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曲（9）
沈一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喬念兒，深黑不見底的眼神里，看不出一絲的情緒。
別墅外的草地上仿佛被陽光撒上了一層金色的粉末，碧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藍的有些發黑，一隻孤獨的鳥兒蹲在樹梢上一聲一聲的鳴叫著，卻沒有任何回應。
喬念兒咬緊了嘴唇，雖然保持距離幾個字是自己提出來的，但是她現在卻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快要窒息了。
從前那個好的無可救藥的沈一行，現在看來，仿佛都是一場子虛烏有的夢境，無可否認的，她愛他，可是喬念兒現在一想到那房間裡的東西，就覺得渾身冒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要跟我開這樣的玩笑，念兒。」沈一行看起來沒有任何的不對勁，眸子裡的情緒甚至都被他深深掩埋了，讓人根本就看不出來他此時在想什麼，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與平日裡相差無幾的笑容，那笑容好看的令人窒息，卻從骨子裡透出一股冰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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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念兒抬眸看著他，睫毛微微顫抖。
他甚至連妝都沒有卸就來了，裡頭穿著還是戲服，外頭套著大衣，身上散發著熟悉的味道，昨晚二人纏綿了一整晚，喬念兒對他身上的味道了如指掌。
可是喬念兒卻覺得這個人從頭到腳，從骨子裡透出一股陌生感。
「我沒有開玩笑。」喬念兒被他逼的往後退了幾步，「我是認真的。」
「如果我不同意呢？」沈一行終於將她逼到了牆邊，在她雙腿發軟快要崩潰的時候，摟住了她的腰，將她撐了起來。
「你沒有這個權力，就算我們相愛，你也沒有監視我的權力。」喬念兒雙手抵在他的胸膛，眼眶泛紅，「沈一行，你……太過分了。」
「對不起……」沈一行撫摸著她的髮絲，雙眸憐惜的看著她，「讓你傷心了。」
重點根本就不在這裡！
「你趕來這麼快，是不是因為也在那個房間安裝了攝像頭？」喬念兒問。
沈一行撫摸她髮絲的手微微一頓，沉默了半晌，沒有否認，「是的。」
「你送我機器人的原因，也是為了監視我？」喬念兒問。
「不全是。」沈一行回答的很認真。
「你和真人秀導演早就認識……」喬念兒接著問。
「是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喬念兒問。
「因為……」沈一行捏住她的下巴，迎上她痛苦質問的眼神，烏黑的眸子裡深情和深深地執念糾纏成了一體，難捨難分，他吻住喬念兒的嘴唇，感覺到她的抵抗，眉頭緊皺的加大了力度，直到嘗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看著喬念兒眼角的淚花，他沙啞著說，「因為我控制不住。」
「我每天瘋了一樣的想見你，想將你綁在我的身邊，我每天夜裡都會夢到你，夢到你這雙漂亮的眼睛，我想讓你愛我，讓你想著我，讓你下半生都跟我在一起……我是屬於你的，念兒，你明白嗎？」沈一行低頭抵著她的額頭，「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瘋子？」
「可這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沈一行。是不是很醜陋？」沈一行笑了笑，「本想用其他方式讓你接受的，沒想到，用了最差的一種方法。」
「你能接受這樣的我嗎？念兒。」沈一行看著她的眼睛，低聲問。
喬念兒面色蒼白的看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喬念兒捏緊了手指，胸口不停地起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輕輕地張了張口，聲音細如蚊吟。
「對不起。」
你的愛，我承受不了。
喬念兒慢慢的從他的懷抱里抽身出來，痛苦的看了他一眼，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知道的，從第一次車上的行為，她就知道沈一行這個人，根本就與尋常人不同。
他眼神里的執念仿佛由來已久，又像是憑空生出一樣，從那之後，便對她有著尋常人根本不會有的熱情和執著。
在這樣的眼神之下，她只想躲，想逃離，就仿佛動物的本能想要逃離危險一樣，她總覺得這樣的感覺熟悉的令人感到害怕。
可在她一心躲避的時候，他卻慢慢變得不一樣了。
他眼中的執著仍舊在，卻沒有那麼明顯。他那麼好，一次又一次的幫助她，替她解圍，讓她感動，讓她心動，讓她無法拒絕。
她很想不在意他做過的這些事，權當是他在為追求自己而努力。或者她寧願沒有看到那間房間裡的東西，一直被蒙在鼓裡，傻傻的「幸福」著。
