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驚喜


  自劉義真出征以來已有一個月之久。關中的天氣也在這段時間內慢慢褪去自身的燥熱,帶來了幾分秋天的涼意。

  除了降溫帶來的快感,更讓關中之民關注的是逐漸成熟的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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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冬天緊急疏通了溝渠,讓關中各地的作物都不再有缺水的煩惱,所以今年的麥子長勢格外旺盛,那飽滿的麥穗似乎都讓麥杆撐不住自己的重量,可勁往地上彎頭。

  長安附近的百姓今年應該是最為幸福的,畢竟這裡的土地之前大都被羌人貴族占去的良田。他們在上面耕種,這片土地的精華也帶給了他們無邊的驚喜。

  「據說今年官府不收糧食!」

  一群老實巴交的農民坐在靠近天地邊的樹蔭下乘涼,開始了寒暄。

  「拉倒吧!」

  「官府收糧,天經地義。更何況官府成百上千年都是那副球樣子!今年若是不收糧,老子跟你姓!」

  雖然官府早早就保證了給關中之民免去一年賦稅,但臨到豐收,還是有些人心裡不踏實。

  「呵!莫忘了這地是劉將軍分給我們的,這免去賦稅的命令也是他下的!還能把自己話咽下去不成?而且你可別認俺做爹,俺可生不出你這種沒良心的混球來。」

  「哎呦,窩泥馬!」

  「濕你北!」

  有一些逐漸出現的劉義真的擁護者表達了對劉義真的信任,一時間兩派人是爭的不可開交。

  「行了,莫要吵!今年不管官府收不收糧,那都是個豐收年!餓不死你們!這不比我們之前好太多了!」

  餓不死,便是他們的心裡底線,所以這類人倒是無欲無求。

  可誰知這話反而惹得兩派都不高興了。

  「滾球子!官府不可能收糧!」

  「孬貨!誰還嫌棄自己糧食多?」

  中間派有些悻悻:「不和你們這幫沒皮燕子的慫說了,我去聽道場的道士講故事了!」

  就在幾方進行傳統文化交流時,一陣熟悉的馬蹄聲讓這幫老農心中警鈴大作。

  這種規模的馬蹄聲,肯定不可能是商隊或者信使,那就只有一個可能——軍隊!

  這些年來軍隊的到來從來都不是什麼號消息,關中之民一聽到馬蹄聲就犯怵,覺得手腳無力,面白汗虛。

  「什麼情況?莫不是羌人又打回來了?」

  「說什麼胡話!」

  「不對,快看!那是大晉的帥旗!」

  幾個眼尖的老農看到地平線上升起的幾面旗幟,心中稍安。

  不過他們一想到身後的麥子,那心就又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支軍隊對他們的田地做些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情。

  但事實證明,他們的擔心有些多餘。

  「那不是隔壁村的老王嗎?」

  「喲!那是俺堂弟二姨家表叔的三侄子!他也在那軍隊裡呢!」

  「真的?幫我瞅瞅有沒有俺兒?」

  這支軍隊正是剛剛從天水郡城返回長安的天策府軍。

  他們全是這關中土生土長的漢人,好多人都是鄉里鄉親,一個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莫說主動搶人糧食,便是有人拿刀逼著他們他們都不會對這些即將豐收的糧食下手。

  這不是他們的素質有多高,而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出自關中,是關中人自己的軍隊。

  甚至有府兵見到乘涼的老農,發現熟人的還主動揮手示意。

  有幾個老農見到軍隊中有自己的子侄輩,心中也少了幾分畏懼,反而主動湊上來。

  「狗蛋!你打仗打回來了!」

  「那是自然!」

  被喚作狗蛋的府兵是老農的一個侄子,他見到熟人,有些得意忘形的向老農吹噓起來:「您老有所不知!我們打仗那是輕鬆的很!跟著將軍往上沖就是了!而且隔三差五就有肉食,那可比在家裡快活多了!」

