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馬在叫
今天天色有些陰沉,像極了天水郡城內一眾將領的臉色。
仇池大軍將要回援,這對於現在的戰局可謂相當不利。
但正如楊明所說。
被乞伏熾磐侵擾的又不是關中,他自然做不到無動於衷。
在楊明大軍臨行時,劉義真不但派部分士卒隨行,還送給了對方好幾十車的糧草輜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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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明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少許,對著劉義真道謝後就班師回朝。
「去準備些火油硫磺、戰車馬匹。」
誰知等楊明剛走劉義真便語出驚人。
沈田子不確定的詢問:「公子,莫非是要燒城後棄城而走?」
劉義真白了他一眼。
「想什麼呢?」
他看著楊明帶走的那幾十輛大車,心中暗自喃喃: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此役,便再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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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明率領仇池大軍火急火燎的回國,一路上可謂是風餐露宿。
僅僅半天,大軍就走過三十里路。
這對於一向懶散,戰鬥執行力低下的仇池軍隊來說完全是不敢想像的事情。
「大夥快些,爭取晚上能趕回去!」
可楊明卻還是嫌速度太慢,一路上又是催促又是逼迫,讓這支軍隊有些筋疲力盡。
「將軍,實在走不動了!」
楊明的副將擦了擦頭上的汗,力不從心的向楊明發出請求。
「混帳!」
在劉義真面前一直唯唯諾諾的楊明對待自己人可謂是格外的橫。
「本將軍都沒喊累,你們喊什麼?」
副將小聲爭辯了一句:「因為你是騎馬,將士們都是步行啊!」
「嗯?」
楊明斜著眼睛警告似的瞪著副將,這讓副將明智的閉上了嘴。
「少廢話,我都能看見前面的葫蘆口!過了那裡就離武都不遠了!」
楊明所說的葫蘆口是隴右大道到關中的最後一個狹窄的山谷,過去後往西走便是仇池,往東則是漢中平原。
這葫蘆口地如其名。
它前方有著一大塊平原,之後這平原越走越小,到最後只有一道細口,真的像極了葫蘆。
仇池大軍到了葫蘆口,便只能分成小股軍隊從山谷內走出去,這使得隊伍多少有些擁擠。
望著漸漸通過山谷的大軍,楊明的心中也算是鬆了口氣。
「如此以來,國主也就不會怪罪我了。」
楊明那顆懸在空中的胸膛剛剛落下去不到半截,就被一陣轟鳴之聲給嚇的再次提了起來。
「什麼情況!」
「看後面!」
「那是...騎兵?」
還未通過山谷的仇池大軍懵逼的扭頭看著天際處,但很快這懵逼就化作驚慌。
「是乞伏熾磐的騎兵殺過來了!」
「救命啊!」
「都給老子讓開!」
天邊的地平線上,一條狂奔的黑線帶起幾米高的塵土,如滅世之災一般沖向這支動彈不得的仇池大軍。
楊明見到對面的騎兵大軍,連身子都軟了半邊。
他不敢置信的舉起手抱著自己的頭:「怎麼可能?為什麼乞伏熾磐的大軍在我軍背後?」
就在這時,他想到了自己忙著回師時劉義真和沈田子的勸阻。
「吾悔不聽劉將軍之言!」
對面乞伏熾磐大軍如同索命的惡鬼,很快就衝到了這支仇池大軍面前。
飛馬利刃,血濺四野。
騎馬,之所以能被稱為冷兵器時代的王者,就是因為其可怕的平推能力。
在平原上。
對付一隻動彈不得的步軍,這對於騎兵來說簡直就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事情。
甚至這些在馬背上的士卒都不需要亮出自己的兵刃,只是馬匹帶著動能衝擊過去就能使一大票步兵被撞的面目全非。
三萬仇池大軍,幾乎在一瞬間便被對面的騎兵撕成碎片。
期間別說反擊,就連零星的反抗都沒有。
位於騎兵中一面新做的大纛下,乞伏熾磐赫然在列。
他昂著頭看向戰場,有些可惜的咂咂嘴。
「看樣子對面只是仇池的軍隊,劉義真並沒有出城。」
