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顧凡求丹,朝天闕
時序之入冬,一如人之將老,徐緩漸近,每日變化細微,殊難確察,日日累疊,終成嚴冬,因此,即便是仙道修士,要具體地說出冬天來臨之日,也並非易事。
一旬時間,轉瞬即逝,這段時間裡,先是晚間溫度微降,接著連日陰雨,伴隨著捉摸不定的陣風、潮濕的空氣、紛落的樹葉,白晝亦見短促。
其間也許會有短暫的風雨間歇,天氣晴好,萬里無雲,人們不裹棉襖便可一早出門。但這些都只是一種假象,是病入膏肓者臨終前的「迴光返照」,於事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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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天後,冬日便已森然盤踞,整片天地每天都為灰濛濛的天空所籠罩,給人以不祥之兆。
在這段時間裡,周川每日都在提煉黑鐵靈芝,多餘的事,就是趁著偶爾的空閒時間,指點指點阿良。
而這一日,神君殿裡依舊燈火通明,熾焰在古樸藥鼎內沉浮,孜孜不倦的淬鍊著黑鐵靈芝。
「噗!」
陡然間,火焰呼嘯,好似化為了一隻擇人而噬的猛獸,將靈芝吞噬,這宛若玄鐵的靈芝,瞬間便被焚燒成黑灰,灑落在藥鼎底部。
「失敗了。」周川見此,眉頭微蹙,旋即五指彎曲,絲絲縷縷的玄黃火焰,便乖乖地從藥鼎湧出,歸入他掌心,隨後消散於虛空。
站起身,周川沒再繼續,而是緩緩走出煉丹室,來到大殿中央,盤坐在一張蒲團之上,平淡的眼眸盯著大門。
也就在同一時間,虛掩的殿門徐徐敞開,一縷縷凜冽寒風進入殿內,帶著冰冷之意,使得周遭溫度驟降。
「神君老爺。」
阿良步入大殿,對著周川恭敬行禮。他身穿一襲厚重的大衣,看起來有些臃腫,小臉紅撲撲地,顯然是剛修煉完,一身氣血仍舊處於滾燙狀態導致的。
火星炸響,殿門兩側,各擺放著一尊鼎腳銅盆,生著火紅木炭,發出陣陣熱力,卻還是不比阿良能禦寒。
周川神色淡然,微微點頭,就見得阿良走上前,這才讓他身後的身影出現在周川目光中。
「拜見神君。」
顧凡同樣是躬身行禮,白袍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泛黃,他的氣色很不好,面目煞白,眉宇間似有一縷化不開的憂愁,早已失了初見時的銳氣。
「何事?」周川掃了他一眼,淡淡問道。
聞言,顧凡身形顫了顫,沒有多言,當即就跪在地上,對著周川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我想求神君一枚療傷道丹,用來治療我父親的道傷。」
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是喉嚨中燃燒著一團火。
阿良詫異的看著跪地不起的顧凡,面露不解,似乎在疑惑,短短半月,究竟是什麼事情,能將曾經意氣風發的人變成這般模樣。
顧凡緩緩抬起頭,兩鬢髮絲滑落,他眼眸中怒火隱燃,接著說道:「十天前,有一行人來到了長河劍宗,自稱是朝天闕的人,身負皇命,要在江寧郡落腳,便想在我宗住宿。」
周川聞言,眼中泛起一絲興趣。
朝天闕,他聽說過,並且還極為熟悉。
這是一個門派,一個由他大哥、周天明創建的門派。
這位帝君在年少時,曾化名徐玄天,出皇都,於修行界歷練,一路挑戰各派天才,如彗星般崛起,傳聞還劍斬仙門之人,繼而成就了一番天驕之名。
而在他突破紫府期後,便領著手下,於皇都側畔建立道統,號朝天闕,取自「朝拜京闕」之意。
這就是朝天闕的由來,並且在周川還是皇子前,朝天闕便已經被周天明,培養成了大夏一流門派,無一品宗門之底蘊,名望威勢卻絲毫不太上道門等派弱。
只聽顧凡繼續道:「朝天闕名望甚大,加之那行人中,單單紫府期修士,就有八位,據我父親說,當中領頭的,境界更是不止初期。」
「這等實力,我們自然是沒有拒絕的實力,便讓他們在宗門落腳。」
「可誰料,這群人卻並非什麼善類,肆意搶奪我宗靈石寶藥資源不說,十天前,更是想進入藏經閣,偷看我宗的道經。」
說到此,顧凡雙拳緊握,殺意掩飾不出的迸發出來。
「更可恨的是,他們被發現之後,居然還理直氣壯的說,是要對道經進行精修改進。我父親氣急,便對其出手。」
周川聽到此,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因。
一名問道期對紫府期出手,那結果定然是慘敗。加之上次便讓他磨滅了部分精氣,想來此刻的顧之川,應該是處於重傷垂死的狀態。
如此嚴重的傷勢,已經不是寶丹能治癒的了,唯一道丹,才可起到效果。
而顧凡顯然是聽聞過他丹道宗師的消息,情急之下,便病急亂投醫,來周山求丹。
「我為什麼要幫你?」周川淡淡道。
故事講再動人又如何,那幫朝天闕的人行事可惡,是周天明管教的不行,與他何干?至於顧之川以及長河劍宗會怎樣,他更是不在乎。
顧凡的雙手握得更緊了,指甲深深嵌進血肉中,他仿若絲毫感覺不到疼痛,沒有多言,額頭又是對著地板重重敲了下去。
「咚!」
聲音很重,再次抬起頭時,顧凡已然頭破血流,殷紅液體順著臉頰滑落,侵染了雪白的衣裳。
「只要神君願意賜丹,我什麼都能答應,回去之後,我還可以勸父親,讓長河劍宗上下都歸屬周山。」顧凡沉聲道。
周川笑了笑,「然後要本座幫你解決朝天闕的麻煩?」
「我沒這個意思……」
周川搖搖頭,自顧自的站起身,絲毫沒去看顧凡一眼,勁直朝煉丹室走去。
「你走吧。」阿良冷冷道。這般語氣,是為了顧凡好,要是後者再死皮賴臉的留下來,保不準會被神君老爺一掌拍死。
顧凡張了張嘴,望著周川的背影,最終一個字都沒有說出,默然起身,便朝殿外走去。
阿良以為他已死心,然後,出乎意料的是,顧凡並沒有離開,而是跪在了神君殿門前,靜靜地注視著煉丹室方向。
「砰!」的一聲,殿門自己關上了。
顧凡依舊沒有離開,阿良站在窗畔,好奇的看著他。
寒風凜冽,鵝毛大雪紛落,隨著時間流逝,神君殿前的身影化作了雪人,一動不動,過了許久,直到晚霞顯現,顧凡才運轉法力,驅散冰雪,隨後御劍而起,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