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將你方才的話,給本帝重述一遍!


  天地昏暗,長風乍起。

  紫雲之巔,高處不深寒。

  這裡是青州海拔最高的地方,煙雲繚繞廣場,朦朦朧朧之中,遠處宮闕林立,莊嚴肅穆,猶如神話天庭,好似仙境一般,然而此刻,卻屍骸遍布,惡臭的氣味讓人窒息。

  法則交織,掃蕩虛空。

  所有人都是心驚膽戰的握緊拳頭,緊盯著青天之上,那猶如天神般的兩個身影,一舉一動間,都有法則之力溢散,大道意志威嚴浩蕩,一眼望去,猶似大道爭鋒。

  由青銅大鼎所施展召喚出的屏障,籠罩著無垠廣場,也包裹蒲團上的眾人,讓人無法逃脫的同時,也令這場註定震撼世間的大戰,清晰的在所有人面前放映。

  太陽神火猶如神龍一般遊動,每每撲殺,就連虛空都會消失殆盡,徒留混沌洪流亂竄,席捲山峰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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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之相比,寂滅法則卻更為霸道,恐怖的毀滅之力,就好似世間最為恐怖的毒藥,侵蝕磨滅一切事物,即便是由純粹法則之力幻化的太陽神火,也不能抵擋他絲毫。

  圍繞廣場的屏障與之觸碰,連一息功夫都撐不到,就會被磨滅成虛空,好在紫雲峰巍峨高大,力量磅礴,能很快的進行修補,不然呆在裡面的諸人,哪還會有閒心觀戰?

  所有人都是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同時心底又驚又恐。

  羅相生三人已經落至廣場,悄無聲息的站在廣場邊緣,代替了原先禁軍的位置,監視俯瞰著諸人。

  剩餘的天魔教門人遊蕩周遭,打量著盤坐蒲團上的人,表情躍躍欲試,目光火熱,似乎在打量著一頭頭肥羊。

  「這群雜種!」

  季宗鶴見此,也是同眾人一般,怒不可遏,鬍子都凌亂了。

  他乃國之棟樑,當朝太師,位高權重,且是丹道第一人,平日走到哪裡,誰不是畢恭畢敬,點頭哈腰?

  此刻,這群在他眼裡螻蟻一般的存在,竟敢如此猖狂,著實讓他忍不了。

  周圍百官修士具是如此,甚至有人暗自商量,要給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魔修一些教訓。

  「太師冷靜點。」

  徐嘯驀然開口,沉聲道,一眾禁軍也是連忙上前安撫激動的人。

  他還是很識時務的,且沒有季宗鶴等人一般,有大人物的架子。

  該裝孫子就該裝孫子。

  眼下天魔教氣焰強盛,張玄機更是虛神期大能,領悟寂滅法則,攻伐無雙。反觀蒼元老祖,卻較為萎靡,縱使底蘊渾厚,但道傷加身,一身戰力所剩無幾,能不能敵過對方還難說。

  甚至從方才的第一次交手,就能看出兩人的差距。

  待徐嘯將其中利害闡明之後,季宗鶴就算再惱火,也不是傻子,無奈搖搖後,就沉寂下來,靜靜的觀望著青天的戰局。

  他都冷靜,其他人就更沒辦法,只能啞火。

  羅相生見此,冷笑連連,卻沒有動手,同樣是觀望著。

  廣場一度陷入寂靜,所有人都是目不轉睛,鼻息凝神的等待著。

  而最終的結果,也並沒有出乎人的意外。

  張玄機神色鄭重,這種層次的戰鬥,就算有壓倒性的實力,也是不能有半分懈怠。

  他的手裡,持著一柄幽黑神劍,通體黑氣森森,是由純粹寂滅法則凝聚而成,蘊含著極強的毀滅之力,隨意揮舞劍,都能讓蒼元老祖眉眼狂跳,忌憚萬分。

  對於虛神期修士來說,靈寶以及之下的靈器,都不能對他們起任何作用了,因為以法則之力的恐怖和層次,遠不是普通靈器所能承受的。

  唯有道兵,才能算是虛神期修士的趁手靈器。

  而蒼元老祖此刻拿的靈器,正是一件道兵。

  是一塊混元大璽,通體金光流轉,道紋顯露,卓爾不凡。

  也正是靠著它,蒼元老祖才能撐得這麼久。

  不過僅僅一件道兵,還是無法彌補兩人之間的差距。

  驀然間,張玄機找准對方一個破綻,旋即眼疾手快的揮出一劍。

  「錚!」

  劍吟清脆,嘹亮如鷹。

  幽黑劍光破滅萬法,狠狠的斬戮而出!

