨骼都叫囂著疼痛。

  出租樓里的燈又壞了,樓梯間對著的東西是成塊的廢鐵。

  住戶大媽說,她發現清清的時候人都涼透了,頭磕在翹起的鐵片上,地板上一灘血,幹了大半。

  可清清閉著眼睛,眉頭還皺著,神情像是很急,伸手要抓住什麼東西。

  周窈聽她說著,腦海里反反覆覆迴蕩著一個想法——

  當時樓道里那麼黑,清清那麼怕黑的一個人,摔下去的時候肯定很疼吧?

  可是清清已經沒有機會當面回答她了。

  程野坐在周窈身側,第一次,竟然不敢開口,在這件事情上,他再說什麼安慰的話,好像都顯蒼白。

  半晌,他輕輕覆住她的手。

  涼的嚇人。

  下一秒,周窈下意識把手縮了回去。

  像是有刀鈍鈍地割在心臟上,程野快要喘不過氣來,他開口:「夭夭……」

  「裴朗昨晚沒有回家。」

  周窈突然開口:「他要是在家,不可能讓清清一個人追出去的。」

  程野一僵,下意識開口:「我……」

  「究竟為什麼啊——」

  周窈頭抵著車窗,聲音帶了濃重的哭腔:「清清、清清明明馬上就可以動手術了,他馬上就可以動手術了你知道嗎……」

  「他說不定以後就可以和我說話了,他多想說話寫字啊…醫生一直都說他進步特別快特別好,他們都表揚他都很喜歡他,手術成功的希望也特別大,明明……」

  她哭的喘不過氣來,眼淚簌簌往下掉,聲音斷斷續續。

  程野想去抱抱她,剛伸出手,卻被周窈冷聲打斷:「……別碰我!」

  空氣霎時比什麼都安靜,窗外搖晃的落日光暈晃地人眼睛疼。

  周窈頓了頓,開口、聲音沙啞:「程野,你知道那時候在南川,我是怎麼想的嗎?」

  程野沒說話。

  只聽她自顧自開口:「那時候你和我說,他要是真死那兒了,大不了你坐幾年牢再出來娶我。」

  「當時我就想,遇見這個人真不容易。」周窈輕輕笑了一下,像是自嘲,「不如嫁了吧。」

  程野猛地一僵。

  繼而怔怔開口:「現在呢?」

  他突然想起那時候在南川,周窈靠在落地窗旁的軟沙發上,帶著點傻氣的認真和他說他們的以後。

  她說不是想和他隨便玩玩兒。

  她說不會反悔,周窈決定了的事就一定不會反悔。

  南川夜景比什麼都漂亮,可窗外五光十色都比不上她眼底的流光溢彩。

  沒人應答,空氣里安靜的似乎能聽得到漂浮其中的塵埃。

  程野手虛虛停在空中,片刻後,紅了眼圈——

  「夭夭,你不信我了。」

  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來晚了,今天儘量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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