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女孩兒
第77章 大女孩兒
沒想到一進古家門就看到這樣一幅場景的楚印辰,此時手腳還有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反應了半天,好不容易被手裡感受到的重量提醒,他才想起該是先把東西放下才對。
用各種食物禮盒放滿了人家的餐桌後,楚印辰裝作鎮定,不顧自己此刻已經被小姑娘的一身裙裝和一頭黑髮驚艷到了滿臉通紅的程度,楚印辰裝模作樣的手拳起來在嘴邊咳了咳,解釋道:「恩,我剛才剛好碰見明萬放學,他看我手裡拿著東西,就開門叫我先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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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明歲兩個跑去跟同學玩兒去了,剛剛說了你可能沒聽見。」
壓下心裡想要揍死自己親弟弟的可怕念頭,古明妍也從剛剛的石化中解凍了。
想著剛剛自己從側對著門口的方向出來,為了給弟弟展示自己的困境,背朝向外,拉鏈還沒有完全拉好的的樣子都被楚印辰這個「外男」給看到了,古明妍就恨不得立馬找個地洞把自己給埋進去。
倒是楚印辰反應過來剛剛古明妍出來房間的時候說了什麼,雖然自己的身份有點兒不大合適,但他實在也不能就這麼看著小姑娘一直保持著一手背在背後拉著拉鏈的狀態。
更何況,剛剛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也看清楚了,小姑娘的頭髮好像也夾在了拉鏈里了,不弄出來的話,她肯定會被拉扯著很疼的。
所以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麼男女之別了,還是先幫她解決了問題的好。
楚印辰:「妍妍,是不是拉鏈卡住了,恩,咳咳,我幫你拉上去好不好。」
古明妍:……
要照古明妍的想法,她現在是恨不得能馬上把這條裙子脫下來換成別的衣服,然後裝作沒有這件事發生過才好。
可奈何,剛剛她就已經試過了,不管怎麼用力,拉鏈都被卡的死死的,越是著急越是不行,上不去下不來的急死個人,要不然她也不會找自家弟弟幫忙了,說什麼也得等到外婆或是媽媽回來才行的。
可是現在,不能一直讓自己的頭髮夾在裡面受罪,楚印辰是個男生,也不能讓他給自己拉下來讓她能換身衣服,所以唯一的選擇,就是讓人家幫著給她把拉鏈拉上去了。
古明妍沒回答楚印辰,只閉上了眼睛默默的轉身,背對著他,儘量調整自己的呼吸,心裡安慰自己,拉鏈只是卡住了領口下一點點距離,這不算什麼裸、露,只是脖子上的一點皮膚而已,跟後世的露背裝比起來,這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做了一番自我安慰後,古明妍放開了一直捂著拉鏈的手,露出了卡住的那一段,裡面確實夾了好幾根頭髮和一小段布料,所以才卡得這麼緊的。
楚印辰此時也是挺緊張的,他從沒有離一個女孩子這麼近過,儘管這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可是看著眼前雪白的脖頸和姑娘在一身漂亮的裙子包裹下顯出的些微曲線,楚印辰此刻只想在心裡大念《道德經》,以此來提醒自己不要有任何不該出現的雜亂想法,妍妍只是個小孩子,她現在遇到困難了需要你的幫助,你當哥哥的就應該心無雜念的幫小妹妹解決問題才對……
一番心理建設後,楚印辰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手來,開始解救古明妍行動了。
因為為了儘量不要碰觸到明妍的肌膚,加上怕她會疼,楚印辰花了挺長的一段時間,最後弄得自己都滿頭大汗了,才總算是解開了卡住的頭髮和布料,拉鏈終於能夠上下移動了。
楚印辰順利的把拉鏈修好,然後再輕手輕腳的往上拉拉鏈,慢慢的,一點一點的,隨著拉鏈上移的動作,古明妍那一片雪白柔嫩的後頸,才被一點點的遮上了。
終於結束了。
古明妍呼出一口氣,轉過身來,打破尷尬的氣氛,飛速地沖他說了一句「謝謝」之後,就馬上問楚印辰為什麼會在這時候來她家。
同樣急於轉移話題,給自己找個台階下的小楚同志,一點兒也沒介意妍妍對他敷衍的道謝,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東西,說:「這些都是爸爸的老朋友來看他的時候拿來的,爸爸也吃不了這麼多,就讓我給你帶來了,說是讓你吃著好長身體的。」
這話聽著平平淡淡的沒什麼問題,但仔細想來,話語裡面卻是暗藏玄機的。
楚子風現在是什麼身份什麼境況啊,如此情況下,什麼樣的人能去看他,還能拿這麼些高價的食品去慰問的?
