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另一頭,被莫名其妙就當成人質帶走的雲綾,在易灼的魔宮裡過得……憋屈算不上,就是心裡的火沒處發。

  雖然段千鈺是仙尊,但她果然還是氣得想揍他。

  除了她之外,餘下的百來位仙兵仙將都被收押到易灼魔宮裡的地牢了,她卻被帶到一間頗為簡陋的小木房裡關著,也無法打探到同伴們的情況。

  而這位鬼魅的東方魔君,從把她丟進來小木房後,也沒有離開,而是坐在那張殘破的,上面還有不少劃痕的木桌邊。他也沒有特意去搭理她,就是心情看起來頗為悠閒的,時而擦一擦桌上的茶具,時而又把自己儲物器里的魔界小法寶拿出來清理一遍。

  ……看起來還是一位挺愛乾淨的魔君。

  雲綾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氣氛,坐在遠離易灼的床邊,沒忍住挪了挪身子,離他更遠後才開口詢問:「你,請問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易灼停下手中的動作,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問:「那小仙姑,希望我對你做什麼?」

  雲綾:「……你繼續你的事就好。」她和魔界的人肯定有代溝。

  易灼又看了她一眼,再開口時,卻道:「不深入聊一聊,怎麼知道有無代溝呢?」

  雲綾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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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灼又道,嘴邊的淺笑意味不明:「想不到,小仙姑還喜歡我們家魔尊大人,這可真令人感到意外。」

  雲綾:「……?」這,這位魔君竟然有讀心術?!

  雲綾內心有點小崩潰,心想既然如此,那她在這位魔君面前豈不是無所遁形?

  她不喜歡這種,所有心事都被人窺探到的感覺。

  正這麼想著,易灼卻說:「你放心,此等術法消耗極大,本君也並非什麼無聊小人,事事都要探個清楚。只要本君不想,便不會窺見你心中所想之事。」

  雲綾沒忍住說:「你這也太過分了吧?那,三界之中,豈不是沒人能在你面前瞞過你任何事?」

  「倒也未必。」易灼單手撐著頭,「道行比我更甚之人,便探不到了。比如魔尊,或是仙尊。」

  雲綾:「……」行吧,就是她修為不如人家,合著還是她自己的錯了?

  易灼似是又聽見了,笑了笑說:「小仙姑果然有意思,你的名字我看看……是叫雲綾?挺不錯。」

  雲綾心情複雜:「……謝謝。」

  「你倒也不必覺得喪氣,雖然以魔尊大人如今修為,我確確實實是再探不見的了。不過曾經,我也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在他最為虛弱的時候探過一些。」

  他笑得看著有些狡猾:「所以我知道,魔尊他喜歡仙尊的事。」

  易灼確實知道,還知道很久了。當時葉雲卿剛上任,他覺得這位魔尊看起來特別不一樣,最初也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表里不一,或城府極深,表面無法讓人看出來的那種人。

  結果卻令他非常意外,除了發現葉雲卿心裡頭真是清靜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之餘,竟還發現了這一點小秘密。

  不過易灼對葉雲卿感官頗好,大概首要點是眼緣,加上後來他魔宮出了事,差點被蒼牙那個小人整垮,也多虧了葉雲卿默不作聲就給了他極大的幫助,替他將宮裡的人保了下來。

  所以哪怕他知道這些事,但他也並非那種愛嚼人口舌之人,這些年來,便一直沒有對其他人說過。

  雲綾的表情已經不是目瞪口呆四個字能夠完全形容了的,她甚至有些驚慌。畢竟如今在魔界人的眼裡,葉雲卿是被迫帶走的,可萬一讓魔界人知道了他的心思,那豈不是……

  她一邊驚恐著,卻又想控制自己不要再往下想,以免被易灼『聽』出更多事情來。

  似是察覺到了她這樣的想法,易灼又沉聲調侃了句:「小仙姑果然很有趣,竟然還想著護住我們家魔尊大人。」

  見雲綾面色有些蒼白,他收起了嘴邊平淡的笑意,整個人氣勢看起來瞬間嚴肅不少:「你且放心,我知道魔尊大人喜歡段千鈺,與我和魔界人想將他請回來,是兩碼事。雖然中間有這種情況的存在,但不表示作為魔界人,我就願意便宜了姓段的。」

