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與周釤的談話
第二天一早，第一縷晨曦印入周易房內時，他就已經醒來。
揮退了想要過來服侍的侍女，自己打水洗漱了一番。
等到晨光緩緩來到房屋正堂，他一邊享受著熱氣騰騰的香粥，一邊看著站在面前的這位高壯男人。
「管家，再備一副碗筷。」周易看著周釤笑道：「你來的早了些，應該還沒用膳吧。」
「屬下剛做完早課，腹中正是飢餓難耐，謝少爺賞賜。」周釤躬身一禮後，規規矩矩的坐在周易身側，輕聲說道：「本不該在少爺用膳時打擾，但昨晚夜間，老爺擔心少爺安全，又派來了一些侍衛。少爺作為莊園之主，自然要知道府上人員增減。」
一邊夾起爽脆可口的小菜，一邊點頭道：「確實要加些人手，昨天周根說過，城中那三家對我不懷好意。從今往後，我的性命，就全仰賴周護了。」
「必不負少爺信任。」周釤恭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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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禮招呼人給周釤上了一副碗筷，侍女打了滿滿一碗濃粥，兩人便不再言語，默默用完這一頓早餐。
一餐罷了，等到下人把碟碗撤下，周易輕輕拍著肚子緩緩說道：「少爺我在府上時，不太關心俗事，有些事情不甚了解，還望周首領告知。」
周釤眼中精芒一閃，趕忙低下頭拱手道：「少爺如有疑問，屬下自然如實告知。」
「那我問你，你可知道，我那兩位兄長，自身或是身邊，可有什麼異常？」周易十分直白的問道。
「少爺說的異常是指······」
「比如說妖風陣陣，鬼哭狼嚎，或者身邊跟著什麼妖魔鬼怪一類的。」周易平淡的說道。
周釤臉都嚇白了，趕忙說道：「少爺慎言啊。老爺極重家風，一直以來府上一片清明，人人守規守距。少爺所言之意，是說府上有妖魔作祟。如被老爺聽到，怕是要惹老爺生氣的！」
看到他這麼大的反應，周易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再次問道：「這個問題略過，和我說說我那兩個兄長的為人與行事作風。」
這種擅自議論主家的行為，周釤是抗拒的。但如果不說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他怕眼前這位再問一些讓他為難的問題。
沉吟少許，周釤說道：「大公子與二公子與少爺一樣，皆為人中龍鳳。大公子喜愛書畫，從小便聰慧不凡。『玉明先生』曾言，大公子成就必不遜於古之先賢。二少爺則醉心書論，一心想要報效國家。今年更是過了鄉試，成了『老爺』。兩位公子都是和善的人，待我們這些下人，也是禮遇有加，從不倨傲。每年冬末春初，都會在外坊設粥棚，親自施粥予那些苦難之人。每逢夏日三伏，還會分下冰水酸湯，搭些遮陽的棚子，讓人去避邪暑。周府良善人家的美名，都是靠兩位公子才贏來的。」
周易聽得連連點頭，笑的也是十分開懷：「那我在城中，又得了何等評價？」
扯了扯嘴角，周釤笑的就十分艱難了，想了想才說道：「少爺心欲寡淡，從來不在乎這些，也幾乎從不出自己宅院，所以城中百姓，並不知曉少爺大名。」
周釤的意思，是說刷聲望的事情都給兩位嫡公子，周府老爺從來沒想要周府的庶子出來當門面。
但周易好像絲毫未覺，仍然笑的十分單純。
「看來父親還是心疼我，夏三伏冬三九的，想想就覺得苦悶，還是在家好。」
周釤嘴角再次抽了抽，恭聲說道：「老爺自然最是心疼少爺的，要不然也不會單單把這莊子留給少爺。」
聽到恭維，周易好像更開心了。
兩人又閒聊幾句，不經意的問了周府上有沒有如白鹿一般的獸類，都被周釤顧左右言他的帶了過去。周易心裡有了數，看問不出什麼，就讓周禮把周釤送了出去。
走在路上，周釤有些皺眉，輕聲對周禮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少爺與往日相比，有些不對。」
周禮作為管家，一直跟在周易左右，自然知道周釤說的是什麼意思。低垂著頭往主屋方向看了看，方才說道：「少爺年歲小，有沒經歷過大事。小的時候，日子過得也是一言難盡。現在入主這座莊園，昨天老爺又派大管家過來示好，少爺心中肯定是暖的。小孩子嘛，沒有那麼記仇。老爺再有多少不是，那也是他父親，只要稍微給些寬待，心中的鬱氣自然也就消了。」
周釤想了想自己家的皮猴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打過後又是尋死覓活的，但只要稍微哄哄買個糖人鹹鹵，立刻就喜笑顏開。這麼想來，這位小少爺，應該也是差不多吧。
