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與車隊


  山中空地,一條白蛇騰空而起。

  赤紅的火舌不斷炙舔這漆黑的鍋底,濃郁的湯汁在缺了一角的鐵鍋中沸騰翻滾。足有磨盤大的鍋中,噴香的肉塊被煮的巍巍顫顫,像是花枝招展的艷麗少女,散發著無窮無盡的誘惑。

  周易小心的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后里面是一小撮細密的褐色粉末。用小指甲挑出一些,均勻的灑在燉鍋中。看到指甲縫裡還有一些殘留,便把小指尖端,快速的在煮沸的鍋中閃了一下。

  把燙的通紅的小指放在口中含住,讓人慾罷不能的肉香夾裹著草木的清香,讓人不禁精神一振,胃口大開!

  細心的把油紙包疊好,放在懷裡拍了拍,才算是安心下來。

  心裡數著時間,估摸著差不多到點以後,便從身邊的水桶中舀了一瓢清水,對著旺火一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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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滋~

  爐火一滅,鍋中翻滾的湯汁也漸漸平息,蒸騰的熱氣也收斂不少。

  鍋旁的少年喉嚨不斷聳動,澎湃的胃液都快涌到口中,但依然在認真忍耐,等待著食物冷卻到可以入口為止。

  長期食用熱食,會讓食道黏膜損傷,嚴重的會病變為食管癌。雖然患病機率不大,但作為一個惜命的人,可不想用自己的生命,來驗證這個原始時代的醫療技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掌在鍋沿上蹭了蹭,感覺溫度正好,便不再忍耐即將爆發的飢餓,下手撈起一塊大骨肉,狠狠的啃了下去!

  肉汁四濺!

  大骨肉肥瘦相宜,肥肉的細膩和瘦肉的勁道完美融合!又從鍋中撈出一根彈牙的蹄筋,放在口中陪著肉塊大口咀嚼!豐富的滋味帶著多變的口感,直接把味道帶上了一個新的層次!

  三兩口便把一整根大骨肉吃個精光,壓下腹中飢餓後,動作也就沒有那麼奔放與迫不及待。又從鍋中取出肉塊,開始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不巧的是剛好撈出的是一塊瘦肉,雖依然美味,但缺了肥肉的油香細嫩,總覺得差了不少。

  一隻手拿起一旁油光閃亮的廚刀,一隻手在鍋里攪動,撈出一塊肥肉,快刀剁碎。刀法大開大合,把肥瘦都切成厚片。

  兩片瘦的夾上一片肥的,送進口中立刻融化開來!舌尖一挑,瘦肉絲絲散開,肥肉更是柔滑至極,變成湯汁包裹了整個口腔!

  一邊享受著食物帶來的愉悅,一邊手腳不慢的把所有肉食全部填充到胃裡。

  細心的把骨頭上的肉絲與骨膜啃食乾淨後,又拿起山石把啃的雪白的骨頭挨個砸碎,把裡面的骨髓吸了個明明白白,才心滿意足的結束一餐。

  腆著肚子,在並不明媚的陽光下躺了一會後,站起身來開始打掃戰場。

  鐵鍋菜刀拿到不遠處的小溪邊清洗乾淨,連著木桶水瓢,用麻布嚴嚴實實包好,放在干碎的枯葉之下。把骨頭碎屑刨坑埋掉,搭的簡易灶台也給推倒,在上面撒上一些乾草落葉,基本看不出形狀。

  做完一切,周易又從地上扯了一些枯黃的根莖草葉,放在口中嚼碎後,又擠出一些汁液塗在臉上。

  一眨眼的功夫,還算有一絲血色的的瘦弱少年,便變成了臉色蠟黃,口中還泛著土腥臭味的窮酸。

  拉扯一下身上的單薄的衣衫,腿腳輕快的穿過一片茂密的叢林,他終於踏上了一條山間小道。

  此時的周易,已經把剛剛大口吃肉的怡然自得,全部隱藏在他那副苦寒的蠟黃面容之下。衣衫襤褸,一步一度的向著出山的方向走去。

  這一走便是一個時辰。

  隨著道路越來越寬闊,樹木逐漸稀疏。一條平整的官道,出現在小路盡頭。

  官道的一端,連著無邊闊野。而另一端,則是一座蔚為壯觀的巨大城池!

  周易眼中的壯觀,那是真真正正的壯觀!看慣了鋼鐵水泥澆築的高樓大廈,面對古代的城市,覺得新奇肯定是要多過壯觀的。

  但眼前這座城池,卻是真真實實的壯觀!

  雖然他未曾踏足過城池之內,但那高聳厚實的城牆,就足以讓他心生嚮往!

  哪怕不是第一次看到,周易依然有些微微出神。

  「二十餘丈的城牆啊······」

  少年神情似是神傷,似是感嘆。

  「這裡終歸不是那片土地了。」

  在他的印象里,古時的城牆最高也不過四丈左右。換算一下,也只是離地面十餘米的高度。

  而面前這座城牆,卻足足有著七十米左右。從遠處看去,說是匍匐在地的巨獸毫不誇張!