  兩個人的談話到這裡結束,可以算是帶著一點點不歡而散。

  接下來的幾天裡,大概是因為易灼的原因,魔宮裡的人對雲綾倒是沒有太大的敵意。在她行動本身受到限制的情況下,喝酒聚會跳舞玩骰子的時候還會叫上她。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他們的惡趣味,覺得看見仙界的人和他們一起碰這些東西很好玩。後來她才察覺,這群人是真的無聊,並看在自家魔君面子上邀她一起下場。

  而作為魔宮的主人,大概是最近在和仙界僵持的關係,易灼也沒什麼事做,就總會默默坐在邊上,任由魔宮裡的人鬧,他則是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偶爾施捨他們幾個沒什麼感情的目光。

  直到某日,魔宮裡突然闖進了一位不速之客。

  「魔道小賊,快將我仙殿的弟子還來!」林天鴻手中長戟在魔宮外的台階上重重一敲,將易灼魔宮所在的山峰震得沙石滾落,烏黑色的飛禽紛紛驚走。

  而守在魔宮外的小兵修為都不如他,直接被他打得七零八落的。

  許久後,易灼才緩緩從魔宮外走出來,陰柔漂亮的臉上,揚起了一抹鬼魅的微笑。

  ·

  葉雲卿最後還是決定去看一眼顧弈南的情況。

  顧楠風倒很隨和,領著他來到了自己仙宮,只他一人,將他帶到了另一處較為特殊的地宮。

  他才發現,顧楠風竟能將所有事情做得□□無縫,連他仙宮裡的人都完全沒有察覺他宮中還藏了一位魔君。

  葉雲卿好奇,為啥顧楠風所有……道具都準備得那麼齊全,全都恰巧可以合適地用在顧弈南身上,還能保證他的魔氣可以收斂,不被外人發現。

  詢問之後,他才得知,原來仙殿仙牢內的大部分刑具……都出自他和段千鈺之手。

  葉雲卿又沉默了,也不知道應不應該說這兩個人變|態。

  顧弈南被顧楠風鎖在了地牢之中,從鎖鏈的長度推測,可移動範圍還是挺廣的,但不知緣何,他卻像是一隻受到了極大驚嚇的小老鼠,只能蒼白著一張臉,木訥地縮在角落。

  葉雲卿被他的模樣驚到了,甚至以為顧楠風對他下了狠手,心裡正感到有些不悅,角落的顧弈南卻在見到他的到來時回過了神,並喜極而泣般朝他大喊:「雲卿!」

  葉雲卿朝他走去,有幾分心疼與愧疚。

  他還未開口,就見顧弈南紅著眼,聲音里明明帶著幾分懼意,卻還是問:「雲卿你沒事吧?段千鈺那個瘋子,可有,可有對你做出什麼事來?」

  葉雲卿走到他面前,聽他如此關心自己,心裡瞬間軟成了一片。

  他臉上的冷漠柔和了許多,撩了下衣擺,直接在顧弈南面前蹲下,低聲說:「我……抱歉,是我連累了你。」

  顧弈南微愣,然後罷了罷手很灑脫地說:「與你無關,此事是我與我哥的私人恩怨,我也確實,讓他生氣了。」說著,他情緒低落了許多,「這幾千年來我只顧著自己的想法,卻也忘了站在他角度替他去想,他會生氣也是自然的。」

  葉雲卿抿了抿嘴:「你到底是我魔殿裡的人,我允許他與你解開誤會,將你留下。不過這一切的前提,也是要他能在我可接受範圍內對待你的情況下。」

  顧弈南是他在魔界中最為看重的朋友,只要他在此時吐露了半點不願意,他想盡一切辦法都會幫他從顧楠風的魔宮裡救出來。

  「他是對你做了什麼事,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提到這個,顧弈南臉色又白了白,最後憤憤道:「我哥他確實過分了,雲卿,你知道不,他生氣想打我罵我也就算了,但他脾氣性格好做不來這些事,就拿我最害怕的蟲子天天嚇我逗弄我!」

  「我現在都不敢睡覺了,一睡著,便要夢見蟲子在我身上爬!」顧弈南說著,還痛苦地捂著頭,可憐兮兮地撇著嘴,敢怒敢言卻也僅限於葉雲卿面前。

  葉雲卿剛醞釀上來的情緒一頓:「……蟲子?」

  「對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那些東西了。」

  經顧弈南這麼一說,他確實想起,顧弈南當初在魔殿,確實曾經因為一隻蟲子,差點毀了他半座魔殿。

  不過,這是哪門子大人相關的事?

