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鍾靖的時間很趕,攝影師和工作人員也不敢怠慢,等他一來就馬上準備開始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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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幾組比較常規的pose,攝影師似乎不太滿意,開口:「這樣,鍾老師你弓下腰坐在後頭那個立台上,然後摟周窈的腰。」
周窈一頓。
鍾靖大約是察覺到她的猶豫,索性說道:「要不讓周窈勾著我的肩膀?」
攝影師想了下,點頭:「可以,那周窈你往後仰,勾的時候隨意點。」
周窈照做,旁邊沒有扶的東西,另一隻手反倒有些無所適從。
「你另一隻手抬起來,想像一下旁邊有堵牆。」
周窈乾脆手腕輕輕垂著,整個人都顯出隨意,攝影師笑起來:「誒對,漂亮!下巴在稍稍往上抬一點,眼神不要這麼冷,淡一點往下看。」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往下掃時就瞟見攝影師旁邊一動不動的齊之淮,又飛快移開。
心想幸好這次拍攝不用笑,否則她估計更不自在。
羅曉天在旁邊看著也跟著攝影師笑:「嘖,你周窈姐就是牛,隨便擺個pose都這麼好看。」
半晌沒聽見回應,羅曉天挑眉:「怎麼,今天倒是稀奇,不給你獨家大偶像吹連環彩虹屁了?」
羅曉天餘光瞥過去,就看見小三眉頭緊皺,緊著就開口:「想什麼呢?」
「……」小三沉思半晌,開口,「我在想夭夭姐來滬城之前是不是遇上什麼不開心的事兒了,失戀?也不至於啊……」
羅曉天心想那你還真說對了就是失戀。
緊接著聽她又開口:「你沒發現嗎,夭夭姐只吃素啊,平時一件首飾都不戴,也不穿顏色鮮艷的衣服,可你上次跟我吹牛的時候,不是說她最喜歡的就是大紅色嗎,手環頸環耳釘什麼的,我都沒看見她戴啊……」
羅曉天一怔,好像反應過來些什麼。
又聽小三「嘖」了一身,說道:「不像失戀,感覺好像身上背著什麼特別重的東西似的,你不覺得她看起來隨時都很累嗎?」
是啊,看起來就很累。
羅曉天被小三這些話一提醒,不禁暗嘆,沒想到裴清清那件事對她打擊這麼大,以至於……
周窈要這樣為他守喪。
結果羅曉天心裡還沒心疼完,就聽小三又恢復到平日裡一貫的樣子,嘟囔道:「嗚嗚嗚好心疼啊,原本還想請夭夭姐吃點大補的,她都這麼瘦了要怎麼辦嘛。」
「……是你自己想吃了吧。」
羅曉天當場無語。
等拍攝工作結束了,齊之淮才問Candy:「剛剛拍雜誌的那個男模特叫什麼?」
「啊,鍾老師啊。」Candy反應過來,笑道,「他不是模特,之前也是歌手出道,現在轉做幕後混音了,圈內大佬,鍾靖。」
齊之淮瞭然,點點頭。
叫鍾靖啊……
他開口:「對了,你們封面樣刊出來能給我發一份嗎?」
齊之淮語氣輕佻,說的話卻禮貌。
Candy一愣,反應過來之後,卻見對面的人桃花眼勾了個笑,她於是馬上開口:「當然、當然能。」
像是想到什麼,說完又趕忙補了一句:「我一定親自發給您。」
「嗯。」
齊之淮像是極滿意的點了下頭,又笑起來,側頭看她:「那我等你消息。」
Candy在這件事情上似乎效率極高,齊之淮剛下飛機就收到了消息,道了聲謝,轉手就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把圖片發了過去。
車子直直往自家的seventeenclub駛去。
包間裡沒什麼人,昭示著與平日裡花花大少的聚會不一樣,這是一場真正的私人小聚。
齊之淮推開門就看見坐在沙發一角的人,包間裡燈光昏暗,空氣里都瀰漫著濃重的酒氣。
他嚇了一跳,暗嘆自己沒有鋪墊做的蠢事,又想段臨淵這病居然拖到現在還沒好,也只能一個人解決。
於是齊之淮只得放緩了腳步走過去,只見程野手指緊緊扣著手機,屏幕上亮著的照片正是他剛剛發過去那張——
背景被調成霓虹映色,閃爍的細碎光線交雜,與造型相得映彰,兩人長得極好,都是冷淡睥睨的骨相,看起來好生相稱。
齊之淮想了想,指著周窈旁邊的人,斟酌著輕聲開口:「其實,這是……」
「鍾靖。」
程野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這兩個字,聲音都帶著沙啞。
齊之淮一愣:「啊,你知道啊。」
他說完又意識到不對,皺眉:「難道,你們以前認識?」
還是不對。
只是認識的話也不至於這樣吧,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是雜誌封面,logo都打在圖片上呢,除非……
「這該不會,是周窈前男友吧?」
程野不答,只抬眸掃他一眼,眼底猩紅,難掩頹唐。
看樣子還真被他給說對了……
齊之淮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看程野要去拿酒瓶,好幾次抓了個空,手都微微顫抖,忍不住皺眉:「這是喝了多少……」
「臥槽?!」
他看著桌上東倒西歪的空酒瓶,好幾個從桌上一咕嚕滾到旁邊地毯上,心驚肉跳:「你還真能喝,這可是我……」
這可是我珍藏的DIVA特級伏特加啊!!
