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到了電影院,白饒才知道賀嶼天已經點了片子。

  白饒看了一下海報,詫異道:「你點了恐怖片?」

  畢竟拿恐怖片嚇對象,用吊橋效應投機取巧獲取放心的這種套路人盡皆知,白饒狐疑地看著賀嶼天。

  他想要做什麼?

  

  「恐怖片才有意思嘛,」賀嶼天強行解釋:「而且我想看這部片很久啦!據說超好看的!真的,你一定要試一試!」

  傾其全力,用盡了畢生演技。

  白饒遲疑著點了點頭,對此將信將疑。

  他還對賀嶼天開竅抱有一絲希望,畢竟有一句老話說得好,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但是賀二少的近期表現讓他不敢恭維,也不敢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上面,因為期待落空的感覺實在糟糕透了,他不想再有過多的體驗。

  但實際上,白饒不知道的是,賀嶼天對於這部影片的了解僅限於片名。

  而且他平時也不怎麼看恐怖片。

  賀嶼天小時候看恐怖片被嚇到,好幾天睡不好覺,總覺得又一些超脫科學的東西在跟著他,陰森森地盯著他,在他耳朵邊吹氣,遇上打雷下雨的天氣時,更是讓他恐懼不已。

  之後他就再也沒碰過這玩意,他從來不幹這種給自己找不自在的事兒。

  看什麼恐怖片,是遊戲不好玩還是打架不夠爽?

  不過當時被嚇到,是因為他那時候膽子小,他現在已經是一個一百多斤的大人了,雖然沒再接觸過恐怖類的東西,但是賀嶼天相信自己再一次面對那玩意時絕對面不改色。

  怕?怎麼可能?!

  有什麼好怕的?

  賀嶼天買了可樂和爆米花,而且心機地每一樣只買了一個,可樂里跟上次一樣插了兩個吸管。

  還是同樣顏色的,保管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他買之前沒問白饒想不想吃,進場以後倒是開了口:「要不要吃爆米花?」

  白饒搖頭拒絕:「我不——」

  話沒說完,一小捧爆米花被塞進嘴裡,猝不及防。男人溫熱的手指摩擦過嘴唇,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撤開了。

  白饒被塞了滿嘴的爆米花,含都含不住,就鼓著腮幫子看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平常吃飯都是小口小口細嚼慢咽的,像這樣把食物撐滿口腔的狀態已經好久沒有過了。

  白饒知道他現在的形象不是很好,肯定與他平時的形象大相逕庭,他有點羞惱,想要開口說賀嶼天,但他又怕一張嘴噴出幾粒爆米花來——那豈不是更尷尬。

  他只得恨恨瞪了賀嶼天一眼,鼓著臉快速咀嚼嘴裡的食物。

  甜膩的味道刺激著味蕾,因為賀嶼天給他塞的很多,所以這種甜味飽滿而充實……他竟然感覺還不錯。

  賀嶼天托著腮歪著頭看身旁努力吃飯的白總,他平日裡帶著冷峻味道的雙頰被食物撐得鼓鼓的,總是矜持抿起的薄唇被迫嘟起,可愛極了。

  如果不是怕白總真的炸毛,他好想捏一捏他的嘴巴,看看是不是像他想像中的那麼軟乎乎。

  白饒的眼睛淡漠而漂亮,被遮在金絲鏡後面,即使是顯露出情緒,也是淡淡的。

  但現在因為羞惱驚訝,他有些狹長的眸子睜得很圓,再加上本就有的清澈味道,好像一隻被嚇到的小獸一般,讓人忍不住逗弄,看看他到底能可愛到什麼地步。

  又被白總瞪了一眼,賀嶼天「咳」了一聲,為自己惡劣的言行感到不好意思,然後拿起可樂自己吸了一口,遞給白饒:「喝一口可樂,來。」

  白饒面無表情地繼續咀嚼爆米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說實話,要是平時有人敢這麼對他,那他這種行為一定就是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他能捏著可樂瓶子滋對方一臉。

  但是在他對面的是賀嶼天。

  白饒乖乖低下頭,咬住吸管,就著賀嶼天的手吸了一口。

  冰爽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開來,很新奇,也……有點喜歡。

  賀嶼天像個欺騙小孩兒的怪蜀黍,一手捧著爆米花,一手拿著可樂:「要不要再來一口?」

  白饒撇開了頭,不再理會這個投餵上癮的傢伙。

  電影很快就開始了,賀嶼天期待地看了白饒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白饒聽著聲音漸起的恐怖音效,轉頭看了賀嶼天一眼,金絲鏡片下的雙眸眼波流轉。

  正巧對上賀嶼天的眼睛,兩人相視一笑,心思各異。

  白饒其實並不怕這玩意,他之前有一段時間特別喜歡恐怖片,大概是上高中的時候,寫作業都是開著片子一邊看一邊寫。只是後來覺得都是一個套路,千篇一律,一點新穎也沒有,就慢慢不再看了。

  渲染恐怖氣憤地背景音樂幽幽的,細微地駭人,讓人不禁毛骨悚然,頭皮發麻,心膽像是被一根極細的絲線吊起來,搖搖晃晃,要落不落。賀嶼天咽了一口唾沫,指尖微微發涼。

  鏡頭隨著女主角的身影,在狹窄陰暗的小巷間穿梭,靜謐可怖,只剩下女主踩踏落葉嘎吱嘎吱的聲音,每一幀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賀嶼天呼吸短而急促起來。

  忽然從一旁竄出一個帶著斑斑血跡的鬼臉,露著反光的獠牙猙獰地笑!