  「……」葉雲卿沉默了,甚至開始自我懷疑起來。

  是不是與段千鈺接觸得多了,他思想都變得齷齪了起來?

  在葉雲卿悶不吭聲思考魔生的時候,端詳著他的顧弈南忽然發現了他試圖隱藏在領子下的,脖子上的痕跡。

  他瞳孔微微一縮,不敢置信地扯了扯他衣領,再開口時,聲音似乎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雲,雲卿,段千鈺那王八犢子他竟然對你……」

  他們魔殿人都捨不得磕碰半分的葉雲卿,竟然被,被段千鈺給糟蹋了?!

  葉雲卿動作一頓,在顧弈南又要開口罵人之前先一步說:「不關他的事。」

  他緩緩抬眸:「是我,有預謀性地勾|引了他。」

  不敢相信這是從葉雲卿口中說出來,甚至是懷疑自己聽錯了的顧弈南:「……?」

  葉雲卿怕顧弈南會受到極大的打擊,可此事終究是要讓魔界的人知道,所以他也不想再瞞著他:「我當年會墮魔也是因為段千鈺。」

  「我心悅著他很久了。」

  葉雲卿的語氣很淡定也很直接,叫顧弈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然後,被鏈子拷住的人才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無奈道:「你說話總是這般直接,好歹拐彎抹角點,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啊。」

  葉雲卿沉吟了一會兒問:「你不怪我,不厭惡我?」

  顧弈南愣了一下,反問:「我為何要怪你,要討厭你?」

  「咱們魔界的人向來隨心所欲逍遙自在,我與你交朋友,願意前來救你是因為你是我們的魔尊,還是我的好兄弟!再說了,你喜歡那個段瘋子是一碼事,我們要把你帶回魔界是另一碼事!」

  顧弈南說得咬牙切齒的,仿佛養了好久的大白菜被豬給拱了似的:「那也不能就這樣便宜了段千鈺,他當初落了你面子,趁你閉關偷襲魔殿的事我可還沒忘呢!就這麼輕易將你許給他,咱們魔殿的人可不答應!」

  葉雲卿倒是被他這話給提醒了:「你說得有理。」

  反正現在人都已經整到手了,葉雲卿倒是再沒有什麼後顧之憂。

  他難得輕笑了一聲:「那是自然。我心悅他,與兩界之間的事,是兩回事。有些帳,還是得清算的。」

  葉雲卿對著顧弈南說:「我會回去魔界,不過不是現在。」

  如今段千鈺受到丹元影響,情緒反反覆覆,不是特別穩定。他若直接回去,再被段千鈺弄回來,怕不是要落得比顧弈南更加嚴重的下場。

  想到這裡,他又看了顧弈南一眼:「那你可要離開?只要你開口,我有辦法讓你回去魔界。」

  可是顧弈南卻遲疑了,最後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絕了他:「罷了,我和哥好不容易再見面,也確實有一番話想與他說,和他敘敘舊。放心吧,我哥他素來心善,並不會真的傷害我。」

  「你,你有空來看看我吧。或是,你想回去魔界了,再把我一起捎上?」

  葉雲卿無奈:「好。」

  臨走前,葉雲卿又想起了顧楠風在他房裡的反應,便問了句:「對了弈南,你……對楠風他,將他放在了哪個位置看待?」

  顧弈南雖是不解葉雲卿為何如此詢問,但還是回道:「自然是看作親兄弟般看待!」

  葉雲卿又沉默了一會兒才問:「我是說如果,畢竟你們終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這樣兄弟般的情誼,倘若有一日產生了變化,成了我與千鈺如此的感情……你可曾想過?」

  他旁敲側擊般提醒:「若你不曾想過這個問題,現在或許可以先拿出來想想了。」

  「畢竟,世事無常,你總預料不到未來的變化。」

  顧弈南聽得目瞪口呆,像是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作者有話要說:#要看慫慫火葬場#

  顧楠風:嗯?膽子要大起來,打敗自己害怕的東西,難道不是大人該學會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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