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葉裴天下顎的線條比較堅毅,戴著遮面蒙著上半張臉的時候,就顯得十分清冷。但當他摘下遮面,露出那柔和的眉眼,整個人的氣質頓時就溫潤了起來。

  橘紅色的火光,散落在他清冽的瞳孔中,伴隨著那纖長睫毛的偶爾扇動,雙眸中便有星河流轉。

  剛認識的時候,葉裴天總是把自己崩得很緊,疼痛的時候絕不輕易展露,脆弱的時候總是急於掩飾。想要靠近,又害怕受傷,渴望陪伴又不停抗拒。矛盾又糾結,他像是一隻即將炸毛的野獸,每一刻都防備著那些隨時可能加諸到他身上的傷害。

  相處了這些日子,他很明顯的軟化了許多,只要在坐在楚千尋身邊,他緊繃的肌肉都會下意識地放鬆,受傷了他會說,心中有什麼想法他也會用更加明顯的態度表露出來。

  在楚千尋的詢問下,葉裴天耳根微微泛紅,把自己帶著溫度的視線,投落到了楚千尋的雙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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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千尋的手指很漂亮,並不是傳統美女那種柔弱無骨的模樣。勻稱纖長,帶著點張力,指尖的弧線優美。此刻這樣的手指緊握著一柄黑色的短刀,被那純黑色襯托得異常白皙,正利索地把烤熟的麂肉均勻地片下來。

  「今天在那個小世界裡,我心裡有點怕。」葉裴天把視線收了回來,落在了自己盤坐的長腿上。

  「怎麼了」楚千尋擦了擦手上的油,把切好的烤肉地給他,「那裡很黑嗎」

  她的心裡有其實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暖的。

  她見過這個男人在屍山血海中縱橫,見他以一敵百,見他翻手。事實上葉裴天是自己在這個世界見到的最強的男人沒有之一。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男人總習慣在自己面前表現出幾分軟弱。

  有時候楚千尋會覺得自己身邊坐著一隻威風凜凜的百獸之王,為了討自己歡心,把它薄弱柔軟的肚皮翻出來,令人忍不住就順著他的意伸手在它最脆弱的腹部揉一揉。

  「不,我不是怕黑。」葉裴天被楚千尋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接過那碟烤肉,卻沒有馬上吃,手指轉著碗,聲音低沉下來,

  「我的敵人很多,你和我在一起,我有時候真的很怕自己不能保護好你。如果你」

  他的視線明明凝望著那團溫暖的篝火,眼底卻在一瞬間結成了寒冰。

  他不願意想下去,但他知道,當阿曉說出抓住那個女人的話之時,自己心中掀起的怒火,足以毀滅自己和整個世界。

  一隻溫熱的手掌,貼住了他有些冰涼的臉頰,把他的臉抬了起來。

  葉裴天一臉的殺氣和眼底的寒冰在那一瞬間就碎了。

  他有些錯愕地抬著頭,被他覬覦了許久的手指就那樣落到了他的臉上,輕輕撫過眉眼,那指腹柔軟的觸感是那樣清晰,它們掃過臉部的肌膚,引得肌膚一路顫慄,在他的雙唇摩挲片刻,又探索到他的臉側,不肯放過他敏感的耳垂。

  那張明媚的面孔輕咬著嘴唇,低下頭來,含著秋水的雙眸笑了起來,幾乎要了他的命,

  「裴天,你再忍耐一段時間。我很快就會變得更強,不需要你的保護,能夠和你一起面對那些敵人。」

  葉裴天想說,不是的千尋,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他的思維已經開始混亂,甚至沒有辦法認真思考楚千尋到底在說些什麼。