  臥槽!!!!

  賀嶼天被嚇得整個人一抖,趕緊「刷」地低下頭,根本不敢再看那玩意一眼。

  他扭頭去看白饒,發現白饒上身挺得直直的,似乎很僵硬,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可以看出他和平時的不同來,似乎非常緊張。白饒的手握成拳,緊緊地,擱在腿上,細看會發現他有點顫抖。

  白總也在害怕?

  賀嶼天伸出手臂攬過白饒的肩,他的肩膀瘦削,摟著很舒服:「白饒,你是不是害怕了?」

  白饒搖搖頭,倔強道:「我不怕。」

  賀嶼天根本不信。

  這拙劣的演技可騙不過他。

  白饒這樣子明顯是怕的不行。別的小朋友被嚇著了,就吱哇亂叫地往男朋友懷裡鑽,蹭著人家軟乎乎地要抱抱求安慰。

  而他們家這個,就算嚇得臉都白了,還是一聲不吭,不肯暴露自己的軟弱之處,也不依靠別人,只是自己一個人扛著。

  但是這樣的才真的讓人心疼。賀嶼天將人摟在懷裡,感受白饒順勢靠過來,臉埋在他胸前,小幅度地蹭了蹭,好像是一隻鑽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獸,被人挖起來抱在懷裡,才哭唧唧地訴說自己的驚慌。

  白饒這是真的害怕了。

  這在賀嶼天的預料之中,但他並沒有為自己現在美人在懷的得逞感到開心,摸了摸白饒的腦袋,又握住他的手:「不怕了,我在這呢。」

  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被電影第一幕嚇得渾身一抖、恨不得鑽到椅子下面的樣子了。

  白饒光明正大地靠在男人懷裡,被他抱著,感受男人帶來的安全感,這讓他感到非常舒服,恨不得一輩子也不離開。

  對方的下巴抵著自己的發頂心,輕輕地摩挲,盡力去安慰自己,試圖打消自己的恐懼。

  白饒鼻尖蹭了蹭他,心裡有一點內疚,其實他根本就不需要安慰,但是他抵抗不了被喜歡的人抱在懷裡的誘惑,這讓他根本無法抗拒。他陷在這個騙來的懷抱里,感受男人的關心和溫暖,無法自拔。

  忽然手被握住了,白饒的掌心感受到一片冰涼,他詫異地看著握著自己手的大掌。

  男人的手一般都是溫熱的,由於自己的手溫度較低,所以男人手起碼要比他的暖和,總是好像一個小暖爐一樣,為什麼這一次會這麼涼?

  白饒看了一下正在上映的陰森畫面,握緊了男人的指尖。

  賀嶼天埋著腦袋,壓根不敢看電影畫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懷裡人身上,白饒一握住他的手,賀嶼天就立刻反應過來。

  白饒又害怕了。

  他將人摟地更緊:「要不咱們別看了?出去走走,怎麼樣?」

  賀嶼天現在相當後悔,他在心裡反覆問自己當初為什麼腦抽,選了這樣一部變態的影片。兩個人都害怕,只能抱在一塊兒,一起瑟瑟發抖。

  還是趕緊撤比較好。

  白饒推辭:「我沒事的,你不想看完嗎?」

  「害,沒什麼意思,這個片子也就那回事兒。」

  白饒捏了捏男人冰涼的指尖,唇角勾了勾。

  是嗎?

  兩人就這樣出來,白饒手被男人牽著,他掌心傳遞來的溫度漸漸回升。

  「賀二少,這個影片叫什麼?咱們以後回了家自己再看一遍。」

  白饒抬頭問賀嶼天,男人扭著頭眼神四處找海報,然後報出了名字。

  賀嶼天幫白饒理了理剛剛在自己懷裡蹭的有些亂的髮絲,問他:「為什麼再看一遍?你難道不害怕嗎?」

  白饒搖搖頭,淡道:「沒關係的,你喜歡這部恐怖片。」

  卻害怕至此。

  「而且你期待已久了。」

  卻想不起來名字

  「等以後我不怕了,我想和你一起看完。」

  但到時候就不一定是誰抱著誰了。

  賀嶼天回想起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面色僵了僵。

  還是別了吧,為什麼要這樣互相傷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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