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弦上的詠嘆調(4)
喬念兒感覺沈一行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度,似乎在因為這聲音打擾到他們而生氣。但是外邊的聲音實在是讓人無法不在意,而且發出聲音的不是別人,正是藍欣。
她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在林子裡發生的事情對她的打擊肯定很大,喬念兒一直心裡都有些懸著,這時候忽然聽到她的尖叫聲,她整個人都慌了。
「我去看看……」喬念兒趕緊整理自己凌亂的頭髮,把一幅整理好,準備出門。
沈一行知道此時一定攔不住她,也沒有攔,而是選擇跟她一起出去看個究竟。
但是喬念兒覺得沈一行一幅早就知道結果的樣子,並不像是對外頭發生的事情很好奇。
她一時間也沒有多想,推開門便往外看。
奇怪的是,藍欣所在的三號房那邊並沒有什麼動靜,動靜反而是一號房這邊傳來的,其他幾個屋子裡的人聽到了聲響,也過來看看情況,而且驚動了各個在周圍休息的跟拍攝影師和導演組。
事情好像鬧大了。
喬念兒趕到的時候,藍欣坐在小木屋裡頭,盡力的想要扯出笑容來,可是那笑容實在是太難看了,半點喜悅也沒有,仿佛戴了一層厚厚的面具,看著讓人心裡頭很難受。
幾台攝像機同時對著她拍攝,她聲音有些微微顫抖,卻被隱藏的很好,「對不起,我真的太餓了,實在是想吃東西。」
喬念兒這才看到她手邊的一塊烤好的野豬肉。
那野豬肉被人細心地用荷葉包著,紮好了,上面還有細細的水珠,應當是放在水中貯藏著的。
蘇虞蹲在房間的小角落裡,看著藍欣的苦笑,似乎有些不忍心,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孟君澤也很尷尬,默默的把手中的刀放在了桌面上。
喬念兒最後才搞清楚事情的經過,原來,藍欣剛剛過來想要偷偷拿一點野豬肉回去充飢,卻被孟君澤本能的發現,拿起刀便沖了上去,巨大的黑影把藍欣嚇了一跳,黑暗中一下子發出一聲尖叫,孟君澤這才發現是她。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還以為是其他野獸循著味道過來了……」孟君澤的聲音和眼神都很誠懇,可這些話落在藍欣的耳朵里,卻是讓她捏緊了手指,默不作聲。
這時候一直在冷眼旁觀的譚萱又開了口,「是啊,你如果好好跟他們商量,讓他們給你一塊,他們兩個性格這麼好,怎麼著也會給你一點的,你何必來偷呢?」
藍欣猛地抬頭,看著譚萱,手指掐著木頭,指間泛白,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譚萱被她的眼神嚇的冷不丁後退一步,有些心虛的看著她,「你幹嘛盯著我啊,嚇死人了。」
周旭澤站在譚萱的身後,像個護花使者似的,用警告的眼神盯著藍欣。
藍欣眼神灰暗的垂下腦袋,原本想要說的話,都被她默默的吞了下去。
喬念兒看了看譚萱,又看了看藍欣,心中總覺得有哪裡不對。藍欣她一心想要功成名就,想要當一個真正的演員,過來偷野豬肉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冒了太大的險,對於她百害而無一利。
而且,藍欣這麼能忍耐的人,怎麼可能會為了一點吃的控制不住自己。
那麼……
喬念兒想到最後的可能性,心中實在是難受的緊。
受制於人的滋味,肯定不會好過。
由於驚動了導演組和跟拍攝像機,所有攝像頭都全部打開了,導演的風格大家也都清楚,藍欣的這種行為,很顯然是犯規,要出局的。
喬念兒看著藍欣落寞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片苦澀。
事情本不該發展成這樣的。
正在這時,沈一行在攝像機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的捏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輕輕地撫弄,溫潤的皮膚帶著暖暖的溫度,一下子給她的心中帶來了些許的安慰。
喬念兒看了沈一行一眼,沈一行朝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讓她放寬心。
她心裡一暖,心中的難過稍稍平復了一些。
藍欣在攝像機多台機器的拍攝下,拍到了離開的鏡頭,還是深夜,她卻必須要走。導演組臨時安排了車輛,過一會兒便可以啟程。
鏡頭拍攝完之後,她便一個人坐在冰涼的石頭上等待,等待自己的另一個「夥伴」。
要同她一起走的人還有周旭澤,他跟藍欣是同隊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人犯規,兩人受罰。喬念兒知道,這樣的劇情,如果播出去了,藍欣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拖累了周旭澤,恐怕是要被口水淹死。
但是最後關頭,周旭澤卻十分給面子的開始鬧騰起來。
「憑什麼讓我走!」
