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蚍蜉撼樹，自不量力
天空灰濛濛的，略顯深沉。
這一日，青州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都瀰漫著一股似實非實的肅殺之氣，朦朦朧朧，難以形容。
像是一股凜冽徹骨的寒氣，讓整個天地都變得陰冷下來，仰頭望天，只見黑雲翻滾，雷霆滾燙，一副滅世景色。
長風徐徐，猶若刀鋒。
時而會有虹光在天際疾馳而過，托起長長地殘影，如過江之卿，數不勝數。
他們的方向，是那聳立雲端的五座城池，作為四大仙門掌教，聯手鍛造的戰爭堡壘，即便經過魔族先鋒部隊的洗禮，他也依舊屹立不倒。
無數修士從大地飛起，都是不約而同的來到這裡，立馬就會被四大仙門的弟子，分配到相應實力的隊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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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道袍長衫，衣袂飄飄的修士，此時此刻，都宛若鐵血沙場的軍人般，對命令毫不抗拒，像是受過專業訓練。
只因最後的決戰在前，生死離別將至，縱然有再多的情緒，都只能化作一腔悲涼，徒增傷感。
世人們唯一的倔強，可以說尊嚴，應該就是如現在這般，整合起來，嚴陣以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爆發出璀璨光彩。
一座最為高聳的城池裡，那日在崑崙神君殿商議的人，統統在此，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淡淡掃視著各個城池的部署。
「咻！」
不多時，一隻通體橘紅火焰繚繞的鳥獸，迅速從下方飛來，如利箭一般疾馳。
到近前時，定睛一看，赫然是鳳秋紅。若是平日裡，見得這般神獸，諸人定然會忍不住評點一番，但現在已沒了興致。
不過鳳秋紅的任務，還是較為重要的，故而還沒等她緩過神來，清淨宮主出聲問道：「安排的怎麼樣了？」
「回宮主，一切順利，大陣已經開始運轉。」鳳秋紅沒有進城，在黑雲間撲扇著翅膀。
她所說，自然是那日定下的，將一些起不到作用的修士，都遷徙到萬妖山周天星辰大陣避難。
當然，這些人也不是隨機的，大多數都是在場道人的弟子門人，道侶好友，簡而言之就是關係戶。
畢竟大陣範圍就擺在那裡，不可能將整個青州大陸都籠罩，只能擇中挑選人物，自然而然的要以身份地位高的人優先。
雖然對於沒有進去的人來說，可以會覺得不公平，但儘管在這種天地存亡之際，實力為尊還是鐵一般的秩序。
況且他們這些人，都是世間頂尖，身後的弟子門人，自然也是修行界的佼佼者，將來若是有些倖存，也算是青州的火種，
「轟隆隆……」
一陣山石滾動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傳來，像是不斷有雷霆翻滾，諸人好奇的望過去，俱是感到驚異。
只見一尊龐大如山嶽的帆船襲來，遊蕩於青冥之間，通體幽黑，隱隱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流淌，玄光閃爍間，散發一股力量，支撐著帆船航行。
在帆船之上，並沒有人，而是滿滿一船的妖獸，種類繁多，匯聚在一起，卻出奇的有序排列，像是一支即將出征的軍隊。
領頭者是一頭通體雪白的走獸，四肢虬結粗壯，額前「王」字霸氣側漏，獠牙尖銳，凶戾無比。
又是鳳凰又是白虎的，饒是先前就知曉，並且是現在這般處境，諸人還是或多或少的驚訝一番，感嘆崑崙之福緣。
同樣還有那飛舟的神奇。
「大千世界，果真無奇不有。」有人感嘆道，這等玄妙的寶物，便是虛神道人都無從一見。