  千尋的臉低了下來,幾乎抵到了他的額頭,他們靠得那麼的近,灼熱的呼吸羽毛一般輕輕掃著他的肌膚,

  那瀲灩的紅唇明明已經近在咫尺,

  只差那麼一點點,卻遲遲不肯俯就,吊得自己的那顆心又酸又漲地懸在空中。

  她卻還要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那樣的可惡。

  楚千尋看著眼前的男人面飛紅霞,呼吸漸重,明明知道他很急切,卻使了個壞,勾著他就是不肯吻下去。

  直等著他終於漲紅著面孔閉上眼,狠狠地把自己拉下去,用那滾燙的雙唇主動貼了上來。

  到了這時候,什麼擔憂顧慮都被拋之腦後,他再也說不出讓楚千尋惱怒的話來。

  楚千尋應和著他的熱情,把他按進了荒草地里。

  她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當她從那種神魂顛倒中抬起頭來,躺在草叢中的那個人依舊眼神迷離,夢囈般用殷紅的雙唇輕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如果不是在危機四伏的野外,楚千尋覺得自己可能就真的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來。

  葉裴天躺在那裡,頭髮被揉得凌亂不堪,耳垂紅透了,喉結在白皙的肌膚下滾動,再下面是緊實的腰和修長筆直的腿。

  楚千尋骨子裡是一個有些自傲的人,但此刻,她不得不心甘情願地承認眼前的這個男人十分的漂亮,性感,迷人。撩得她動了心,轉了性,萌生了想要和他相守一生的念頭。

  「裴天,我們一起回春城吧」

  葉裴天的腦袋一下從草叢中鑽了出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楚千尋。

  「或者,我陪你回沙漠」楚千尋猶豫地問。

  「不,」葉裴天馬上說,「不回沙漠。」

  楚千尋就高興起來,她把烤肉重新塞進葉裴天手中,又把那些烤熟了的野板栗和榛子剝開,一個個往葉裴天手中放。

  「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在那棟筒子樓里,我讓你見見我最好的朋友。」

  「等我等階高了,我還可以陪你一起到遠的地方走走。你現在是幾階九階那你可能得等我久一點。」

  「春城很大,什麼東西都買得到,等到了我家,我請你吃火鍋。這次不用你動手,火鍋我還是會的。」

  「春城的人很多,打扮成什麼樣的都有,你只要不在城裡使用異能,應該還是不容易被發現的。」

  「被發現了就離開,總能解決的,是不是」

  伴隨著山洞裡偶爾響起的火花迸裂聲,葉裴天低頭吃著那些不斷放進自己碗中的堅果。

  外面的天氣很冷,但他的心卻很熱。

  千尋總是這樣,朝氣蓬勃,對生活充滿著自信。在她的身邊,自己心中那些千難萬難的事,似乎也統統變得不再那麼悲觀,那麼不可解決。

  總能解決的,不用擔心。

  我會變強的,我可以一直陪著你。

  楚千尋說著說著犯起了困,慢慢歪斜了身軀,枕著葉裴天的腿睡著了。

  葉裴天脫下外套,小心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葉裴天伸出手指,輕輕撥開了她臉上的幾縷碎發,久久看著她沉睡中的容顏,

