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離開
第69章 離開
別人勸她的那些個道理寧榮薇怎麼會不懂, 但就是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 她作為一個母親, 而且還是她自己的父親和親大哥曾經就在戰場上犧牲了的情況下, 她自然是對兒子這樣的選擇一時之間有些無法接受。
但不管寧榮薇能不能接受, 事情也已經定下, 不可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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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古明妍所料想的那般, 古明新快速而順利的通過了所有的招兵流程，在確認過入伍名單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之後，他不日就將跟隨部隊一起離開, 從新兵訓練開始，開啟他的軍旅生涯。
古建國和古老爺子對自家孩子去當兵這事兒當然不可能不管。
除了反覆交代古明新各種注意事項，在他離開前加緊給他做身體和思想上的雙重準備工作之外, 兩人包括也接到了消息的古建黨, 都開始動用起了他們各自在蘭城軍區裡的人脈，不是為了找人照顧自家孩子, 而是交代朋友戰友的幫著他們多看著點兒, 讓這孩子儘量的在他所能承受的範圍內, 受到最大程度的鍛鍊。
當然了, 這裡面還包含著孩子有個什麼意外情況了要及時通知他們知曉，以及叫部隊上的人知道自家孩子還算是那有名有姓的一號人, 別做出什麼搶人功勞, 背後使絆子那種小動作出來。
總之大原則就是歷練可以, 但那些黑手就別朝自家伸過來了。
這番動作還是很有幾分必要的。
雖然現在這年頭部隊裡比起外面的那些個亂像要好上許多，內部環境也相對封閉獨立, 但也不是完全的鐵桶一塊。
其團隊內部就是個小社會，鬥爭針對也不會少了。
畢竟老鼠屎在哪個鍋里都有，萬一叫自家孩子不幸遇上了那麼個噁心人的領導，難不成還讓自家孩子彎腰低頭的一味受委屈不成？
這在他們這些做家長的看來並不必要也不必須。
這樣的人就該被清除出隊伍里去才是，哪有一味忍讓的道理。
古家人對部隊懷有充分的信任，相信把自家的孩子交給部隊，孩子一定會受到鍛鍊，從而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子漢的。
但這也並不排除他們在自己能力的範圍內，儘量幫孩子提前掃清一些障礙和隱患。
畢竟他們家的孩子去參軍了，奔著的就是長本事去保家衛國的。
那麼要讓孩子不會因為除了身體受不住而不得不轉業的情況之外，在從軍這一途上有所建樹，這些前期的準備鋪墊工作還是很有必要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久經社會，誰也不會單純的認為人人就都是平等的。
他們給孩子鋪路，其他有資源的人家也同樣會幹這樣的事兒。
在規矩和原則的範圍內，誰也不會傻得放棄這些隱性的有利因素不是。
當然了，這些都還只是成年人之間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古明新這個現在一心欣喜於他終於靠著自己的本事進了部隊的傻鵝子，對他爺爺老爸還有大伯他們為他打的那些所謂的儘量可勁兒了的訓練他的招呼，其背後所蘊含的種種深意他還一無所知也無從理解。
而從兒子瞞著自己想要當兵這件事就明白了孩子不想依靠家裡的想法的古建國，自然不會沒事兒跟古明新多嘴這些。
也是到了很後來了，那時候自己都已經身處高位了的古明新，通過多年的千錘百鍊和人情世故的歷練，才明白了在他入伍的最初，他能夠那麼順利的訓練，上戰場積累功勳，從而步步高升的背後，是有著他最親愛的家人為了他無言的付出的。
也才明白了當初那個太過於尖刻和死腦筋的自己是多麼的單蠢和幼稚。
而就是那樣頭鐵著覺得單只依靠自己就能把天捅破的他，若是真的沒有家人的庇護和扶持，他都不敢想像當初那個初出茅廬的他，將要被撞得何種程度的頭破血流，才能受到教訓，才能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了。
