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早上七點,火車停站。
顧西拎著大行李箱率先下火車,站在旁邊等著,顧東緊跟後面,見狀笑著說：「東西又不是很沉，我自己拎著就好。」
「哥，我勁兒大，別跟我搶了。」顧西見大哥消瘦的身板,有些不高興，「哥你老說我，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怎麼好像比之前見面瘦了？」
顧東沒怎麼量體重,這段時間又是比賽又是考試確實忙了些,不過生活充實,他也不覺得累。
「回去多吃兩碗飯就能胖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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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懷疑不信的眼神，「哥，你能多吃兩碗？」
顧東：.......
「想挨揍是不是？」
顧西連忙屈服在他哥的威脅下,高大壯實的身板乖乖麻溜的拉著行李箱,看的顧東想笑,這小子現在還學會賣可憐裝乖巧了。
清晨火車站點等候公交車的人很多,顧東和顧西排了隊上了車，還好有位置，坐到市中心又倒了個車。冬日天氣冷，小巴車窗門緊閉，人又多,空氣混濁，搖搖晃晃一路，到了十點多才到家。
顧東從車上下來臉是白色，顧西連忙從包里掏出保溫杯倒了水遞給哥哥。顧東喝了口水，壓著反胃的**，冷風一吹，打了個哆嗦，比剛才頭腦昏沉舒服多了。
「好了，走吧。」
顧西點頭，收拾了杯子。
公交車站就在村口，沿著水泥主幹道走個十分鐘就到了家。天氣冷，街道兩邊樹木光禿禿的，路上也沒有人，兩兄弟過了第一個十字路口，左拐第三家就到了。
門口清掃的乾淨，大鐵門敞開著，顧一民拄著拐杖一手拿著抹布正在擦大鐵門，看到倆兒子回來，面上一怔，然後笑的臉上褶子皺起來了，笑呵呵說：「回來了。」
「爸。」顧西將手裡行李放好。
顧東接了父親手裡的抹布，不掩飾的喜悅說：「爸，你腿好了？怎麼上次打電話都沒說。」
「還沒好全，撐著拐杖能走了，等你們回來再說一樣。」顧一民話是這麼說，可重新能站起來心裡是高興的，他不想拖累家裡了。
正說著話，裡面王萍端著熱水盆出來了，嘴裡還說：「擦個門現在都沒擦好，給你換了乾淨的水——呀，兒子回來了。」說著隨手放下水盆，高高興興的說：「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家裡什麼都沒準備。」
「媽，我們又不是客人。」顧東笑道。
王萍不樂意，仔細盯著大兒子看，心疼說：「瘦了，放了寒假媽給你好好補補，一定是上學累著了。」
「媽，你咋沒好好看看我。」顧西笑嘻嘻打岔撒嬌。
王萍拍了小兒子胳膊，上下掃了眼，說：「又胖了，你該好好減減肥了，寒假媽給你松松油水。」
顧西慘叫一聲，可憐兮兮的趴在王萍身上鬧，王萍樂呵呵的，旁邊顧一民也高興。一家四口到了裡面院子說話，放好了行李，顧東從裡面拿出買的禮物，王萍口裡心疼嫌顧東亂花錢，但立刻脫了身上的舊棉襖換上兒子新買的，站在鏡子前看著好，「多少錢買的？」
「不貴，打完折二百多。」顧東早先將吊牌剪了沒敢說實話。
王萍伸手一摸就知道不止這價位，她雖然沒穿過好的衣服，但是村里誰家兒子女兒給買了好東西，都喜歡穿出來炫耀，也是見過的，她身上這件比上次炫耀那件質量樣式還要好。
「媽，你穿著特別好看，年輕了十歲。」顧東連忙誇讚道。
王萍心裡門清，知道兒子害怕她叨念，看了眼大兒子，這才一個學期沒見，還知道撒嬌了？
「好看，東東買的好。」顧一民怕老婆說孩子。
王萍好笑，「成了，知道你們父子感情好了，我也沒說什麼。」又脫了換了舊棉襖，見兒子看她，說：「家裡搭著爐子又不冷，一會還要做飯忙活。」
「媽，你喜歡就好。」顧東見父親坐在旁邊一直笑呵呵，心裡也高興，掏出買的保暖羊毛褲和羽絨馬甲，「這個穿在裡面暖和，幹活也不怕弄髒。」