夜晚的森林裡十分安靜,月亮靜靜地掛在夜幕上,只有工作人員忙碌的聲音和其他組悉悉索索的談話聲,周旭澤這一聲石破天驚一般,把正在等車子來接的藍欣都給嚇了一大跳。
「她犯規,為什麼我也要走!」周旭澤的本性終於暴露出來,「別特麼拿攝像機對著我,拍什麼拍,我只想要個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喬念兒冷眼看著他。
他竟然還想要公平公正,讓藍欣去偷野豬肉的,不是他就是譚萱,他竟然還好意思開口。
如果藍欣落到現在的下場是自作自受的話,那周旭澤和譚萱二人也不是什麼好鳥。
其他人的想法都與喬念兒相似,一個個眼神里都帶著異樣的情緒,導演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半點也沒有給他面子,「這是遊戲規則,所有人都要遵守。」
「可是這件事真的跟我沒有半點關係,她犯規了,她走就是了,我還是可以在這裡繼續……」周旭澤依然不想放棄這個機會,依舊在喋喋不休的希望能獲得一次機會,可是憑他的本事,哪裡還有機會,導演瞧著根本連理都不想理他。
周旭澤雖然有名,可在娛樂圈這個弱肉強食的環境下,比他有名的又何止一兩個。況且這真人秀本就投資巨大,不可能因為他一個人,便捨棄整個投資組的利益。
求生就是求生,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逾矩。
導演此番下來,最滿意的便是沈一行了。雖然他才是這麼多人裡頭最大牌的一個,也是最得罪不起的一個,但是他根本不會拿自己的身份說事,分到是哪一組就是哪一組,求生便是求生,動作做起工具來毫不含糊,為他們提供了一大堆珍貴的片段,一但播出肯定不愁收視率。
相比之下,周旭澤此人就像是個跳樑小丑似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幾兩重。
最後連譚萱也看不下去了,跟他使眼色,想讓他先走,可眼色使了一半,譚萱便感覺到小腹一陣要命的劇痛,肚子也開始咕嚕咕嚕響了起來。
她眉頭緊緊皺起,再也沒心思管周旭澤,自己趕緊捂著肚子坐在地上,生怕丟了自己的臉。
剛剛吃完了晚飯她便覺得有些不太舒服,胃裡面一陣一陣的攪合,有些難受,覺得自己恐怕是吃壞了,心裡想著最壞的打算便是半夜恐怕要在林子裡找露天廁所。可她沒想到的是,這腹痛竟然發作的這麼快,她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一股怎麼也憋不住的感覺從括約肌處傳來,弄得她本人直打哆嗦。
「你怎麼了?萱萱?」周旭澤發覺她的不對勁,一時間也忘了跟節目組討價還價的事,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了譚萱的身上。
譚萱恨不得所有人都沒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可周旭澤這個不省心的,這麼一說,便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導演。
她氣的直咬牙,但是此時肚子實在是太疼了,她額頭上直冒冷汗,忙不迭的擺手,卻連話都說不出來。
郁中荀假裝關切的看著她,在攝像機的鏡頭下表現出了作為一個稱職隊友該做的一切。
「你的臉色真的很差,」攝像機下,郁中荀擔憂的說,「是不是食物中毒了,要不要去醫院?」
「可是醫院距離這裡太遠了。」工作人員也很著急,畢竟他們是來拍真人秀的,不是來害人的,「我們節目組帶了醫生,離這兒不遠,我們立馬帶人過來。」
譚萱根本沒法起身,被人拉起來準備扶回房間的時候,譚萱一下子控制不住,放了一個聲音很響的屁,隨後,周圍的人們都聞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味。
能捂住鼻子的人,都捂住了鼻子。
譚萱臉色青黑,快要哭出聲來。
待她走遠後,喬念兒捂著鼻子,被沈一行拽到一邊,聽到工作人員在小聲聊天,「你看到了嗎?她好像拉在褲子上了。」
「哇,好噁心,她到底吃了什麼啊!」
「不知道啊,估計是她晚上吃的螺螄沒熟吧,誰讓她一個人吃那麼多,一點也不分給郁中荀,這麼霸道,遲早是要倒霉的。」
「也不知道這段會不會播出去……」
……
最後,醫生趕到了,診斷之後,斷定為食物中毒,應當是兩種食物相衝的反應,患者上吐下瀉,必須要去醫院掛水才能好,要不然會一直腹瀉下去,身體很快便會虛脫。
郁中荀一臉無辜,表示自己並沒有什麼事,應該是譚萱自己亂吃導致的。
譚萱此時已經跑了五次廁所,渾身半點力氣也沒有,只能任人擺布。
這種情況下,她是肯定無法留下來繼續拍節目了。郁中荀站在鏡頭前,秀氣的小臉上寫滿了愧疚,「按照遊戲規則,隊友淘汰,我也要一起離開才行,這就是生存,是我沒有照顧好譚萱,我應該要走。」
就連工作人員都可憐他的一片誠意,之前譚萱對他那麼過分,他們都看在眼裡,此時郁中荀卻以德報怨,實在是令人感動,也對此人刮目相看。
孟君澤跟蘇虞一起看熱鬧,卻忽然聽見身旁的蘇虞說,「我那天晚上聽到,沈一行和郁中荀在屋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