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圓舞曲（6）
沈一行真的陪了她一整天。
他親吻著她的臉頰，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髮絲，隨即便是「咔噠」一聲，腳上的東西竟是忽然散開了。
喬念兒驚訝的看著他，沈一行卻朝她微笑著，說，「願不願意跟我在附近看看？」
「嗯。」喬念兒點了點頭。
天氣正好，天空中漂浮著幾絲淡淡的雲彩，深藍色的天空看起來濃烈而深沉，與蘆葦的淡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一行在木頭小道上坐下，抓起兩根蘆葦。
喬念兒被他手上的動作吸引了，不由自主的坐在了他的身旁。
跟當初綜藝節目上編草鞋似的，他三兩下就編好了一個小東西，遞給喬念兒。
喬念兒一看，愣住了。
這是一個草編螞蚱，個頭小小的，因為使用材料的不同，所以與記憶力的那個小螞蚱有些不一樣，但是編的方法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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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念兒看著那個小螞蚱，忽然一陣風吹過，她的心情跟蘆葦一樣起伏不定。
「喜歡嗎？」沈一行微笑著，看著她的眼睛問。
「嗯。」喬念兒點了點頭。
兩人在蘆葦周圍逛了很久，沈一行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氣氛前所未有的和諧。兩人並排走著，沈一行輕輕地牽起她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像是最普通的小情侶。
喬念兒心中一動，不由自主的朝他靠近。
中午，沈一行拿了條鮮魚，給她弄了一個松鼠鱸魚，鱸魚鮮香酸甜，喬念兒一個人就吃了半條。
「我準備息影了。」沈一行忽然說。
喬念兒筷子一頓。
「我們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怎麼樣？」沈一行說。
「……」喬念兒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
沈一行沒有再提這件事。
傍晚，吃過飯以後，回到房間，沈一行撿起地上的腳鐐，看了看喬念兒。
喬念兒沒說話，二人靜靜的對視了半晌，沈一行伸出手，將腳鐐扔進了垃圾桶。
「來。」沈一行伸出手，「陪我看會兒電影。」
喬念兒看著他真誠而平靜的眸子，慢慢的朝他走了過去。
兩人肩並肩的坐在地毯上，就這樣看起了電影。
中途，沈一行倒了兩杯紅酒，然後去樓下拿水果。
喬念兒心臟砰砰亂跳，她看著那兩杯紅酒，發呆了半晌，然後飛快的衝到電視櫃前，拿出了安眠藥……
這部電影喬念兒看過，是沈一行的出道之作，那時候的沈一行還有些微微的生澀，演技卻是可圈可點，一看便知道是個好苗子。
當時的沈一行各自雖高，卻瘦削得臉頰都凹了下去，一雙眸子卻亮的嚇人。
喬念兒看著電視上的畫面，回憶里的沈一行，愈發的清晰。
「我原本並不打算進娛樂圈。」沈一行環抱著喬念兒，將她摟在懷裡，伴著電影裡的台詞聲，輕聲說，「你知道當時張澤是怎麼說的嗎？」
喬念兒搖了搖頭。
「他說，你不是要找人嗎？」沈一行說，「要找人，最快的方法，就是讓自己火遍全國，而我有這個本事。」
喬念兒看著他的眼睛，似乎猜到了他要說什麼，心裡亂成了一團。
「我要找的人，就是你，念兒。」沈一行說。
「八年前，我第一次在青少年活動中心看到你，那時候，你穿著芭蕾舞裙，裙子很白，你和一群小姑娘站在舞台上，可我的眼睛裡只有你。」沈一行在她的耳邊輕聲說。
喬念兒一動不動，腦子裡嗡嗡亂響。
「後來，我找你表弟的麻煩，你為了護他，差點受傷。」沈一行的聲音輕柔，仿佛催眠，「我當時中了邪似的，幫你擋了回去，手臂受了傷。」
喬念兒猛然想起之前在《荒野大挑戰》里，沈一行胳膊上的那道傷疤。
當時，自己好像是記起了些什麼。
回憶的畫面再次襲來，她昏昏沉沉，被沈一行摟在懷裡。
沈一行的懷裡溫暖而可靠，讓她不由自主的安心。
她躺在他的懷裡，安靜的聽著他說那些自己並不記得的，過去的事。