  「而且我這次立了軍功,聽伍長說我還能再分幾畝田!到時候我就能娶個屁股大的婆娘生兒子了!」

  狗蛋說的盡興,但老農卻覺得有些酸酸的,不過他還是死死拉住狗蛋:「你在軍中可聽到什麼消息?今年這糧官府是收還是不收?」

  狗蛋篤定的說:「當然不會收!」

  「劉將軍都說了不收,你們還一天問問問。劉將軍那是金口玉言,不像有些人一天盡放屁!」

  「唉?小兔崽子你怎麼說話的?你信不信...」

  「幹嘛呢?」

  一聲厲呵,幾個低級軍官走過來想查探這邊的情況。

  見幾個不認識的軍官拿著兵刃走近,這讓剛剛對著自家侄子大呼小叫的老農瞬間嚇的腿軟,居然轉身就跑。

  原本什麼事都沒有,但幾個老農一跑讓那軍官以為他們心裡有鬼,便幾個跨步追上去將老農按在地上。

  「抓錯了!抓錯了!」

  狗蛋見自己叔叔被抓,也是脫離了隊伍想要上前,但這下卻使得騷動更大。

  老農被按在地上,狗蛋在一旁求饒,這幅亂想很快就引起隊伍中劉義真的注意。

  劉義真有些不悅的策馬趕來:「都快到長安了,在搞什麼么蛾子?」

  那個制服老農的軍官將事情經過告知了劉義真,而劉義真率先瞪了一眼狗蛋:「目無軍法,只要在軍中一日,你便要牢記軍法軍規。這個時候莫說是你叔叔,就是你祖宗叫你你也不能理會!」

  「你這次出征可有軍功?」

  狗蛋委屈巴巴的回答:「我有兩個秦軍首級之功...」

  「削去一個!」

  劉義真沒有留情面,直接將對方功勞砍半,讓狗蛋臉色變得煞白。

  完了!

  軍功少了賞的田就少了!

  田少了錢就少了!

  錢少了娶的婆娘檔次就低了!

  檔次低了也就是說婆娘屁股小了!

  屁股小的話就有可能生不出兒子!

  生不出兒子那不就是斷了自己家的香火?

  狗蛋為自己的嘴碎,同時也為了未來婆娘的屁股,啊不是,是為了自家的香火而陷入了深深的懊悔...

  而劉義真也讓軍官放開老農,看著驚魂未定的老農,劉義真也出言安撫:「老者放心,今年官府是不會收你們糧食的,你們安心便是!」

  老農見劉義真騎著高頭大馬,穿著魚鱗盔甲,便知道劉義真是個大官,居然鬼使神差的問了句:「此話當真?」

  「叔!你閉嘴吧!」

  狗蛋實在看不下去,制止了自家叔叔的作死行為。

  「這位便是劉將軍,他說的話還有假?」

  老農這才知道眼前之人便是傳聞中的劉義真。他朝劉義真臉龐看去,果然是傳說的俊秀男兒,就當即跪在地上,頭一下下叩在地面:「將軍,小老兒老糊塗了,冒犯了將軍,還請將軍饒命!」

