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戰書
從牢房中出來的劉義真一臉疲憊,揉了揉因為陽光刺激而變得有些發黑的眼睛。
「那東西...雖然不確定能有多大作用,但是可以當做底牌之一。」
望著天上翻湧的雲浪,看了好一會。劉義真才一步步走回未央宮,裡面王買德還在批閱公文。
「東西和人都安頓好了?」
「嗯。」
王買德對待劉義真的態度依舊如老樣子一般,雖嘴上問話,手中卻還在不斷忙活。
劉義真一屁股坐在王買德身邊,後仰四平八穩的躺在地上。
「先生。」
「嗯?」
「你說我們真的能打贏嗎?」
這聲詢問讓王買德一愣,手上拿著的毛筆停駐在宣紙上,暈出一圈圈墨痕。
放下筆,王買德轉過身子看著一旁的劉義真:「公子何出此言?」
劉義真翹起二郎腿,雙手向後環抱頭顱望向大殿的頂部,上面雕者鎏金的圖案,表面看著好看,但其實都是為了掩飾其下被戰火蹂躪的焦黑與空洞。
王買德挪動屁股,身後的脊樑發出因為久坐而產生的「噼里啪啦」的聲音。
他站起身來望向殿外:「公子現在看見的是什麼?」
「是這未央宮?還是外面的長安城?」
「有什麼區別?」
「未央宮幾經易主,長安城內的卻還是那些百姓血脈。」
王買德開始邁開步子,袖袍的摩擦聲迴蕩在大殿內,緩慢而又沉穩。
隨著他越往前走,眼中的視野也就越開闊。長安九市、桂北二宮,都出現在他眼裡。
劉義真從地上起身,來到王買德身邊和他並排一同看著眼前的長安城。
王買德指著遠方的一處炊煙:「那裡是一家賣燒餅的店鋪,店主姓王,為人老實,賣的餅份量很足。」
接著,他又指著另一處:「那裡是家賣飴糖的商鋪,十幾年前便開在那裡了。」
「還有那裡,是賣布匹料子的。很多婦人都喜歡去那買料子做衣裳。」
「......」
在劉義真出征的兩三月里,王買德對長安城似乎變得了如指掌,可以在此時給劉義真指認。
從城東說到城西,又從城南說到城北,天色漸暗,星星點點的燭火從下方的長安升起。
直到最後一家店鋪...
王買德說完後,舌頭回到口腔深處,讓那裡的唾液緩解舌頭的乾燥與麻木。
「每每批閱完公文,老夫都會在此駐足一陣,看看這長安風光。」
「從初春的瑞雪,到如今秋收將臨的景致,老夫一直都在這裡。」
劉義真默然:「先生是想告誡我什麼?直說吧,我現在有些愚鈍。」
「公子若一直在此地看上這長安一年,便不會發問能不能打贏的問題了。」
「若在此看上十年,便不會問這世上的仗還要不要打。」
「若在此看上百年...」
「那我早就化成一捧黃土了。」
劉義真自嘲的開了句玩笑。
而王買德也莞爾一笑。
「公子自被太尉留守長安以來,雖然先後挫敗了赫連勃勃與乞伏熾磐,但公子似乎對這些並不感到欣喜。」
「因為公子心中始終在意的,是對太尉的承諾,是關中對於大晉的作用,更是公子心中那不知從何而來的愧疚感...」
劉義真聽到最後一句話,心臟不爭氣的漏了一拍。
「可公子從未真的想過為關中之民而戰。」
王買德回頭看著劉義真略帶躲閃的雙眼:「背負了太多,最終只會感到厭惡。所以公子真的沒必要強迫自己在此停留。」
「明日城開,公子就可以帶著北府軍回歸建康,去那裡完成公子的大業,以公子的能力,我相信在建康必定有所作為。」
劉義真沉默:「那關中呢?」
王買德又望了眼下方的長安城,平靜的說道:「關中之民,自會死守。」
劉義真看著王買德,又看著長安,帶著疑問:「我還以為先生會說擇一明主把關中雙手獻上呢。」
「公子雄才大略,與民為善,臣自知這世上再找不到如公子這般值得效忠之人。」
「況且臣本乃魏人,先侍後秦,後奉胡夏,若再從公子這裡離去,哪怕是在這仁義道德都是狗屁的亂世,脊梁骨也會被人戳破。」
劉義真聽後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要流出來:「原來先生也是個被身後名所累之人,我還以為先生一直那般灑脫。」
笑夠了,揉揉臉。劉義真臉龐變得有些紅潤,他握住手中劉裕委託給他的「赤霄劍」。
「你這激將法不錯,我現在真的很生氣。」
「等我打完這一仗,必定要治你的不敬之罪。」
王買德閉上眼睛,嘴角勾起弧度:「求之不得。」
「咚咚!」
原本寧靜的夜晚,突然重新被鼓聲喚醒。
劉義真眯起眼望去,卻看到一道火光從長安城外奔襲而來,卻是只有官府才能用的加急文書。
那火光從長安城外一路燃到了未央宮,一個身披鐵甲的士官翻身下馬,一路奔跑道殿外跪倒在地:
「將軍!潼關急報!有一份送給您的戰書!」
劉義真皺眉:「一份戰書罷了,何必如此慌張,還動用了加急?」
那士官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幾分恐懼:「將軍,這是魏國皇帝親自給您下的戰書。同時...魏國大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