聯想到現在的時間節點,古明妍猜想,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人估計就是來找老爺子談回京都的事宜的。
而楚印辰這麼聰明的一個人,不可能不知道這裡面意味著什麼。
而且他一定也明白,他的父親若是離開,那麼離他告別古家村的時候也就不遠了。
所以,他今天來,是來,告別的?
不想在房間這樣有些封閉的環境中待著了,畢竟這裡就只有自己和楚印辰兩個人,加上剛才的那一幕,不免還是有些尷尬的。
古明妍從廚房拿了一些水果,到了兩杯糖水,讓楚印辰幫忙端著,帶著他去了後院的石桌那裡。
這裡比較空曠,他們倆在這裡說話也能輕鬆自在一些。
喝著甜滋滋的糖水,兩人一時相對無話。
除了楚印辰試圖打破尷尬的沉默,出聲誇了夸古明妍今天的衣服很漂亮很適合她,然後被古明妍隨意的應了一聲給糊弄過去了之後,倆人就不知道還有什麼能說的了。
楚印辰是真心誇讚古明妍的。
剛剛在房間裡他還沒能看得仔細,後來跟著小姑娘一路朝後院走來,一路上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穿著這身月白色的長裙,伴著秋風帶起的裙擺搖曳,配上她那一頭比身上緞子都要順滑的黑髮,隨著走路的步子,上下起伏著,分外好看。
也不知道這裙子是怎麼剪裁出來的,看著也並沒有多貼身,但就是能把小姑娘已初初顯現出些許曲線的身材,完美的給展現了出來。
別說古明妍本身就長得好,身材也算纖細高挑,加上這一件她親手給自己量身設計,剪裁製作的裙子,用的還是杭城出品的頂級緞子了,這麼多有利因素的堆疊,別說是現在這時代了,就是放到後世,古明妍穿著這一身去參加個高端宴會什麼的都不算是失禮的。
而對於一個七十年代土生土長的直男來說,即使自己跟著母親姐姐長大,也看過不少表姐妹、女同學和女知青們的打扮,但是楚印辰還真就從沒在這時代看到過有人穿裙子,還是穿的這樣特別樣式的裙子的。
而這一身穿在妍妍的身上,儘管楚印辰不怎麼會形容,但也是覺得用上相得益彰這樣的詞語,還算勉強能夠形容這般和諧美麗的效果了。
這樣的裙子好像也只有妍妍的氣質能夠撐得起來。
而且穿在她身上,她本身並不會被裙子的設計掩蓋,像是個展示衣服的架子一樣莫得靈魂。
相反的,這件裙子因為被她穿在身上,好似自身也沾染了些主人的特質一般,變得很有幾分靈動的感覺。
總之,在大男孩兒兼七十年代土包子楚小同志的眼中,此時這樣一身衣裙的古明妍,跟那傳說中的仙女比起來,也不差什麼了。
所以,有些看呆了的楚印辰,當下之所以跟古明妍兩個造成了這樣一時無話的尷尬場面,跟他見識過仙女的身姿後一時有些腦袋卡殼不無關係。
而古明妍這個從小到大的暖場小能手,此時不搭話,主要還是因為剛才在房間裡讓人家十七八歲的少年給自己拉拉鏈的事情實在是給她留下了很大的陰影,不管楚印辰現在如何的誇獎她的衣裙好看,她穿著有多漂亮多漂亮的,聽在她的耳中,無一不是在提醒著她剛剛那個讓她丟人無比的場景,所以她自是半點兒都不願意再提起跟這裙子有關的任何事的。
吃了些葡萄緩解了一陣子尷尬後,楚印辰又提起了剛剛他帶來的那些高級食品:「妍妍,你們家哥哥弟弟多,但是剛剛那些東西主要還是帶給你吃的,你自己看著給他們分一分,剩下的大頭還是你自己留著吃吧。
也別太省著了,不夠了我再給你拿哈。」
聽到這話,想著自家總是被忽略和虧待的哥哥和弟弟們,古明妍不禁笑了起來。
具體怎麼分還是在她自己,不過想起那些個東西的來歷,古明妍又不禁收起了笑容。
剛剛一度有所緩和的場面,也因為她這略顯低沉的情緒而變得有些僵硬了起來。
其實此時古明妍和楚印辰心裡都有默契,畢竟兩個人之前談過類似的問題。
在楚印辰自己說出了已經有人去找他父親了的話後,他就明白,以妍妍的聰明和現在報紙上的那些信息,她一定能據此推斷出些什麼的。
但到底因為目前還沒有明確的結果,他此時也不好跟她說明具體的情況。
畢竟連他自己,現在都還有著很多的不確定。
知道局面有一天會被打破,也並沒有打算一直就待在古家村,但是此刻,當真的變化來臨,他真的有可能要離開後,面對一直對自己照顧有加的明妍的時候,他卻有一種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不自在感。
古明妍看楚印辰低著個頭,也不明白他現在在想些什麼,有著怎樣的心思和情緒。
其實別說他的心情了,古明妍現在就連對自己此刻,到底是個怎樣的心情都有些說不上來。
有對於楚家父子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真誠的為他們高興的感覺,也有對即將要離開的他們的不舍。
有對未來劇烈變化的淡淡恐懼和踟躕,也有對自己現在的朋友將要走向跟自己完全另外一個世界的傷感。