可是……
她害怕。
那是一種發自心底的恐懼感，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監視鏡頭，踩在了她的底線上，讓她無法接受。
她覺得自己從頭到尾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管從生活還是從事業上，甚至在真人秀的劇情上，也是如此。
生活仿佛寫成了劇本，沈一行是編劇導演和主角，扮演著他想讓她看到的角色。
喬念兒一面走一面無聲的流淚，身後沒有傳來腳步聲，這讓她感到一絲輕鬆，但是心底里卻又有些微微的失落。
她不該失落的，明明是她提出來的。
可是心裡那種快要碎裂開來似的疼痛感和窒息感是怎麼回事？
她攔著一輛計程車，坐上車以後，說了地址以後，便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計程車司機是個老頭兒，抬眼從後視鏡看了看她此時的樣子，嘆了口氣，「小年輕人真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吧。」
喬念兒搖了搖頭，低頭不說話。
「別難過，小姑娘，生活沒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司機語重心長的說。
喬念兒無聲的點了點頭。
可是，沈一行不知不覺中，早已在她的生活中無處不在，她的生活，她的心，都被他慢慢蠶食殆盡。
她還能走出來嗎？
喬念兒回到公寓以後，便看到那圓溜溜的家用機器人靜靜地呆在它平日裡呆著的地方。喬念兒關上了門，直接拔掉了電源線，可這個家用機器人沒有電依然可以運行，電子屏幕閃爍著瑩瑩的光。
喬念兒背後一陣發涼，根本不敢多想，直接便摁下了強制關機。
她頹然的在地毯上坐下，抱緊了自己的膝蓋。
現在的喬念兒從心底里感到迷茫和混亂，她甚至有些後悔剛才提出類似分手的話語，如果，如果自己沒有發現這些……被他安排好一切，活在虛幻之中，會不會比較輕鬆？
喬念兒想像著從見面開始的無數次選擇，以及和沈一行兩個人的無數種可能性，想到最後崩潰般的抱著膝蓋大哭起來，像是個被丟棄的孩子。
就這樣過了一天，第一個發覺兩個人不對勁的人是張澤。
張澤聽說沈一行昨天一整天離開片場之後便沒有再回去，不知道去了哪裡，而喬念兒也像是消失了蹤跡一般，沒有去拍攝之前剩下還未拍完的GG。
他分別給兩個人打了電話，沈一行從頭到尾不發一聲，氣壓低的能凍死人，喬念兒卻只會乖巧的發出「嗯，哦」之類的聲音，活像是一個牽線木偶。
掛掉電話之後，他便開始懷疑人生，這倆人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
好在第二天開始，喬念兒便主動聯繫了李姐，重新開始GG的拍攝工作。好在這次的GG拍攝原本就時間較長，昨日拍了些其他的鏡頭，並沒有耽誤太多。
李姐一大早便在車上等著喬念兒，看到喬念兒的時候，實在是吃了一驚。
她出門拍攝時一般是不化妝的，素顏出門，到了片場再由對方的化妝師做造型，她皮膚底子好，平日裡也不怕被偷拍，一般大大方方的便上了車，可今日卻帶著一個巨大的口罩和大墨鏡，腦袋上還戴著一頂從來沒有戴過的帽子。
「念兒，你怎麼了？感冒啦？」李姐被她這套裝備嚇到了。
「沒有。」喬念兒聲音有些略微的沙啞，聽起來還有些憔悴。
「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李姐關切的問。
「沒事的。」喬念兒搖了搖頭。
李姐見她不願意說，便也沒多問，只是心中隱隱的擔心。到了拍攝現場之後，喬念兒直接進了化妝間，脫下墨鏡和口罩之後，她從鏡子裡看到了一雙通紅的眼睛。
化妝師拿來工具，看到她這幅樣子，嚇得手一抖。
「這是怎麼了？」化妝師看著她的眼睛，幾乎不敢著手給她上妝。
「有點過敏。」喬念兒抱歉的看著她，「會不會影響拍攝？」
「後期會遮掉的，臉沒有浮腫，沒有大問題，化了妝看不出來。」化妝師心疼的看了她一眼，「怎麼弄成這樣，記得去醫院好好看看。」
「嗯，謝謝。」喬念兒聽到不會影響拍攝，這才鬆了口氣。
她一晚上幾乎沒怎麼睡，越是睡不著越是焦慮，看到眼睛和臉全都哭的有些腫了，便拿出冰箱裡的冰塊，使勁往臉上敷，最後好歹是睡了一個多小時，臉倒是沒腫，眼睛卻是不能看了，布滿了紅血絲，而且眼眶都是紅的，看起來像個妖怪。
「對了，我昨晚看了《荒野大挑戰》，你真的很敬業啊，那麼長的路程完全沒有抱怨，跟其他人都不一樣。」化妝師一面給她上妝一面跟她閒聊。
「沒什麼的，我體力比較好。」喬念兒說。
原來第一集從昨晚開始就開播了……喬念兒心想。
「沈一行真的好帥哦，我根本就沒想到他平時竟然那麼溫柔體貼，冒昧的問一句，那是他演出來的還是真的就是那樣啊？」化妝師似乎也是沈一行的粉絲，說起沈一行，滔滔不絕，連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喬念兒聽到這裡，雙手緊緊地捏著自己裙子，心裡頭揪成了一團。
演戲還是真的？
「抱歉，我也不知道。」喬念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苦笑道，「也許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