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二天節目就正式開始錄製了。
幾個人在後台候場,羅曉天到外邊兒去買水,回來就忍不住跟周窈說:「節目組真是大製作,之前不是用音樂節規模宣傳麼,我剛一看,現場那還真是一個人頭涌動。」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嘖,怎麼也得上萬了。」
沈航一驚:「這麼多?!」
周窈接過他遞過來的水,也是微訝:「當時節目組不就說請幾百人嗎,不然現場也不好控制拍攝。」
「好像是粉絲要求加票,反響太熱烈了。」羅曉天挑了下眉,「估計節目組當時也沒想到這節目能這麼火。」
周窈瞭然點頭,繼而看向曾夢瑤:「等會兒別緊張,就按照昨晚彩排狀態來,挺好的。」
小姑娘聞言,馬上拍拍胸脯保證:「放心吧夭夭姐!我昨天彩排的時候發現舞台真是夠大的,我在後邊兒,離觀眾好大一截呢。」
周窈笑了一下,羅曉天突然問她:「對了,怎麼沒看見程野?你沒讓他來後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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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昨天晚上不還難捨難分嗎?」
「……」
周窈白他一眼:「現場媒體太多了。」
「敢情終於有點作為公眾人物的自覺了?」
羅曉天笑起來,笑完倒是拿過一旁的吉他開始調音,每次上台前他都喜歡這樣,也不管吉他音對不對,不調下反而不安心。
現場來了很多搖滾迷,都是奔著樂隊和選手來的,從下午時分到太陽快要墜到地平線,現場氣氛不減。
羅曉天跟著幾個喜歡的樂隊嗨完都困地癱在小沙發上了,突然就聽見工作人員喊他們名字。
幾人馬上就振奮起來,周窈看羅曉天還有些迷糊,一把拍在他脖頸上:「醒醒。」
羅曉天一下子竄起來:「臥槽,你這是下狠手啊!」
說完這句,他倒是馬上拎起吉他跟上其他三人。
棚外的空氣清爽不少,晚風吹的人心頭一振。
這會兒太陽快要落山,夕陽把天空染成血橙色,南川的夏天,即使是七八月份也不算過於燥熱。
晚風拂面,台上的樂隊進入尾奏準備退場,周窈抬頭就看見大屏幕上依次顯示的幾人名字。
台下馬上響起歡呼聲,她掃了一眼,人群之中獨樹一幟立著杆旗,旗上印著的名字倒是整整齊齊一個沒少,隨著搖擺的動作飄揚在空中。
幾人走上台,最後調試舞台設備。
台下觀眾已經進入沸騰狀態。
「啊啊啊啊啊啊啊周窈!」
「終於等到你!」
「周窈!羅曉天!沈航!曾夢瑤!」
「我只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了!」
舞台正對西方,殘陽墜在地平線上,拉出一條條的橙紅光線,剩餘的大半天空像是染了青灰,極致蒼茫又利落。
周窈突然想起昨天程野對她說的話。
那時暮靄沉沉,大屏幕上的光映著程野雙眸,比什麼都亮。
可他卻說,「夭夭,你在發光。」
……
她歪了歪頭,開口:「大家好,我是周窈。」
在台下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中,舞台大燈亮起,羅曉天的電吉他起了前奏。
周窈笑了笑,湊近話筒:「歸途。」
這句話尾音剛落,架子鼓和貝斯就立馬合上了伴奏,原本低沉壓抑的前奏隨之振奮起來,暗藏熱血,一下子就掀起了現場的狂潮。
「啊啊啊啊啊啊啊歸途!歸途!」
「終於又唱這首把我聽哭一整晚的歌了!」
「前奏一起我就死了!」
「我還能說什麼!淦就完了!」
「歸途!歸途!」
……
台下的尖叫聲不絕於耳,而更多的,是一潮蓋過一潮的吶喊。
周窈右手扶住立麥,大屏幕正好切到她的特寫,張揚艷麗的紅色指甲,纖長食指上帶著銀色西太后戒指,順著往上,手腕上垂著的,是一條暗金色的手鍊,流蘇隨著她的動作細碎的閃。
周窈垂眸,沉浸在伴奏之中:
你踩著那殘夢垂死堅持
站在荒野中央無處可去
想起十九歲的你
拿起吉他就興起看見醜惡就抨擊
寫詞編曲隨心所欲可如今
一個人踏上歸途身後刮著風
空房間裡亮著燈仍一事無成
中場有一段非常長的間奏,周窈抬眸看向台下,很多人圍成一圈「開火車」,後邊的人搭著前邊的肩膀跟著節奏跑,正盡興。
大屏幕上一句一句往外跳著台詞,有人大聲跟著唱。
周窈乾脆拿下立麥,迎著晚風盤腿坐到了舞台邊上,馬上又爆發出一陣更激烈的歡呼聲。
間奏結束,她繼續開口唱:
太陽它普照大地獨獨忘了你
所有空虛彷徨此前燃起大火
才知於狂熱之中際寒
與深淵之中窺探所有
無所希望也是救贖
「無所希望也是救贖!」
……
「啊啊啊啊姐你現場太穩了!」
「淦!爺的青春又回來了!」
「今年是我喜歡衰敗玫瑰的第七年啦!」
「歸途還在,樂隊不死!!!」
整首歌進入尾聲,台上羅曉天半弓著腰抱著吉他,沈航垂著頭壓貝斯的音,曾夢瑤快速過鼓一遍拋起鼓棒又在半空中接住——
利落收尾。