  彼時,蒼元老祖剛操控萬混元大璽,正是新力未生,舊力未卸之時,縱使神魂強大無比,在瞬間就感受到了威脅到來,可還是來不及反應。

  同樣的,張玄機既找準的機會,自然就會全力以赴。

  撕天裂地的劍光,直接斬在了蒼元老祖的道體之上,其哀嚎一聲,面露驚恐,眼見張玄機不留手,要再次斬來,便是連忙操控大璽,橫陳在身前。緊接著身形一閃,他自己迅速來到天邊。

  一道劍光在下一刻轟斬到混元大璽之上,頓時掀起百丈光暈,法則劍氣溢散,寂滅萬物。

  張玄機的劍道修為並沒有多高,相反,他甚至連劍心都沒有領悟,就連劍意,也是突破虛神時,一法通萬法所參透的,論起劍道水平,甚至連阿良都不如。

  但他實力強橫,有著寂滅法則加持,無論是什麼兵器,都能在他手裡綻放出莫大威能。

  「轟!」

  一聲巨響,萬丈煙雲消散,恐怖的餘波傳盪虛空,直至百里。

  至於紫雲峰底下的情況,已經不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強大的法則光暈,凡人怎麼承受得住,以至於皇都街道上,此刻滿城百姓,已經有九成以上的暈倒,其餘人,則都化作了飛灰。

  輕咳數聲,蒼元老祖哇出大口血沫,道體內部已是殘破不堪,霸道的寂滅法則剿滅的他的五臟六腑,以及全身筋骨。就連外部,從上到下,他的胸膛被劍氣撕裂出了一個大口。

  充滿著法則之力的鮮血外流,源源不斷,難以遏制,數息功夫,蒼元老祖就成了個血人,道破盡數化為深褐色,迎風吹拂,顯得沉重無比。

  結果已經出現,他敗了。

  遠處廣場諸人具是露出遺憾神色,就算早就料到最終會是此等情況,可當這一幕來臨是,大多數人心底都是埋上一層無形的陰霾。

  「蒼元前輩,你已經老了。」

  張玄機散去法則之劍,氣息平復,淡淡的注視著蒼元老祖。

  「大夏的命數,合該盡了。」

  「泱泱皇朝,終究落到本帝手裡。」

  他語氣平緩,甚至開始自稱帝君,氣質也發生改變,俯瞰著下方城池,帶著君臨天下的意味。

  這一刻,他等了千年。

  「讓你的故事,說與山鬼聽罷。」

  清朗之聲,悠悠響起。

  一道煌煌無上的氣勢,陡然降臨。

  無數道目光瞬間望去,只見廣場之上,一道帝袍身影緩緩踱步,似閒庭信步,卻快捷無比,瞬息片刻,就來到蒼元老祖身前。

  赫然是周天明。

  他一襲明黃帝袍,面如俊逸如妖,皮膚白皙,不顯陰柔,身形挺拔修長,帝劍背負身後,氣勢霎時升騰,煌煌猶如昊日。

  天地間頓時綻發光芒。

  所有人都讓這一幕驚到了。

  張玄機愕然,但只是一瞬就緩過神來,輕笑道:「天命紫微,帝王之相,先前,你還是計劃中率先剷除的對象。」

  覆滅大夏之舉,天魔教早在千年就在謀劃,起初的目的,是暗地裡削弱皇室實力,比如說剷除像周川那般,天賦絕倫的潛在威脅。

  他這些年的潛伏可沒白當。

  繼任太上道門掌教多年,且為司天監監正,自然對周天明的情況了如執掌。

  其是極其罕見的帝王之相,天命紫微,若是任其成長,未來必定是定鼎天下的人物,天魔教對此早就有防備之心,在周天明達到辟穀期時,就進行了刺殺,卻始終無果。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一路稱雄,直至虛神時。