  眼看老農額頭有鮮血留下,劉義真趕忙讓周圍士卒制止老農。

  「不知者不罪,我不會追究。」

  「但還望老者周知,我既然答應了免去賦稅,就不會出爾反爾,這點還望老者周知。同時可和其他鄰里鄉親通知,大可讓他們放心!」

  老農這才罷休,只是突然間號啕大哭:「小老兒以前都不相信這天下有不欺負我等的官府,今日才知道這樣的官府居然就在小老兒身邊,我還一天疑神疑鬼,實在該死!」

  沒辦法,不是關中之民多疑。

  而是前面幾任統治者都太沒有節操了,這讓他們對官府這種機構有著天生的不信任。

  不過相信過了今年,這種情況會好很多。

  離開了老者,隊伍繼續前行,沒多久便來到長安門戶——灞橋。

  出乎劉義真意料的是,灞橋邊上居然擠滿了人。

  等大軍靠近,一個硬朗的聲音響起:「奏樂!」

  「咚!咚!咚!」

  先是三聲雄渾的大鼓錘擊之聲。

  「嗚~」

  悠揚的號角聲也響了起來。

  接著,是清脆的雅樂演奏起宮、商、角、徵、羽的音符。

  在抑揚頓挫的音樂中,灞橋對面走出一些頭戴儒冠的儒生高聲演唱——

  「薄言采芑,於彼新田...」

  「方叔涖止,其車三千...」

  「師干之試,方叔率止...」

  還是熟悉的《采芑》之曲。

  歌詞稱讚了將領方叔去征討荊蠻時的英姿,放在這裡演奏似乎是將同樣率軍戰勝鮮卑人的劉義真比做方叔,借用此曲表達了對劉義真遠征歸來的喜悅。

  大軍在禮樂的歌頌聲中行至灞橋,而劉義真也看到了那熟悉的聲音。

  劉義真來到那人面前翻身下馬:「這是先生安排的?」

  王買德輕撫鬍鬚:「恕臣未來得及和主公商量,之所以如此作為,是因為關中需要這場勝利。」

  「此戰與上次不同,此次出征之軍,乃是關中之軍,所守衛之民,亦是關中之民!」

  「關中...太渴望這場勝利了!」

  劉義真看著王買德許久,突然笑了起來。

  這一刻,一切盡在不言中,他與王買德之前的芥蒂已是煙消雲散。

  王買德舉起雙臂,雙手交叉,彎下腰身,對著劉義真深深作揖。

  「為天策將軍賀!」

  這時旁邊看熱鬧的人也伴隨王買德的聲音大喊:「為天策將軍賀!」

  接著,王買德又斜跨一步,對劉義真身後的大軍作揖:「為天策府軍賀!」

  這下周圍的聲音更大:「為天策府軍賀!」

  劉義真同樣舉起雙臂,胯部作揖,高聲大呼:「為關中賀!」

  「為關中賀!」

  這回,是劉義真身後的將士們在吶喊,他們的聲音穿過灞橋,穿過長安,最終在這一刻響徹關中!

  灞橋周邊的人越聚越多,這讓大軍中的將士愈發興奮起來,開始振臂高呼,接受關中之民對他們的讚譽。

  不過很少有人注意到,有一輛馬車早已脫離此地,往未央宮駛去。

  「主公不再慶祝一會?」

  劉義真聞言掀開馬車上的帘子,看著長安街上洋溢著笑臉的百姓後也跟著笑了一下後就放下帘子。

  「還不到時候。」

  此時偌大的馬車中只有王買德和劉義真兩個人。

  「說吧,你知道什麼消息了,值得你布下這等陣仗給關中之民看。」

  伴隨著帘子的落下,劉義真的笑容迅速收斂,看不出半點喜色。

  王買德給自己這個「驚喜」的目的就是激勵關中之民。

  這說明王買德意識到馬上就有一場要波及整個關中的危機將要出現,這才使他不得不極力吹捧對戰乞伏熾磐的勝利,給關中之民壯膽。

  王買德嘆了口氣。

  「什麼都瞞不過主公。」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羊皮製成的信件放在劉義真手上。

  「臣在胡夏也有人在那裡,這是對方傳過來的情報。」

  劉義真拿過羊皮,一目十行的閱讀起來。

  等看完,劉義真的神色變得愈發凝重。

  「赫連勃勃...他是要置我於死地啊!」

  王買德解釋:「這並非赫連勃勃的主意,而是近期投奔他的一個叫王慧龍的漢人謀士獻上的計策。」

  「此計...曰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

  劉義真咀嚼了一下:「倒也是貼切。」

  他將羊皮揣在懷裡,卻一不小心掉在馬車上,只見上面的內容正是:

  「天王遣使聯絡沮渠蒙遜,相約秋季共同伐晉,望周之。」

  難怪王買德和劉義真都如此凝重。

  因為現在,關中面對的將不再是三國伐晉。

  而是四國!

  ——————

  沮渠蒙遜(366年—433年),臨松盧水(今甘肅張掖)人,匈奴族,十六國時期北涼的建立者,公元401年—433年在位。其祖先,為匈奴左沮渠(官名),後來便以沮渠為姓。沮渠蒙遜雖為北方蠻族,卻博覽史書,頗曉天文。史書上稱讚他「才智出眾有雄才大略,滑稽善於權變」。天璽三年(401年),建立北涼。

  永安三年(403年)七月,與南涼王禿髮傉檀聯合出兵進攻後涼;八月,與後秦結盟,滅後涼。永安十年(410年)三月,擊敗五萬南涼騎兵的進攻,徙其8000餘戶而還。次年二月,攻占魏安人焦朗所據姑臧。永安十二年(412年)十月,率眾遷都於姑臧,十一月稱河西王。此後,與南涼、西涼、西秦連年混戰,時勝時敗。玄始九年(420年)七月,擊敗三萬西涼軍進攻,殺其主李歆,進入酒泉。翌年(421年)三月,大敗西涼敦煌太守李恂,滅西涼。

  義和三年(433年),沮渠蒙遜去世,時年六十六歲,葬於元陵,廟號太祖,諡號武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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