好吧先不談錢反正你有的是。
齊之淮低聲開口抱怨:「也不怕明天醒過來吐到你懷疑人生……」
他們這些人雖然常混跡社交場所,但對喝酒都有個度,能喝多少自己心裡都揣的明白。
齊之淮唯一一次翻車,是那次成人宴,帶著一大幫朋友從宴廳到這兒來,一堆人輪著挨個勸酒,也是那會兒年紀小沒分寸,他一高興就來者不拒了。
他那天晚上混著喝了很多酒,在樓下玩兒嗨喝的是苦艾加黑啤,上了樓換成了伏特加,他當時正興奮,喝的時候沒什麼感覺,後來怎麼醉的也記不清了。
只記得在這兒吐完上了車接著吐,回到家也沒停,差點兒鬧出胃出血,隔幾天他恢復之後被老頭子訓了好幾個小時。
齊之淮向來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可伏特加喝醉之後的生不如死他可一直記得清清楚楚,小時候跟農家樂大伯拼酒喝二鍋頭都沒這麼吐過。
只見程野伸手要拿沙發上的手機,看他拿的艱難,齊之淮趕忙幫忙遞了過去。
程野拿過手機,劃開又是剛剛那張圖,礙眼得很,眉骨都帶了凜冽的厭惡。
齊之淮在旁邊,看他手指虛虛劃拉幾下才打開編輯界面,正納悶他要幹嘛,下一秒,只見程野用剪裁工具大喇喇就把鍾靖的那一半給裁了。
屏幕上只剩下周窈的畫面,程野這才滿意似的,把手機甩到一邊兒去了。
齊之淮都看笑了:「我說你也是,不喝醉還不知道……」
「砰——」
只見程野又伸手一下子把桌上的空酒瓶都攬到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齊之淮心想自己真是睿智,當初就讓人一定要裝地毯,瞧瞧,這避免了多少損失?
程野拳頭緊緊攢著,眉頭緊鎖,雙目猩紅。
鍾靖、又是鍾靖。
那時候南川大學那一片都在傳校花和校草在一起了,粉絲看兩人上台演出都跟享受視覺盛宴似的。
程野見過他幾次,的確不一樣。
大概他們那些人在底層掙扎久了,看見名牌大學的學生就知道肯定不是一個世界的,被黑暗和骯髒洗刷過太長時間的身體,光是看見這種光彩奪目的人就覺得自卑。
周窈那樣的人從小到大一帆風順,讀著好學校、身邊圍繞著一大群人、談什麼話題都是春風和煦的樣子,明媚又燦爛,與生俱來的優越。
程野那時候覺得自己挺好笑的,人家不過開玩笑似的表個白,他還就真一直記在心上了。
可明明知道配不上,又忍不住想看見她,好像只要能見她一面,不管站的有多遠,不管需要仰多長時間的頭,都覺得滿足。
也不是沒有過鼓起勇氣的念頭,可惜還沒來得及,她身邊就站了另外一個人。
好像重來多少次也一樣,他拼命想抓在手裡的,不管多努力,都握不住。
那時候程小樓也是,後來周窈也是,都嫌他心臟。
齊之淮在旁邊小心翼翼守著,卻見程野像是想到什麼,猛地一下就把手裡的酒杯扔了出去。
酒杯從牆面墜地,碎的四分五裂。
齊之淮哪還敢讓他在這兒呆,趕緊就把人半托半抱拎起來,嘆氣:「祖宗爺爺,我看你還是趕緊回家睡覺吧。」
程野倒是沒鬧,任由他帶著走,齊之淮叫了兩個工作人員,把人弄上了車,又開車疾馳往棕櫚灣。
好不容易把人弄上樓,又放到臥室床上,齊之淮幾乎都要體力透支了,程野躺下之後,他也倒頭靠在旁邊。
臥室窗簾拉得很嚴,煙味嗆鼻得很,齊之淮不嗜煙,聞到這味道下意識就皺眉。
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梗著背,齊之淮伸手摸過去,抽出一件白襯衫,他一愣:「……程野你還把衣服扔床上啊?」
此話一出,原本不聲不響躺在旁邊的人猛地就伸手抓過襯衣,緊緊抱在懷裡。
接下來,齊之淮再問什麼,那人一概不答了。
看著程野幾近病態把襯衣抱在懷裡,皺眉抓著衣角的樣子,好像小孩兒抓著自己最喜歡的糖果玩具,即使被爸媽混合雙打也不願意放手似的。
齊之淮突然覺得有點心疼。
作者有話要說:我也突然有點兒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