「不過沒事,等我們滅了仇池,再去找劉義真算帳!」
乞伏熾磐臉上漏出殘忍的神色:「到時候攻下天水郡城後,朕要讓那個韋氏的混帳和劉義真知道——朕才是天命!」
說話間。
乞伏熾磐的騎兵已經將對面的仇池大軍充的潰不成軍,不少人向葫蘆口蜂擁而去,希望能踏上家鄉的土地。
不過乞伏熾磐自然不會給對方這個機會。
「殺過去!」
葫蘆口內那條狹窄的小道成為了西秦騎兵的屠宰場,山谷內幾乎快被屍骨鋪平,鮮血凝聚成束,居然順著石頭的縫隙緩緩流出。
乞伏熾磐滿意的看著戰果,幾天前被劉義真襲營的陰影一掃而空。
他看著幾十撤的輜重,非常豪氣的大手一揮:「裡面的東西都給下面的人分了吧!」
這話讓周圍的人喜笑顏開,他們連忙抱拳:「多謝國主!」
一堆人上前拿著刀刃劃開固定輜重的繩子,喜氣洋洋的掀開上面的麻布,露出的東西卻讓他們都傻眼了。
「這怎麼都是些乾草?」
「我這還有些破布!」
「奶奶的,這倒是有糧食,不過為什麼像被什麼東西浸過一樣?」
眾人的議論讓乞伏熾磐皺起眉頭。
他聞言來到一輛大車前,看著那車糧食直接取過一把含在嘴裡。
細細咀嚼了幾下,乞伏熾磐臉色大變。
「這是火油!」
其他人也露出驚駭的神情。
就在此時,一個斥候慌張來報:「國主!天水郡城內的晉軍殺過來了!」
乞伏熾磐定了定神,將手中的糧食扔了出去。
「速速離開此地!」
可惜因為他的部眾剛剛大勝仇池大軍,又有不少人還在葫蘆口內部,再加上還有仇池殘兵亂竄,讓乞伏熾磐的部隊很難重新組織起來。
而就在這段時間,背後的率領晉軍的劉義真也殺了過來。
劉義真望著慘烈的戰場,心中對著仇池默默說了聲對不起。
在楊明要離去的時候,劉義真便開始計劃賣隊友。
只有讓乞伏熾磐先被仇池大軍「拖住」,自己等人才有機會以寡勝眾。
而那些大車上拉的也不是糧草輜重,而是劉義真偷偷安排的易燃易爆物。
現在,則是它們派上用場的時候!
「弓箭手準備!」
所有弓手拉滿弓弦。
「點火!」
只見所有的箭頭上都有著一小塊易燃物,而弓箭手身邊的士卒則幫忙把「火箭」點了起來。
「放!」
鋪天蓋地的箭雨射向敵軍。
不過卻沒有幾個敵軍被這箭雨真正傷到,因為「火箭」的目標本來就不是他們。
「轟!」
伴隨著幾聲驚天巨響,幾輛大車瞬間爆炸,炸飛的火焰如同蓮花一般向四周開放。
「快撤!」
乞伏熾磐心中絕不可在這裡和晉軍糾纏,便趕忙讓大軍掉頭。
幾隊騎兵最先調過頭來,向劉義真的軍陣衝去,但卻被一排手持大盾的步卒死死擋住。
「沒有了空間,也就沒有了速度。」
「沒有了速度,那騎兵的威力也就少了大半!」
剛才還是西秦騎兵助力的葫蘆口瞬間成了他們的噩夢。
因為地勢狹窄,讓他們根本組織不起有威脅、大規模的衝刺,所以他們面前那晉軍的大盾仿佛一座堅固的大山,任憑他們頭破血流,也沖不開絲毫。
很快,火焰的灼燒加上西秦騎兵心中的慌亂,讓他們有些自亂陣腳。
「可惡!」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乞伏熾磐卻無可奈何。
「劉義真...這傢伙真狠!」
乞伏熾磐顯然也明白了劉義真的計策。
他就是要把仇池大軍這塊肥肉丟出來讓乞伏熾磐咬住,之後再出來收拾自己。
「一定要衝出去!」
乞伏熾磐扔下自己的戰刃,一把奪過自己的大纛,再戰場四處騎馬奔波。
「朕就在此地!對面不過數千晉軍!我鮮卑的兒郎們!你們在恐懼什麼?」
「和我們兒時一樣!」
「勇敢的騎上你們的戰馬!」
「閉上眼睛,像狂風一般衝刺!」
「撕碎你們面前的敵人!」
「大秦萬歲!」
「鮮卑萬歲!」
乞伏熾磐的舉動很快感染了之前陷入混亂的鮮卑士卒。
他們的凶性被激發:
「生撕了晉軍!」
「把他們抓回天上耕作!」
「他們只是高貴的鮮卑人的奴隸!」
「國主萬歲!」
「大秦萬歲!」
這些西秦騎兵居然真的漸漸聚攏在一起,重新化為一道血肉洪流,向晉軍軍陣衝鋒。
「弓箭手準備!」
這次下令的是沈田子。
就戰場上時機把握這一點,劉義真還是選擇相信身經百戰的沈田子。
西秦騎兵很快進入了弓箭手的設計範圍,但沈田子卻不為所動。
二百米。
一百米。
距離很快近到讓劉義真都能看到對面士卒那猙獰的面孔的地步。
「放!」
「轟!」
或許是因為距離太近,又或許是因為箭矢太多。
萬箭齊發之後居然是一陣不遜於剛才爆炸斑的轟鳴。
箭矢狠狠扎向西秦士卒,在這一瞬間直接讓對面的騎兵陣營出現了一塊真空。
「戰車準備!」
和騎兵作戰,身為劉裕的將領又怎會不帶戰車?