  周天明卻詭異的拉跨了。

  駐留紫府圓滿千年,毫無進展。

  江郎才盡、潛力耗盡就成了他的標籤。

  剛開始天魔教還沒放全信,以為他是暗中突破,結果幾次試探下來,竟是發現傳聞不虛,是以,礙於太子身份等種種因素,周天明就從刺殺名單剔除了。

  這五年來,他勵精圖治,改革皇朝,修行卻依舊沒有進展,直至今朝。

  或許在紫府期中,周天明還是頂尖,可在張玄機眼裡,他根本就構不成威脅。

  「你想要靠什麼,這群禁軍?還是那所謂的鎮國神器?」

  張玄機笑吟吟道,他有這個底氣肆無忌憚。

  蒼元老祖已敗,這皇都之中,已經沒人可阻他。

  就算是禁軍結陣,也不夠看。

  目下唯一能對他造成威脅的,可能就只有那傳說中,由大夏太祖,一位涅槃期道尊所留下的本命靈器,乃是一件神器至寶,超越道兵品質,蘊含世界之力,據說是本身威能,就足以鎮壓一名虛神修士。

  這應該是大夏皇室最後的底牌。

  張玄機對此沒有感受。

  卑躬屈膝,隱忍千年。

  他心裡壓抑的傲氣和其餘情緒都在此刻爆發。

  要他畏懼區區一件靈器,這怎麼可能?

  「今日大夏命數,確實該盡了。」

  周天明語出驚人,話音剛落,便是一石掀起千層浪,遠處廣場瞬間就響起譁然。

  張玄機也是出乎意料的呆了呆,難以置信的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周天明沒有搭理他,轉過身,看著蒼元老祖,陡然伸手出,掌如鷹爪般死死抓住後者肩膀。

  「昂!」

  一道金色光柱,陡然從周天明身後升騰而起,呼嘯九天,威震蒼穹。

  「你怎麼敢?!」

  蒼元老祖驚呼出聲,勃然大怒,顧不得其它,便是一掌拍出,熾焰凝聚大掌,法則之力充斥其中,狠狠拍向周天明的腦袋。

  「錚!」

  一道劍鳴響起,伴著震耳欲聾的龍吟,帝劍出鞘,鋒芒絕世,只見一縷金色寒芒閃過,蒼元老祖忽地哀嚎,身體側開,低頭俯瞰,右臂處已經空蕩蕩。

  一隻蒼老的手臂飛出,血染長空,很快就被劍氣絞殺成虛無。

  蒼元老祖又驚又恐,因為他感受到,在自己右臂的豁口處,充斥著鋒芒無匹的劍道……法則!

  周天明突破到虛神了?!

  「怎麼可能?」

  張玄機頭一次驚慌失態,雙目瞪大,仿佛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個紫府期修士,居然領悟了法則?

  是的,周天明還是紫府期。

  這很好判斷。修士一旦突破到虛神,那就代表著自身道韻已經凝刻在神魂深處,屆時全身精氣神都會發生蛻變,受到法則洗禮。

  這也是虛神期修士一舉一動都充滿法則理念的原因。

  但周天明此刻的狀態,張玄機是能輕易感受到的。

  他現在依舊是紫府期修士該有的肉身的神魂。

  唯一比較特殊的,就是他的道韻收斂的極好,近乎於融道,說明其里紫府僅差一絲距離。

  可這仍然不足以解釋他領悟法則。

  這幾乎違背了修仙的規則。

  難道世上真有如此天賦卓絕之人?

  「老祖,你活的也夠久了。」

  周天明冷冷道,注視著面色掙扎的蒼元老祖,目光平靜,毫無波瀾。

  「五年前,你奪我皇道氣運的那一刻,可曾想過今日?」

  語出驚人,張玄機又是一怔,終是知道蒼元老祖能活這麼久的原因。

  皇道氣運,便是一座皇朝的氣運,乃是由皇朝境內的山川水澤、日月星辰,經過多年才孕養出的,通常都聚集在帝君和百官眾臣身上。

  而帝君身為皇朝共主,自然匯聚著滿朝七成皇道氣運。

  這皇道氣運有什麼用呢?