  她睡得很隨意,姿勢柔軟,呼吸勻稱,

  從一開始的時候,千尋對他就沒有多少戒備之心,隨著二人之間的熟稔和親近,她更是對自己毫不設防。

  葉裴天的眼神柔和了起來,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輕輕撫摸上楚千尋的面龐。

  在他胸膛中的那顆心本來冰冷又脆弱,如今卻漸漸地變得柔軟,柔軟又強韌。

  曾經,活著對他來說是一種負擔,但如今,每一個明天都讓他充滿期待。

  也許只有體驗過溫暖的人,才能真正從內而外地強大起來。

  曾經那些他覺得過於艱難,辦不到也不願意去做的事,如今他也有了信心去嘗試著一點點改變。

  進入了冬季的春城,反而比其他季節更加熱鬧。

  隨著氣溫一日日降低,戶外環境的艱難和可收集的食物減少,造成了人們大量地滯留在了基地內部。

  基地內集市也因此變得熱鬧非凡。

  幾個一到冬季就無所事事的閒漢坐在黑街有名的包子鋪前閒聊,

  「要我說啊,如果不是桓聖傑不自量力地去招惹葉裴天,這城主的位置也輪不到江小傑來坐。」

  「噓,小聲點,」他的同伴急忙制止他,「江城主的脾氣你不知道麼他的閒話你也敢說。」

  「誒,我說的不是葉裴天麼,人魔名不虛傳啊,一捧黃沙葬送了多少高手的性命。」

  「嘖嘖,你們是不知道,當初那個殺人狂魔在這裡是見人就殺,殺得整條黑街血流成河。」

  拖著廢品路過的吳婆婆朝著他們啐了一口,「你們這些年輕人,沒見到的事,不好亂說的。什麼叫見人就殺,我當時就站在這裡的呀,怎麼沒看見葉裴天見人就殺桓聖傑自己要取人家性命,難道還不讓人家還手」

  幾個閒漢日日在黑街上混跡,早習慣了吳婆婆動不動就大嗓門罵人的脾氣,倒也不以為意,半開玩笑地調侃,

  「哎呀,老太婆,你是不是老糊塗了,竟然替那個人魔說話。」

  「我又沒有亂說的,那個葉裴天其實還蠻好的嘛,他住在這裡的時候,看我是老人家,主動幫過我很多次的。」她喊包子鋪的老闆,「不信你們問老吳,老吳你說說看。」

  老吳和和氣氣地搭話,「是還蠻好,每一次買包子都給錢,從來沒有賒帳過。買了包子,還捨得分給街口的幾個小乞丐。」

  吳婆婆就得意了「你們看我說得沒錯吧。」

  「想不到今天還聽了個稀罕事,看來那個人魔和傳說也有點不太一樣。」

  「管他怎麼樣呢,那些大人物的恩怨和咱們這些人也沒啥關係。」

  吳婆婆嘟嚷著拖著沉重的廢品車向前走,坡道很陡,那些年輕人也不過是看了看,並沒有人主動來搭她一把手。

  她不由想起那個沉默寡言,戴著面罩的年輕人,每次只要路過,都會默默替她推上一段路的車。

  在最後的那個時候,他甚至還救了自己一條命,可惜那時的自己過於害怕,沒能說一句道謝的話。

  向來牙尖嘴利,臉皮厚實的吳婆婆也不免在心底悄悄閃過一絲愧疚。

  一對年輕的情侶從她的身邊經過,女人容色清雋,身姿颯爽,腰跨雙刀。男人身高腿長,銀紗遮面,動作矯捷。

  顯然只是進了城後路過,而並非居住在這條貧瘠街區的居民。

  吳婆婆的車輪卡在了台階上,她使出全身力氣在前方用力拉著車頭。

  沉重的車身突然輕了一下,錯身而過的年輕人伸手在她的車尾輕輕抬了一把,一句話也沒有說,腳步不停地繼續前行。

  「謝謝儂啊,年輕人。」吳婆婆在後面揮著手大聲喊著。

  走在前頭的那個女孩停下了腳步,笑著說了一句什麼,伸手摸了摸身邊愛人的臉龐。拉上了他的手,一路埋頭擠進了繁華熱鬧的街區。

  楚千尋帶著葉裴天來到自己的住處,打開門的時候,她心中有些後悔。

  葉裴天居住的城堡她是見過的,乾淨,整齊,一塵不染。

  而自己的家相比之下完全可以稱之為狗窩。

  但人都已經到了,不進也不行,楚千尋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推開門,假裝沒看見在牆角堆積成山的廢棄物,一把將葉裴天拉了進屋。

  她手忙腳亂地收拾出一塊乾淨的位置,把葉裴天按在桌邊,臉色難得的紅了紅。

  「你第一次來,坐著別動。我收拾收拾,一會吃火鍋。」楚千尋提了提一路採購回來大包小包的食物。

  葉裴天似乎沒有注意到屋子中的凌亂,他的視線落在窗台上那幾個已經沒有果實的花盆上,越過花盆,看到窗外不遠處的那顆梧桐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曾經多少次悄悄站在那棵樹下,昂著頭看著這扇窗,想像著這窗內的一切。

  當時,他從沒想到自己能夠真正地走進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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