當然，這些都是很後來的後來的古明新所體會到的事情了，對於現在依舊很傻很天真的這個大男孩兒古明新來說，沒有什麼比他馬上就能打著包袱離開家，去到他夢寐以求的軍營更讓他激動地事兒了。
從未離開家，不知道出門在外艱辛的古明新，現在還無從體會思念家鄉和親人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感情。
即便寧榮薇古建國這對做父母的，以及古明妍這個上輩子多年離家在外求學，全靠自己的人為著尚且還不滿十七歲就要告別父母家人，踏上從未去過的旅程，接受至少三年無法回家探親的現實的古明新操心到失眠無法入睡的時候，隔壁房間那個同樣無法入眠的人卻只是因為要離開而激動的睡不著覺罷了。
儘管原因不甚相同吧，但大早上起來，全家除了沒心沒肺的倆小的古明萬古明歲之外，剩下的人多多少少都帶著點兒黑眼圈倒是真的。
之前六月底的家庭聚會上，古明新已經借著機會跟全家人告別過了。
收到的一些吃食衣物他都不能帶走，畢竟部隊管理嚴格，什麼東西都有規範，私人物品也只限於一個很小的範圍內。
這個範圍被古明新用來帶古明妍特意加洗出來的全家人的照片了。
給他的時候，古明妍特意交代了他要好好保存，時常拿出來看看，更要為了家人多多保護好自己，他們只希望他平安健康，別的再無所求了。
古明新當時聽著自家小妹妹的話，難得的從那段時間他持續激動興奮的高昂情緒中擺脫了一陣子出來。
他張開雙臂抱了抱古明妍，還摸著她的頭跟她保證道：「哥哥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不讓自己受傷也不讓自己生病的。
妍妍你自己在家裡也要照顧好自己，有誰要是敢欺負你了，你就叫明中他們打回去，不要怕。
要是他們打不過，你就寫信告訴哥哥，等著哥哥從部隊變強回來，幫你報仇好不好？」
古明妍被大哥說的雙眼淚汪汪，被眼淚模糊了視線的她乾脆放下了最後的那份矜持，抱著自家大哥的腰，哭著直說捨不得他，還一邊哭一邊跟他保證，說她一定會看護好家人，幫他孝順照顧好爸媽爺奶外公他們，讓他不要牽掛家裡，只照顧好自己就好。
兄妹倆那天下午靠在一起說了好些話，有回憶這麼多年裡彼此做過的糗事的，有古明妍吐槽他大哥傻古明新反駁從小被她對比的自己好辛苦的，更多的則是對彼此的囑託和牽掛。
到底是古明妍的親哥，比起周天宇那時候的離家，古明妍在情感上更加捨不得和不放心。
畢竟那是封閉且管理嚴格的部隊，就算是通信也是有規定的。
不像知青那般，只要有錢有時間，隨便你寫多少都行。
加上部隊上信件的內容也要被審查，古明新在信上也難說自己的真實訓練情況什麼的，加上他報喜不報憂的性格，古明妍都已經能夠預見到，自家哥哥走了之後，給家裡的信都將會是一切安好，身體健康，想念家人，問家裡是否安好這些看不出什麼實際內容的標準化模板信件了。
縱是有千般萬般的不舍，人也終將是要離開的。
到了那個徹夜難眠的第二天清晨，面對著全家包括特意從古家村趕來送行的古老爺子和畢老太太在內，還有趁著早上上班時間還沒到，早早的來古家最後送別他的伯伯姑姑們，古明新好像此時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今天的離別是意味著什麼。
似有所感，內心開始變得有些沉重的古明新，吃著手裡滿滿一大碗媽媽寧榮薇用細白面手擀出來的雞湯麵，看著上面漂浮著的油星兒和雞肉，還有小青菜和臥在麵條底部的兩個煎蛋，不禁開始抽泣起來。
舉起大碗裝作喝湯的樣子隱藏起了自己的情緒，古明新快速的吃完這碗從小到大他吃過的最為豐盛的麵條後，笑著拎起自己只裝了幾件路上的換洗衣物和一些家裡給備的常用藥和錢票信封郵票啥的，以及最為重要的家人的照片的行李後，看了看他手上那塊古建國特意從海市出差給別人帶回來的，因著他要入伍就跟人商量先讓給他的名牌手錶上的時間，笑著跟滿屋子的人道別：「爺爺奶奶還有外婆，我這就走了，你們也別送了。
我會在部隊上好好訓練好好表現，爭取早日成為一名能夠保家衛國的合格的戰士的。
你們不要為我擔心，要相信你們的孫子，我可是靠著自己進的部隊，那些訓練什麼的我肯定能扛得住的。
你們在家也要注意身體，等我提幹了有了探親假了，我會馬上回家看你們的。」