「童年時，我也曾經幸福過。」沈一行抱著她，「可好景不長，原本幸福的生活就被人毀了。我父親死於礦難，母親因為悲傷過度死於難產，你知道了一切以後，告訴我，你可以把自己身上的幸福，分給我。」
……
太陽快要落山，田埂邊早就沒了什麼人，喬念兒從來沒有來過這片地方，她好奇的左顧右盼，沈哥哥一會兒給她捉個蝦，一會兒弄個小螞蚱逗她，弄得她在田埂上到處亂跑。
「別過來，我害怕。」喬念兒一面笑著一面躲開沈哥哥的手，他的手上是一直剛剛捉到的小螞蚱，小螞蚱蹬著小腿亂踢，被他輕輕捏著，最後還是被放跑了。
跑的累了，喬念兒找到一處小溪邊的獨木橋，坐了下來，笑容滿面的看著他。
「沈哥哥，謝謝你，我今天真的好開心。」
沈哥哥在她的身邊坐下，忽然慢慢的低下頭，靠在她的頸窩處。
「我也很開心。」沈哥哥說。
喬念兒心跳開始加速。
沈哥哥的頭髮比想像中的要柔軟一些，痒痒的撓在她的脖子上，她渾身僵硬的坐著，感受著夕陽的溫暖的光芒照在兩個人的身上，讓他們身上都籠罩上了一層金黃色。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清新的皂莢，乾淨而清爽。
「自從我父母離世之後，就再也沒有這麼輕鬆的感覺了。」沈哥哥輕聲說。
喬念兒驚訝不已，卻又不好直接表現出來，便靜靜地沉默著，看著不遠處田邊風吹拂的小麥。
……
是的，就是那個時候。
喬念兒眨了眨眼睛，眼淚吧嗒落了下來。
「後來的事，我寧願你忘了，但是既然你已經想起了一部分，那我就原原本本的告訴你。」
「後來我跟你走的很近，你的我父母很喜歡我，他們經常讓我去你家，對我非常好。可正是這樣，我給你們家帶來了災難。」
「你的二舅舅，他是害死我父親，奪走我家所有財產的始作俑者，一直在四處找我的下落。他看到我的時候，我正站在院牆裡等你。」
喬念兒一下子哭出聲。
她全都想起來了。
過去的回憶如幻燈片一樣一張一張的展現在她的眼前，清晰無比，像是塵封了多年的老照片，雖然陳舊，卻讓人無法忘懷。
……
喬念兒穿著厚厚的絨毛外套，戴著帽子，坐在家裡頭的石凳上，靜靜地看著石頭髮呆。
正在此時，她忽然聽到院牆的上頭傳來一聲口哨聲。
喬念兒驚愕的抬起頭，卻看到了一張心心念念已久的臉。
「沈哥哥！」喬念兒驚喜的站起身，雀躍的跑到院牆下，仰著腦袋看著他，「是你呀！你回來了！」
喬念兒遠遠地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小兔子似的，仰起雪白的臉，烏黑的頭髮襯得她愈發明媚動人。
沈一行心跳的飛快……這個小傢伙，越來越好看了。
「噓。」沈一行伸出手指放在嘴邊，「小聲點。」
……
「你說有東西給我看。」沈一行的眼眶泛紅，「那是我人生中最後悔的時刻。」
「我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在你家的院牆裡出現，你二舅舅看到我，跟我起了口角。你的父親聽到了聲音，過來勸阻，為了護著我，他的心臟，被你的二舅舅捅了一刀。」
喬念兒無聲的啜泣著。
「你父親死後，母親一個人也撐不住了，在一個清晨，從最高的那棟樓上一躍而下。」
「我因為一些原因離開了兩天，處理完事情回來以後，你已經消失了。」沈一行說。
「我找遍了世界，都找不到你。」
喬念兒哭著起身，想要說些什麼，卻見沈一行拿起酒杯，將那杯紅酒全部喝進了肚子裡。
喬念兒微微一愣。
「我知道酒里有東西。」沈一行說。
喬念兒哭的喘不過氣，拼命搖頭。
「接下來的路，你自己選擇，我給你自由。」沈一行顫聲說。
喬念兒抱著他的脖子，輕輕地吻著他的臉頰。
「沈哥哥，你讓我怎麼辦才好。」
沈一行身形一震，緊緊地抱住喬念兒，幾乎要將她融進自己的血肉里。
第二天清晨，沈一行醒來，猛地睜開眼睛，身邊已經空了。
他光著腳沖了出去，卻看到地上散落著一個小小的紙團，皺巴巴的，裡頭似乎包著什麼東西。
他打開紙團，兩粒藥片靜靜地躺在紙團中間。
喬念兒沒有在酒里放安眠藥片，她知道安眠藥放在酒里可能會損害身體，所以最後還是沒有下手。她更沒有想到，沈一行會因為昨晚的敞開心扉而睡的這麼香甜。
以往，只要喬念兒動一下，他都會驚醒。
可是昨天夜裡，他似乎安下了心似的，任她發出什麼動靜，他都沒有什麼反應。
沈一行注意到，床頭柜上留了一小張紙條，上面寫了幾個字。
「給我一點時間，沈哥哥。」
「風箏，嗎……」沈一行苦笑著捏緊了紙條，「你還會不會回來，念兒。」
最怕的就是，鬆了繩子，你卻真的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