「謬讚了。」
萬法聖主輕輕一笑。
如此跨時代的產物，自然是四大仙門的手筆，其以符文為驅動，可自行吞噬天地精氣為養料運行。
速度極快，不僅能凌空虛渡，還擁有強大的防禦進攻能力，足夠抵擋虛神修士一招，紫府難以撼動。
這本是四大仙門弟子們，在域外與魔族交鋒時的戰陣堡壘，不為外人所得知，符文又是失傳神通，無人通曉奧妙，自然會驚嘆成群。
那一日的口號是草木皆兵，也並非說說而已。
從魔族消息傳開之始，妖族就一直都是局外者的身份，沒有參與動亂，平定動亂那段時間，也沒人去為妖族講解。
便是幾個月前的魔族先鋒部隊降臨，妖族都是被動抵擋的狀態，不受重視，究其原因，自然是沒有強大戰力。
不過妖族數量繁多，能起到的作用還是有點，所以在那日商議之後，虎霸天就負責整合妖族參戰。
妖族只修肉身，不可馮虛御風，四大仙門就將飛舟拿出，以供遷徙。
陸陸續續的，又有三座飛舟前來。
每一座飛舟內部，乃是用特殊材料開闢的秘境天地，足夠容納數萬妖獸，四座飛舟加起來，攏共是十萬妖族。
數量雖少，但這些都是億萬妖族中挑選出來的精英，絕對是一支決定性作用的力量。
「後勤補給方面怎麼樣？」
「妖獸和軍隊們的陣法演練如何？」
緊接著又商議起一些重要事宜，經過一段時間準備，在周密的計劃下，一切都按照預想中的進行。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最終萬法聖主笑道。
諸人並沒有過多的高興。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僅憑几座大陣，一群嘍囉，能不能起到的作用，還猶未可知。
怕就怕天人魔帝一掌下來，他們就全部灰飛煙滅，那這所謂的準備，就如同蚍蜉撼樹，自不量力。
但如今也別無他法了。
所有人都懷揣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
「周山神怎麼還沒有出關？」有人問道，再一次提起這個話題，著實是有些憤憤不平。
「你待如何？」
回應他的，是寂滅魔君冷冷地目光。
諸人沉默下來，不再多言。
心裡也沒把周山神當回事了。
人群中，阿良看著這一幕，不由握了握拳。
神君老爺，你在幹什麼啊……
……
……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修行界的有生力量，都齊聚五座天空城池，四大飛舟橫亘其間。
放眼望去，黑雲之中，無數道法流光隱現，浩蕩壯觀，一個個修士、妖獸的臉上，都寫滿了決絕和瘋狂。
所有人都抬頭望天。
昊日已經看不到蹤跡，那密密麻麻的黑氣，已經布滿整個天空，通過層層阻礙，依稀能看見迷霧外的人影，魔氣騰騰，猙獰可怖。
一道淡淡的玄色屏障，抵擋在他們前方，正是鴻天道人獻祭陣眼所啟動，乃天地禁制最後的手段。
此時此刻，鴻天道人就身處隊伍之中，也沒有人去頂替他獻祭，就說明陣眼已無法支撐多久。
魔族就匯聚在屏障前方，虎視眈眈的打量著青州富饒土地，時而嗜血貪婪的看向天空城。
像是查看自己的食物。
不過他們並沒有轟炸屏障，只是靜靜的矗立著，猶如雕塑。
按道理來說，有超過一尊以上的天人魔帝坐鎮，若真要硬闖，就算鴻天道人繼續獻祭陣眼，也萬萬不可能讓屏障持續到現在。
原因如何，眾說紛壇，較為認可的猜測，是覺得這群魔族，要讓他們清晰的感受這，生命的倒計時。
這確實是比死還跟難忍受的事情。
時間悄然流逝著，一天、兩天、三天……
「嗡嗡！」
不知過了多久，這漫長枯燥的等待，對於青州內的修士來說，極其的煎熬難受。
而就在有些人已經膽怯的時候，那道屏障又不和適時的顫動起來，緊接著開始在虛幻之間閃爍。
另一端的浩蕩魔氣，已經能隱約傳來，猶如排山倒海，山風撲面，只覺面龐發癢。
終於，屏障消散了。
「轟！」
一道漆黑幽深的擎天巨掌，驟然向青州探出！
「吼！」
這猝不及防的來襲，著實讓人一怔。