一排戰車被推了出來。
同時戰車上還有鋒利的長矛。
「砰!」
在晉軍做完這一切的時候,西秦騎兵也終於衝到了面前。
那積攢的能量使得幾輛戰車直接被撞開,上面的士卒也被高高拋在天上。
但西秦騎兵也不好過。
戰車上的長矛如同閻王帖一般將死亡送到他們身邊,等他們衝過戰車,他們身上也多了許多透明的窟窿。
第一輪交手,雙方戰成平手。
劉義真看這般戰果,他對身旁的沈田子下令:「該用那一招了。」
沈田子點頭。
「上馬車!」
晉軍士卒讓出一條通道,幾十匹衰老的馬匹各自拖著一輛馬車行出軍陣。
「古有田忌火牛陣,今有公子火馬陣,就讓我們看看成果如何?」
沒錯。
第一波的火箭只是虛張聲勢。
第二輪的「火馬」才是劉義真真正的殺手鐧!
幾個士卒將火把丟到老馬拖著的大車上,裡面的硫磺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接著,他們拿著尖刀對著老馬肥碩的屁股狠狠扎了一刀。
「律律律!」
老馬吃疼,撒開馬蹄,對著葫蘆口衝去。
而對面的西秦士卒看到一匹匹燃著火焰的「神馬」向他們衝來時,所有人大腦都一片空白。
風在吼,馬在叫,火焰在燃燒。
這幾大車硫磺配合原本就存在的那幾大車易燃易爆物,整個葫蘆口就猶如一口被烹飪的大鍋。
而裡面的西秦騎兵,則是那被烹煮的食物!
火馬不僅擊碎了西秦騎兵的戰意,還擊碎了他們的信仰。
那燃燒的戰馬在這幫愚昧的鮮卑蠻子眼中,真的就如同天兵降世,這讓他們如何抵擋?
乞伏熾磐眼神灰暗,有些接受不了戰局。
而身邊的乞伏曇達則是異常清醒。
「天王!快逃吧!」
「漢人有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我大秦還有天王你在,那一切皆有可能!」
說罷,乞伏曇達冒死奪過乞伏熾磐的馬韁,讓其調轉馬頭。
他指著前方的葫蘆口。
「衝過去!到達仇池後再從那條小道繞回宛川!」
見乞伏熾磐還是有些恍惚。
乞伏曇達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乞伏熾磐則自顧自的望著周邊的一片火海,雙目無神的自言自語:「朕自接任王位以來,何時受過如此之恥?」
乞伏曇達大喊:「這不是國主的錯!都怪那韋氏族人!不然國主的計策必然成功!」
對!
都怪那韋氏族人!
乞伏熾磐似乎找到了宣洩口。
他狠狠咬著牙齒,發出「咯嘣」的聲音,似乎要把牙齒咬碎。
「朕一定要將那韋氏的雜種給五馬分屍!」
「朕要發動所有在關中的暗子,把那雜種帶到真的面前!」
「對對對!」
乞伏曇達邊迎合,邊勸阻。
「現在國主還是離開此地再說!」
雖然心中萬般不願,但是感受到身邊的熱浪,乞伏熾磐還是不甘心的帶著一小部分人離去。
就在乞伏熾磐離去不到半刻鐘,又是幾聲轟鳴。
不過這並不是人力所造成的。
而是那喜怒無常的老天爺。
幾聲霹靂下,瓢潑大雨快速熄滅了葫蘆口前的火海。
「好險。」
劉義真伸出手掌接過雨珠,臉上露出笑容。
「這雨若早下一刻鐘,輸的便是我們了。」
與此同時,越過葫蘆口的乞伏熾磐正在雨中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