王萍在旁心裡感嘆大兒子貼心，她們女人們就喜歡穿著顏色亮麗的出去閒聊，這個我兒子買的，這個女兒買的，互相坐在一塊閒聊誇讚對方好看，孩子有孝心。顧一民腿不好，很少外出，穿衣服也不喜歡顏色亮的，這背心暖和穿在裡面看不出，腿上有傷穿著羊毛褲也不怕凍著。
顧西在旁看的慚愧，他什麼都忘了。
顧東瞧見了，笑的神秘說：「爸媽，顧西談女朋友了，我見了，人聰明又漂亮。」
這話一出，顧西顧不上什麼慚愧反省了，撲上去就要捂他哥的嘴，被顧東拉著手，笑嘻嘻的捶顧西腦袋，王萍和顧一民已經驚了，尤其王萍，哪裡還有心思欣賞羽絨服馬甲，一串三連問，女孩子哪裡人、多大了、怎麼追上的。
顧一民雖然沒王萍這麼激動的追問，但是眼神也是不掩飾的好奇。
顧西被盤問的頭大，只能老老實實的坦白戀愛經過。顧東坐在小板凳上聽第二遍還是很開心。
不知不覺說話到了十一點。
院子聽到有女孩子聲：「大伯大媽，我媽包了好多餃子，我給端過來了。」
王萍一聽掀開帘子出門，先接了女孩手裡的托盤餃子放在案板上。
「顧東和顧西回來了。」
「真的？！」
姑娘笑著往屋裡去，正好跟顧西撞到了。顧西摸著妹妹的腦袋，笑嘻嘻說：「小敏今年長高了。」
這是小叔家的大女兒，十三歲今年上初三，叫顧敏。後頭還有個弟弟顧北，上小學四年級。兩家住的近，八年前小叔因為在工地做工意外去世了，包工頭賠了賠償款，小嬸一個人拉扯倆孩子長大，去年父親出了車禍，平時省吃儉用不捨得花錢的小嬸，拿出了三萬借給了他們家，後來肇事司機的賠償款拿到，他媽先給小嬸還了，知道一個女人帶著倆孩子不容易，這錢就是底氣。
「大哥、二哥。」顧敏扒拉著顧西放在她腦袋上的手，笑著跟兩人打招呼，「小北要是知道你們回來了，一定要高興壞了。」
顧東笑了笑，沒伸手去摸顧敏腦袋，小姑娘都這麼大了，還這麼揉不像話，又不是冬菇那顆肉包包。
「成，吃了午飯過來玩，別讓小嬸擔心了。」顧東笑著道。
顧敏本來是送餃子的，臨出門前鍋里餃子才下著，她耽擱久了，媽要著急的。
小嬸送的餃子不多，只夠兩人吃的。王萍下了餃子給兒子，自己跟顧一民下了把掛麵隨便墊了兩口，吃完飯顧東幫忙收拾了廚房，回頭將堂屋的行李箱收拾整齊，零零散散放著的京都土特產，王萍聽兒子說這個送幫忙的鄰居，又高興又心酸。
大兒子長大了，知道人情世故了。可看顧西那傻小子，雖然比以前懂事了些，可還是個莽撞的小伙子，這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
王萍心疼顧東，也知道兒子心結，卻無法張口說。
下午王萍撿了特產拼成三包，送給了幫忙相好的三家鄰居。顧敏和顧北過來玩，顧東將買的禮物給了兩人，顧敏是英語電子詞典，顧北還小，一套兒童趣味讀書。
要是別家的孩子收到這禮物可能高興不起來，但對於顧敏和顧北來說，這比吃的喝的穿的還要好。
顧家村不算太偏僻，是雲城的郊區村落，可到底是村子，愛說閒話藏不住事，也有踩地捧高的習性。顧家兄弟倆人，在村子裡不算支脈繁盛的，兩兄弟為人老實，在村子裡也說不上什麼話，地位比較低。小叔去世後，顧敏姐弟倆在村子裡上學多少受到欺負，慢慢的性格要強，更踏實刻苦學習了。
顧敏初中是村鎮普通中學念的，但年年都是第一第二拿著獎學金的。
「謝謝大哥。」顧敏捧著詞典愛不釋手。
顧北小小的人，小瓜子臉白白淨淨的，眼睛和顧東很像是杏核眼，乖乖巧巧說：「謝謝大哥。」
顧東見顧北這樣，終於沒忍住揉了把顧北的腦袋，冬菇沒在揉揉弟弟也是不錯的。現在終於知道言敘川為什麼愛揉冬菇腦袋了。
回到家也就前兩天熱鬧忙一些，之後幾天日子就平靜了。
村子裡離市區遠，寒假時間也短，顧西就靜了去找工作的心，每天出門找同學朋友去村里小學操場踢球，或者帶顧北在村子附近爬土坡逛，美其名曰要抓緊鍛鍊顧北的小身板。
「你看大哥，瘦的風一吹就倒，你想跟大哥一樣啊？聽二哥的，學習鍛鍊兩不誤。」顧西是顧東沒在放大了膽子說。
顧北臉上苦兮兮的，他還想回去看大哥買的書，可有意思了。
再說了跟大哥一樣又什麼不好，學習好，人溫和，長得也好看，他可聽姐姐說了，二哥以前學習不好能考上大學都是大哥教的。於是硬氣的拒絕：「二哥，我想看書，我們看書好不好？」小臉都是可憐。