但想到剛剛周易關於妖魔巨獸的言語，他心裡總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具體哪不對也說不上來，乾脆也就不想了。
「既然少爺性格轉好，我們是不是要向老爺稟報。」周釤問道。
周禮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再引導一番，讓少爺徹底對老爺放下成見，再稟報老爺也不遲。少爺是庶子，如果真不討喜，給出一個鋪面也就打發了。但老爺既然把這麼一座莊園賜給少爺，心中肯定是有血脈親情存在的。如果能讓老爺與少爺父子修好，我們也是大功一件不是。」
聽他有如此主意，周釤也是欣喜點頭，兩人邊走便計劃著什麼，距離主屋越行越遠。
周易飽餐一頓，又曬了一會太陽，腦袋也逐漸活絡起來。
「周府的老爺，連夜又派了兩隊人手，顯然是已經得到了白鹿來投的消息。七十多人夜間出行，那三家不可能一無所知。應該說，此番作態，就是做給那三家看的。今日午時前後，我莊上有靈妖白鹿的消息，也該傳到了黃陳李三家耳中。」
如果自己真的是周府拋出的棄子，那前面的一個多月都是如此風平浪靜，顯然是自己這邊分量不夠。
而現在···
在周府老爺的『關心』下，餌料顯然已經長大到可以入口了。
撫了撫肚子，周易有些頭疼。
「一上來就你死我活的，感覺這溫暖的晨輝，都暗淡了幾分。」
現在周府老爺的戲已經唱的差不多，就等著其他的『角』登台上場了。
休息的差不多，肚子裡暖暖的冒著熱氣，正好在莊園裡溜溜彎。
來了一個月，一直謹言慎行，從來沒有仔細欣賞過這處園子。
此時對自身處境有了了解，也明白了自己的價值，自然可以放心一些，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家。
主屋通往後院，共有一條小徑與兩條甬道可以通行。既然是抱著遛彎消食的心思，自然不會走那一板一眼的甬道。兩邊雖有景色，但遠沒有小徑上，那麼優美自然。
揮退了想要跟著的小廝丫鬟，獨身走入了小徑之中。
小徑名為『通幽』，匠人採用了『藏景』的手法，把它置在了綠樹假山之後。只有靠近假山，撥開如簾的垂蔓，才能夠真正踏入通行。
腳下鋪著古樸青石，略有些粗糙，靠近道路外緣還有點點青苔，寧靜而又和諧。
高懸在頭頂的暖陽，透著樹枝之間的縫隙，努力的溫暖著他的臉龐。
兩隻松鼠模樣的小獸在樹梢上相互依靠，手裡各自捧著鮮紅通透的果子，三枚唇瓣不緊不慢的嚼動著。
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幅生動卻安靜的水墨畫，著色或濃或淡，但總有一種古色古香的平淡美感。
周易一直有一雙欣賞美的眼睛，以及一顆感悟美的心。如果閒暇，他甚至能夠在這裡待上一天，體會日月流轉，時光緩逝。
但顯然，現在的他，最多只能算是有一些休閒時光，還遠沒有可以把時間都浪費在欣賞美景上。
即使走的再慢，踏過得小徑還是一點點變長。
等到小徑出口時，拂去了樹枝綠葉上的一粒晨露，周易總算是來到了茅草屋所在的後院。
白鹿此時正安靜的躺在茅草屋前，體型雖然龐大，但勻稱纖細的體態，還是有種靜怡恬適的美感。
察覺到有人靠近，白鹿抬起頭來。而與此同時，周易腦海中傳來溫婉的淺笑聲：「白墨請公子安。」
「白墨姑娘昨晚休息可好？住處簡陋，確實有些怠慢姑娘了。」周易溫聲問道。
白鹿輕輕搖頭，道：「白墨往日裡在山野中苦修，多時也是居於洞穴或樹下。公子賜下屋舍，何來怠慢？」
周易笑道：「山野是山野，人世間是人世間。姑娘不覺苦，我卻覺得有些失了體面。我已經命人在主屋旁清出空地，七日內就可起起一座青石琉璃瓦的房屋。蓋得急了些，不經久用。不過我猜你我也在這裡住不長久，三月之內房屋還是能夠遮風避雨的。」
昨天他就說過這件事，白鹿聽了也沒有拒絕，笑盈盈的低聲道謝：「白墨在此謝過公子。」
「你我互相幫助，應該的。」周易頓了頓，便問道：「昨日我拜託白墨姑娘的事，可有收穫？」
「莊子裡一切動向言語，白墨都記在心中，現在就為公子複述。」
「姑娘還真是有通神之力。」周易笑著誇讚道。
「只是微末小術，遠不敢稱通神。」白鹿柔柔謙遜，而後開始把自己所知，一一道來。
「昨日分別後，公子在沐浴時，管家周禮放飛傳信白鴿···」
「丑時一刻，有護衛七十二人，來到莊園門前···」
「公子今早用完餐後，管家周禮與護衛首領周釤，在甬道之上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