  城牆每高一寸,地基就要堅固一分,所要花費的人力物力,也是逐漸遞增。七十米的城牆,所需要的花費,只是想想便是天文數字!

  在那一世,金字塔那樣的奇蹟建築,最高的也不過才四十四丈左右,占地更是只有五萬平。而根據推測,打造如此建築,最少也要十萬奴隸,耗時二十年才可建成。

  遠處那座巍巍城池,占地不知多廣,遠不是金字塔可比的。

  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這個世界有些神秘是毋庸置疑的,畢竟自己身上就有特異之處。

  「說不好,這個世界還真有神仙···」

  喃喃了一句,失笑一聲繼續悶頭趕路。

  起初身邊只有寥寥幾人,越靠近遠處巨城,人流逐漸密集了起來。

  官道上行人商隊眾多,衣著靚麗者有之,平平無奇者有之,像周易如此衣著襤褸者返到少了,但也並非沒有。他的加入,並沒有引起旁人太多反應。

  只有他靠近的一輛商隊馬車上,一位護衛下意識的握住腰間刀柄。但看到往來人流,便放鬆下來。

  在野外,如周易這般不明人士靠近,早就被商隊的護衛驅趕毆打,甚至是見血也不奇怪。但現在靠近城池,人員集中,還不時有玄色官服的兵房衙人四處巡走。商隊護衛不敢造次,也沒人敢在此處對他人生出壞心思。

  馬車上的護衛只是簡單的瞥了周易一眼,便不再理會,繼續和身邊的同伴旁若無人的聊了起來。

  周易則繼續垂首走著,其實耳朵豎的高高,準備接收兩人的高談闊論。

  這些走南闖北,又十分喜歡吹牛的護衛,絕對是他目前最好的消息來源,且沒有之一。所以每次在山裡用完餐,回到官道後,都會有意無意靠近商隊前行。

  只聽剛剛摸著刀柄的那人略有煩悶的抱怨道:「這幾月也不知為何,往來車隊猛地多了起來。咱們這趟商,本早就該到主家的。硬是在路上多磨蹭了四日,還真他娘的煩心。」

  拿刀護衛的右邊,坐著的男人年紀要大上不少,眼角的滄桑訴說著其經歷豐富。聽到自己徒弟的抱怨,一揮手往他後腦勺拍了一下,斥了一句:「少說少錯,特別是快入城的時候。囑咐你的話,從未見你入耳入心!」

  年輕護衛摸了摸後腦,毫不在意師傅的暴力對待,小聲嘀咕道:「師傅,您現在火氣也忒大了點,趕緊回城找師娘泄泄火,別把氣都撒在我身上啊。」

  「你懂個屁!」師傅揚起手作勢再來一下,但看著徒弟把腦袋護個結實,只能作罷。口中繼續教訓道:「我也不求你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但你也不能年紀輕輕就瞎了!」

  不理會徒弟的不滿,隱晦的用眼神瞥了一眼前方的一隊車駕,低聲說道:「那是黃家的,咱們身後是李家的。再往前數三個車隊,那是陳家的。車駕寬敞厚實,用的是上等木材。頂簾有錦繡金紋,車夫身上穿的比我過年穿的都好,裡面坐的不是老爺夫人,就是公子小姐。就那句抱怨,被他們聽到最輕也是一頓鞭子。師傅年紀大了,可遭不起那樣的罪,你可給我省點心。」

  凡事都要槓兩句的徒弟,此時縮了縮腦袋,不再言語。顯然老護衛說的三家勢力,在他心中也是有著十足的威懾力。

  但年輕人畢竟忘性大,看著往來的車隊,借著紛亂嘈雜的人聲,徒弟壓著聲音問道:「師傅,如此多的車隊,不會都是三家的吧。總不能三家的主人,全都放著城裡不住,住在荒郊野外吧。再說了,也沒聽三家有什麼淵源,這不年不節的,都擠在一塊往城裡趕,是不是有什麼貓膩啊。」

  周易眼中精芒一閃,聽得也更加用心,顯然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老護衛輕聲說道:「黃陳李三家,主家嫡系宗族自然住在城內。但旁支血脈,則是分散在明城周邊小城小縣之中。你入行也只有五年,未見過這般景象也不奇怪。那些旁支每過六年,便會回宗族祭祖。至於為何每次都是三族齊至,想來應該是個巧合。就算不是巧合,其中內情也不是你我可知的。」

  徒弟感覺莫名其妙,但也沒有細想,只是低聲嘀咕一句:「元清節已是月前之事,這時候來祭祖,大家族的規矩還真是奇怪。」

  說完又掃視了一眼周邊車隊,小聲問道:「這些中,為何沒有周家?」

  距離城池越近,馬車越是難行,老護衛靠在車駕門框上,閉著眼答道:「周家在明城根基尚欠,還沒有精力把手伸到周邊城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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