周窈看著台下狂歡的人群,尖叫聲一陣蓋過一陣,她的名字從耳廓直直傳入大腦,聲音之大,震得她全身都發麻。
好像又回到那時候在南川的盛夏,一個又一個潮濕的夜晚,她唱著樂隊的歌結束演唱,台下的粉絲笑著歡呼。
她壓著氣息,眼眶微熱,開口:「謝謝大家。」
周窈垂眸,掩去眼底濕潤:「說實話,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舞台。」
她頓了頓:「以前,都是擠在livehouse里的,你們知道的,那地方不大,又熱又暗。」
人群里突然冒出一個聲音回她,分貝大到嗓子都嘶啞。
「以後你一定會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周窈一愣,繼而笑起來,落日盡頭只餘一點光亮,天空暗下來,可她卻笑地純粹,眼底落了星子,明亮如晝。
台下有人附和著說是啊,緊接著又有人問:「窈姐,怎麼不見你組樂隊了啊?」
「是啊,連參加節目你都是用了四個人單獨的名字。」
「你們四個配合的這麼默契,直接組個樂隊多好啊!」
「樂隊?」周窈頓了頓,又道,「現在不打算組,以後,應該也不會。」
「啊?那多可惜啊……」
「之前你們的衰敗玫瑰我都去考古過好多視頻了,特別精彩!」
「是啊,不覺得可惜嗎?」
周窈聞言,倒是輕笑了一下:「可惜什麼呀。」
「那麼多優秀的樂隊,那麼多喜歡樂隊的年輕人,只要有受眾,就不用擔心沒有好樂隊。」
說完這句,周窈利落從台上站起來。
轉頭看向後方,沈航和曾夢瑤並肩而立,明媚又耀眼。
一代人終將老去,但總有人正在年輕。
周窈笑起來,看向台下,提高了音量:「年輕人永遠光芒萬丈!」
還沒等整場演出結束,羅曉天幾人就攛掇著要去吃燒烤。
這會兒倒是行動效率極高,說完就開車繞了個遠路,直接到了老城區附近的燒烤攤。
這家店從前他們排練完也老愛來,門口連招牌都沒有,露天下擺了很多桌子,地上堆著紛亂的啤酒瓶,但味道一絕,空氣中的油煙味都噴香誘人。
羅曉天讓老闆騰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環顧四周,忍不住感嘆:「沒想到這家店現在生意還是這麼好啊。」
曾夢瑤笑了笑:「是啊,我們之前也常來吃呢,他們家味道可好了。」
為了現場演出幾個人今天幾乎都沒吃什麼東西,這會兒餓的不行。一口氣點了一大堆,烤盤都堆在一起,撐的吃不完。
羅曉天開了罐啤酒,和他們碰在一起。
他靠著椅背開口:「好久沒這麼暢快了,爽!」
周窈看著剛剛發出去的定位,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啤酒罐,這會兒看著烤盤開口:「別浪費啊,還剩這麼多呢。」
曾夢瑤擺擺手:「我是真吃不下了夭夭姐,太、太撐了。」
「不行我再烤兩串……」
手機響起來,周窈看了眼來電顯示,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起身。
「誒幹嘛去啊?」
周窈擺了擺手跟羅曉天說再見:「有點事兒先走了。」
「切。」羅曉天比了個鄙視的手勢,「程野到了就直說,在座的單身狗們看不起你。」
周窈看了眼沈航和曾夢瑤,失笑:「在座也只有你是吧。」
「啊喂——」
她沒再理,笑著往外走。
燒烤店在巷子裡,彎彎繞繞不太好找,沒想到她剛走了會兒,就看見迎面而來的程野。
「也不怕冷。」
他垂眸,低頭給周窈披上外套。
外套從手腕上被抽走,周窈這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有一罐打開的啤酒,大概是剛剛順手拿走的。
她突然覺得有意思,抬手晃了晃青色的啤酒罐,半滿的酒隨著她的動作灑出來一些。
周窈笑地狡黠:「要不要喝一點兒?」
程野微微低著頭,聞言,眸子暗了暗。
巷子裡沒有路燈,這會兒只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勉強有些微光。
借著這點微弱的光亮,周窈正好能看清程野的眼睛,帶了些潮意的清冷,眸子凜冽,格外吸引人。
她忍不住開口,喊他名字。
「程野。」
「我突然想親你了。」
她說完就勾著他的脖子,踮起腳尖湊上去。
周遭都是青苔濕漉漉的氣息,周窈被抵在牆上,一時間沒拿穩易拉罐,「砰」一聲掉在地上。
空氣里夏日冰啤的清涼輕易就瀰漫開來。
恍惚間,周窈只覺得右手無名指指尖突然被程野捏住,繼而有什麼冰涼的東西順著她的指腹、關節一點點往下移,最終牢牢套在無名指上。
十指被緊緊扣住。
她聽見程野湊近她耳畔,氣息曖昧。
「周窈。」
他喊她名字,聲音低啞又溫柔。
「周窈,我們結婚吧。」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倒計時,大概還有一章這樣子~
「一代人終將老去,但總有人正在年輕。」
這句話摘自刺蝟樂隊的歌曲《火車駛向雲外,夢安魂於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