電光火石間，虎霸天仰天咆哮，凜然妖氣迸發，聲波如水波迅速蕩漾開來，穿金裂石，刺人耳膜。
愣神的人都清醒過來，包括妖族。
「昂！」
雷雲滾滾間，戰鬥一觸即發，墨淵龍吟高昂，龐大身軀遮天蔽日，瞬息間，由它引導，早已安置好的周天星辰大陣被啟動！
星河乍現，天光燦爛。
「錚！」
一柄星辰巨劍在四座飛舟上方凝結，一聲清越嘹亮的錚鳴過後，便狠狠迎上那道巨掌！
「轟隆隆！」
一陣轟隆雷鳴，這道由十萬妖獸凝結，集合周天星辰之力匯聚的劍鋒，卻迅速被巨掌摧枯拉朽的湮滅。
伴著周天星辰隱退，巨掌繼續以千鈞之勢鎮壓而下，直接抓住一座飛舟，並緊緊一握！
「嘩啦啦……」
一陣淅淅瀝瀝的雨聲過後，天地間下起了潤物細無聲的血雨……
五萬妖獸，全部隕落。
剎那的寂靜，卻好像持續了許久。
「蚍蜉撼樹，自不量力。」
一道不屑冷傲的輕笑聲響起，霎時一切嘈雜聲猶如潮水般涌過腦海。
下一刻，已經緊握成拳的巨掌鬆開，猶如刀鋒般劃向周遭飛舟。
恐怖的威壓，讓虛神道人都無法動彈絲毫，猶如生命本質的差別，讓人升不起任何抵擋之心。
「魔種好膽！」
睜眼閉眼的剎那，一道刺目劍光遮蔽住所有人的視線，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一股急促凜冽的狂風席捲天地，迎面而來，便是虛神修士，都得拂袖遮擋，探查不得絲毫。
所有人只聞聽道袍鼓盪，獵獵作響間，摻雜著一道響遏行雲的劍吟。
緊接著刀劍入體的「噗嗤」聲。
「清風小兒，本座與你不死不休！」
那道聲音不復冷傲之態。
「嘩！」
刺目劍光漸漸消散，世人睜開雙目，映入眼帘的畫面，讓他們既興奮又激動。
只見一個青衫老人獨立於四座飛舟之間，手持三尺青鋒，鬚髮飛舞，道袍飄飄，顯然是方才出手之人。
老人鶴髮童顏，滿面紅光，眉宇間的神色，顯露出當年清俊風采，單薄略顯佝僂的身影，就那麼靜靜的飄蕩雲間，任憑青鋒拂面。
一股難以形容的鋒銳劍意，圍著他蔓延開來，掀起陣陣狂風，直衝雲霄，所過之處，一切魔氣頃刻湮滅。
方才出手的魔族也顯露出尊榮來。
是一尊高大如山嶽的巨人，通體魔氣森森，血煞之光繚繞，和其餘魔族一樣，只能勉強看人形輪廓。
是一位涅槃魔尊。
在他的右臂處，漆黑魔氣中，能醒目的看到，有一道突兀劍痕，有淡青色劍光縈繞，久久不散。
「魔族孽障，也不過是些大放厥詞的小兒。」
清風劍尊撫須輕笑，一襲青衫，飄飄若劍仙，超凡脫俗之姿，令人世人為之蟄伏。
「拜見道尊！」
一位涅槃道尊的出現，給所有人都帶來了莫大信心，低沉的情緒不由振奮起來，齊刷刷喊道，頗有些震天動地的意味。
「看來你就是最後的希望了。」
那位魔尊冷冷道，並沒有惱羞成怒，相反還很淡定，掃視著周遭道：「萬法小兒何在？」
「魔尊好大的威風。」
無聲無息，一個俊逸不凡的中年人，出現在清風道尊身旁，一襲彩雲道袍，溫潤如玉，像是位儒生，墨發紮起，幹練利落。
赫然是萬法道尊。
既然天地禁制已有一處缺口被破，如今屏障又被毀，他們自然就回來，跟萬年生靈一起共患難。
再去留守其它，也沒什麼意義。
兩位道尊的出場，並沒有散發什麼驚天動地的氣勢，低調內斂，和那位魔尊截然相反。
他們身形單薄，只是簡簡單單的屹立著，清風拂面，波瀾不驚，道袍飄揚間，卻讓世人的目光，愈發堅定。
如同兩面大旗！鼓舞人心！
「天地禁制已破，憑你們兩個，能掀起什麼波浪？！」
那道尊似乎感覺到自己的氣勢被壓制，便不再拖沓，向前一步。
「轟隆隆！」
無邊無際的魔族大軍，徹底暴露在世人眼中！
一個個模糊不清的人影，如蝗蟲過境般，湧入青州，通體黑氣環繞，像是和烏雲融為一體。
不僅如此，還有著和魔尊同樣高大的身影單獨走出，與他並列。
一尊、兩尊、三尊……
十二位涅槃魔尊！
這震撼三觀的一幕，讓世人啞口無言，剛剛升起的信心，瞬間遏制，全身忍不住的發顫，
不寒而慄！
如此龐大懸殊，兩位道尊，真的能行嗎？
世人又一次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