  同信仰之力差不多,修補神魂、突破修為等功效皆有,只不過只能為皇室之人使用,外人不可掠奪,搶到手也用不了。

  延長壽命,也是皇道氣運的一個作用之力,其甚至比信仰之力的功效更為恐怖。

  只要有著濃厚皇道氣運加身,理論上是皇朝不滅,你就不會死。

  根據周天明所說,和蒼雲老祖的反應,張玄機瞬間腦補出了一場大戲。

  蒼元老祖和周天明有著血緣關係,且同為皇室成員,自然是能互相掠奪皇道氣運的。

  而周天明乃天命紫微,生來就有皇道氣運傍身,再加登臨帝君,就更為濃厚了。

  蒼元老祖估計是為了維持壽命生機,硬生生的掠奪了周天明的皇道氣運,所以才能苟延殘喘的活到現今。

  沒想到此刻,竟是遭到了獵物反噬。

  「昂!」

  龍吟乍起。

  只見一道金色流光,宛若游龍一般,緩緩從蒼元老祖體內飛出,歸入周天明身後的金色光柱之內。

  龍吟愈發響亮,金色光柱也在瞬間擴張,更為粗壯渾厚,威壓霸道的氣息隱隱露出。

  至於蒼元老祖,便在這時間裡,身體極速乾癟下來,連凌空站立都極難維持。

  「弒兄滅父,如今又欺師滅祖,如此絕情絕義,恐怖的天賦才情,周天明啊周天明,若是在等些年頭,說不定我天魔教千年謀劃,就該毀於一旦了。」

  「可惜啊……」

  「大夏的滅亡,誰也改變不了。」

  張玄機搖頭輕嘆。

  他有恃無恐。

  就算周天明領悟法則又如何?

  一個紫府期,著實沒什麼威脅。

  張玄機冷眼旁觀,心裡也挺好奇周天明能整出什麼花樣。

  只見周天明放開蒼元老祖之後,再次探出手,法則之力席捲,以不可抵禦的力量,將廣場上的百官都拉至身邊。

  張玄機雙目微眯,心裡隱隱有所猜測。

  果真。

  周天明五指彎曲,握緊拳頭,那百官身體裡的皇道氣運,就如溪水般流出,似萬流歸海的融入他身後的金色光柱之內。

  他在掠奪這些人的皇道氣運。

  而之後,百官就沒蒼元老祖那般修為,能僥倖活下來了,盡數都化為枯骨殘骸。

  身後光柱愈發璀璨,周天明神色不變,伸手向季宗鶴抓去。

  「不不不!」

  在強大的法則之力面前,季宗鶴遠比自己想像的渺小許多,到了周天明,直至後者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他表情依舊呆滯。

  待到感受到體內生機的流失,無法抵擋的他只能怒罵道:「周天明,你這麼做,與畜生何異?你必將被頂在歷史的恥辱上!」

  最後,他同樣成了一具乾屍。

  「歷史,永遠是勝利者書寫的、」

  周天明淡淡道,隨手將他的屍骸拋出。

  那金色光柱,已經成長到通天徹底的程度。

  當朝太師的氣運,還是不小的。

  「昂昂昂!」

  龍吟響徹九霄,周天明的身形在此刻無比高大,仿佛與天穹比肩,除卻他身後帝劍傳出的劍道法則外,他的身體裡,竟然還傳出第二種霸道威壓的法則之力。

  「皇道法則?兩道同修?」

  張玄機面色駭然,情緒終是發生變化,語氣之中透出濃濃的恐懼。

  周天明接過混元大璽,將其放至身邊,緊接著他冷哼一聲,全身精氣神都在此刻沸騰,伴著龍吟劍嘯,砰的一聲,猶如瓶頸被捅破,他的氣息迎來暴漲。

  恍惚之間,這一道挺拔身影,仿佛化作九天神帝,氣象巍峨,橫貫蒼穹,混元大璽懸掛頭頂,更添幾分帝威。

  「錚!」

  帝劍出鞘,煌煌威壓勢不可擋,掃蕩四方。

  廣場之上,所有人的劍器都是一陣嗡鳴,無端出鞘,凌空拜倒,猶如朝拜帝王。

  不僅如此,亦有大部分修士不自主的跪倒在地,止不住的叩拜,並且他們沒有感到似乎異常。

  似乎本該如此。

  「將你方才的話,給本帝重述一遍!」

  周天明淡淡道,手持帝劍,遙指張玄機。

  天地清和,肅然寂靜。

  二月二,龍抬頭。

  紫雲之巔,帝君入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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