顧西二話沒說，拎著顧北的小帽子就走。
「看什麼書，出來跟二哥望望風，二哥你給買烤紅薯吃。」
「可是我想看書。」顧北小聲抗議。
「誒呀，現在烤紅薯賊好吃了，糯糯的甜甜的，咱們吃紅心的。」
顧北吸了下鼻子：「好吧。」
顧東照顧冬菇成了習慣，就是現在放假在家也習慣了早起。王萍見兒子一大早起來跑廚房做早餐，看的都心疼，說：「早上多睡會懶覺，別起這麼早，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睡不著習慣了。」顧東沒跟母親說找到冬菇的事情，他不想父母替他擔心，當初送走豆芽也是他做的決定。
王萍以為兒子起這麼早上學辛苦，一邊搭手幫忙做早飯，一邊說：「學習也別太勞累了，多注意休息。」
「知道了媽。」顧東笑著說，岔開了話題，道：「媽，中午吃酸菜燉粉條吧。」
「成，到時候多做點，你爸前兩天買了臘肉，到時候悶上一鍋給你嬸子端一些，讓她中午別做飯了。」
吃了早飯。
顧西跑完步回來，也不嫌稀飯冷，端著就喝，到了堂屋見大哥坐在爐子邊玩手機，頓時驚奇了，平時都是在看書的，而今天竟然一邊看著手機，臉上還帶著笑。
「哥，你看什麼呢？」
顧東手指摸著視頻里冬菇肉呼呼大臉，將手機翻了起來，笑著說：「沒什麼，看到了一個笑話。」手裡的手機震動了下，顧東看了眼是言敘川發來的視頻消息提示，不由起身，往房間去。
「神神秘秘的還笑的這麼開心。」顧西想了下，反應過來走向大哥房門口，門竟然關著，不由道：「什麼笑話這麼好笑？都不給分享。」
房間裡顧東剛將耳機插上，言敘川已經發來了視頻通話。
顧東點了接通，視頻里先是一張粉嘟嘟的嘴巴湊的特別近，耳邊是言敘川說話聲：「肥冬菇放手，你有本事把手機吃了？還看不看東東了？」
聽到言敘川叫東東兩字，顧東心裡跳快了兩下，耳朵也有些發燙。
視頻里冬菇嘴巴慢慢離開了，露出肉呼呼的大臉，大眼睛新奇的望著手機，看到裡面有顧東，揮著肉爪爪不聽指揮夠著手機，嘴巴又湊過去，軟軟的說：「東東。」
視頻晃動。
言敘川：「肥冬菇，你撒不撒手？」直接拎著冬菇的衣服往後拉，冬菇吧唧跌倒在言敘川懷裡，氣呼呼的小爪爪伸著夠手機又夠不到，急的大眼睛裡立刻充滿了霧氣要哭，小肥腿蹬著言敘川的腿，撒著氣兒。
「肥冬菇，你膽子也肥了。」言敘川將手機放在架子上，拎著踢著肥腿的冬菇向屁股拍了兩下。
冬菇穿著尿不濕根本不疼，可看到手機里顧東的臉，瞬間委委屈屈的癟著嘴掉眼淚豆豆。
「言先生，冬菇不懂你別打他屁股。」顧東看到冬菇哭，心都軟了。
言敘川聽聞臉都黑了，順手捏了把肥冬菇的屁股。
「呀！」冬菇皺著臉軟軟的喊著，咿咿呀呀的叫著東東，他連著叫不准，急的一會是東東，一會是噔噔。
顧東看冬菇急，連忙到：「冬菇乖乖不生氣，爸爸跟冬菇逗著玩呢。」
言敘川很想表示並沒有逗著玩。不過看到顧東溫柔的臉，心裡的氣兒也散了，將肥冬菇的肥腿子捋順坐好，又泄氣的揉了把肥冬菇軟軟的腦袋，這才開口道：「你回去當天，冬菇沒找到你大哭了場，岔氣了。」
「第二天鬧著不吃飯，晚上低燒了。」
顧東一聽，急道：「好了嗎？冬菇現在怎麼樣了？」
言敘川懷裡的肥冬菇聽到顧東叫他名字，軟軟的打了個哭嗝，哼唧的應了聲，小模樣別提多委屈可憐了，像是一顆長在地里沒人照顧的小白菜。
「好了些。」言敘川覺得懷裡這顆冬菇比他還會演戲，不過看到顧東著急神色，就不想再賣慘了，雖然冬菇確實哭了低燒了，不過這一刻言敘川是不想顧東著急擔心的，體會到了喜歡他，就想讓他開心和安好。
顧東微微鬆了口氣，通過手機跟著冬菇說著話，軟軟的哄著冬菇。
言敘川抱著冬菇聽著顧東溫聲細語，下意識的忽略了這是跟他懷裡的肥冬菇說的，等結束視頻後神清氣爽，拍了拍肥冬菇屁股。
「噗！！」冬菇皺著肉臉衝著言敘川吐了個特別大的口水泡泡。
言敘川：「還想不想見顧東？」
冬菇蔫了吧唧的垂著腦袋，小肉爪爪可憐巴巴的摸著言敘川的胳膊。
「東東。」軟趴趴的小嗓子。
言敘川：「坐好，小爪子給我收起來。」
冬菇委屈的要哭了，可憐兮兮的收起自己的小爪爪，更想東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