最後，古明新衝著送他出院子的眾人揮手告別致意，然後轉身，跟著古建國兩口子和古明妍一起，去火車站跟大部隊匯合去了。
今天送古明新的只有他們仨，其他古明中他們還要上學，大人也要上班，而幾位老人則被大家勸著留在了家裡，主要也是怕他們年紀大了受不了離別場面的刺激。
尤其是白敬齡這個在戰場上失去過丈夫和兒子的人，大家更是怕她去了火車站會情緒崩潰。
畢老太太他們跟著留在家裡，也好互相開解開解，緩和一下情緒。
一年前，古明妍在這個火車站送走了周天宇，那時的她沒有想過，過了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自己又將在這裡送別走她的親大哥，而且這一別，至少也要三年後才能再相見了。
在歡慶熱鬧，有哭有笑的新兵送別儀式之後，古明新踏上了火車。
古明妍從未像此刻這般這麼的討厭和恐懼火車站，在這裡她總是要經歷離別之痛，從小時候的明天堂哥和大伯母，到後來的周天宇，再到現在的親哥古明新。
這些個在她生命里跟她無比親近，對她如此之好的親人們，隨著時間的流逝，都伴隨著火車的喧囂聲慢慢的離她遠去。
即使上輩子也曾經歷過離別，即使她自己本身就是告別過自己整個上輩子人生的人，可是此時此刻，古明妍真的很希望在她今後的人生里，再也不要經歷這樣的事了，儘管她也明白這都只是奢望和幻想罷了。
人生本來就是一條獨行路，你會遇上無數的人，他們只會陪著你走一段路，之後便會因為各種原因大家彼此就走散了。
直到你生命的盡頭，你會發現自己一個人赤條條的來，到最後也是一個人光裸、裸的去，誰也不能永遠的陪著誰，那樣的誓言也只是誓言罷了，代表著一時的真心和情緒，卻無力的毫無被執行的效力和可能性。
身邊的寧榮薇已經哭得在古建國懷裡站不直身了。
而古建國這個向來強硬的硬漢此時面對自己大兒子的即將遠行也漸漸模糊了眼眶。
古明妍被自己爸媽夾在中間，哭得淚人似的，但卻還是不停地用手帕擦掉眼淚，想在這最後的時間裡再多看幾眼自家大哥的臉。
之前熱鬧的火車站此時到了真的要走的時候了，場面也靜了下來。
此起彼伏的哭聲代替了之前的歡聲笑語。
受到家人們情緒的影響，那列專門載著今年以安城為中心的包括周邊各個縣城生產隊在內的新招攬的新兵們，也在車廂里紛紛地抹起了眼淚。
都是半大的孩子，不管家庭條件如何，那都是從沒有離開過家的孩子，叫他們面對如此場景，哪裡有捨得自己家人的。
眼看著場面就要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了，負責招兵的一個連長反應快的開始起頭，帶著大家唱起了軍歌，想要轉換一下現在的氣氛。
儘管在場的大部分生瓜蛋子還不會唱，但跟著老兵們的調調，他們多少倒也能跟著哼唱幾句。
古明新自小聽著爺爺唱的軍歌長大，他自然是會唱的。
就見他跟個老兵似的唱歌唱得十分熟練，歌詞清晰，聲音還特別大，整個人把頭探出窗外，笑著衝著家人的方向高歌，似乎在用歌聲和表情告訴他最親的人，他會好好的，他會健康的回來的，請你們不要為我擔心和憂傷。
就在這樣激昂的軍歌聲中，古明新隨著開動的火車離開了。
看著再怎麼也望不到影子的列車，古明妍跟著爸媽，沉默著離開了車站回到了家裡。
送別親人後的失重感襲來，最近家裡人肉眼可見的情緒低落，幹什麼都提不起勁來。
這種情緒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儘管大家都在盡力地調整自己，但始終還是會在吃飯這樣從前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刻感到有些悵惘。
看著從前座的滿滿當當的大餐桌，現在因為兩個人的離開，以及寧致遠這個為了工作方便，已經搬走住到了寧榮臻在二炮單位家屬院的人，一下少了三個人的空缺還是挺大的，這讓大家都很是不習慣，經常會在盛飯的時候干出多盛出一碗飯或是多拿了幾雙筷子出來的事兒。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近一個多月，直到到達了部隊營區，已經安頓好一切開始訓練了一陣子的古明新，終於給家裡來了封信報平安，表示自己適應良好，一切都順利之後，大家才慢慢的緩了過來，也逐漸適應了家裡現在少了他這麼個人的現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