其實說起來,古明妍自打出生意識到自己胎穿到六十年代的那一天起,就在盼望著運動結束的這一天,盼望著高考恢復,盼望著自己能早日重返那座期盼已久的大城市。
而她也一直在為這一天的到來做著準備,不管是學習也好,培養各種特長愛好也好,亦或是變著法兒的積攢家底也罷,這些都是她在為了不久就要到來的未來鋪路,想要在這新時代里大展拳腳。
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了,變動悄然的發生開了,古明妍又開始有些猶豫和恐懼了。
她不知道這種心態是源於自己骨子深處的憊懶,覺得現在她的生活已經很好了,就沒什麼奮進的動力了。
亦或是因為自家即便是在這風雨飄搖的十年裡,依然過得無風無波,她沒吃到什麼苦,便也沒有如楚印辰、周天宇他們那般急於改變,見到曙光後迫切的朝著光亮奔去的渴望。
古明妍甚至覺得現在的這般歲月靜好的日子也挺好的,管他周天宇進入部隊後是多麼努力的立功想要更進一步,管他楚印辰跟著他的大官老爸重回京都後會是怎樣的風光無限,大展拳腳,似乎這些都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依然只是一個被家人寵愛著,保護的很好的小姑娘。
活在單純的環境裡,讀好自己的書,彈彈琴養養花,悠閒自在,何樂不為。
有點兒沒力氣,對未來沒什麼奮進動力了的古明妍,跟楚印辰聊了些有的沒的,覺得眼前的大帥哥終究不是自己籠中的小鳥,他是一隻雄鷹,養得再好再親,他也不會甘願待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他有著星辰大海要去征服,自己不應該也沒立場攔著人家。
古明妍很真誠的祝願楚印辰和楚爺爺未來的一切都能順心如意。
雖然兩人都沒明說,但楚印辰還是能夠明白,古明妍對他的這番祝福是為哪般。
聽著前面好像有響動,像是古建國他們回來了的動靜,古明妍站起了身,收拾著桌上的茶點,準備回房間去幫媽媽做晚飯去。
這不還有個即將飛黃騰達的二代要招待嘛,人家要走了,以後也沒什麼機會一起吃飯了,還是要認真對待的。
楚印辰也聽到了動靜,站起身來正要幫忙拿東西,誰知不經意的一瞥,正好看到了妍妍剛剛坐著的石凳上,竟然有一抹嫣紅的顏色。
看到明顯是血跡,一時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著急地以為古明妍是哪裡受傷了的楚印辰,抬手接過古明妍手裡的茶缸放下,不顧古明妍的驚訝詫異,拉過她就問:「妍妍你怎麼流血了啊,是哪裡受傷了麼,疼不疼?」
古明妍一時沒聽懂楚印辰在說什麼,看他著急的樣子她還是一頭霧水。
楚印辰看著妍妍這也不像是哪裡疼的樣子啊,要是流血了,不能這麼沒反應吧。
他也是個傻的,以為自己搞錯了,想確認那石凳上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抬手就朝凳子指了指,示意古明妍看。
古明妍不明就裡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那抹顏色的瞬間,聯想起這兩天自己身體不舒服,渾身無力的,思想還特別得消極,以及剛才吃下有點涼的葡萄的時候,小腹的突然縮緊,上輩子都活過了二十多年的她,此時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啊,她這是來例假了,還TMD是這輩子的初潮!
可是你來就來了,為什麼偏偏就挑這麼個時候啊。
這都被楚印辰給看到了啊,啊啊啊啊,古明妍簡直都不想活了!
今天已經把人丟到頭了的古明妍,此時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勇氣留在這裡了。
也不管什麼杯子盤子楚印辰了,古明妍漲紅著一張臉,飛速的跑回房間,連招呼都沒跟家人打一個,就把自己埋進被子裡去了。
被丟下在風中凌亂的楚印辰,此時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那到底是什麼了。
他在古明妍低頭側身查看石凳的時候,在她身後的裙子上,看到了同樣的顏色。
自小跟著母親姐姐長大,又是在舅舅家那樣狹小擁擠的環境中,女孩子的一些事,他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
打住,楚印辰,別再亂想了,你這是對人家妍妍的不尊重。
人家小姑娘都已經那麼不好意思的跑掉了,你就只當自己啥也不知道,啥也沒看到就好了。
想到自己今天見證了小姑娘家家這麼多不好意思的一面,依照小妍妍那個好強的性子,今後還不定怎麼不願意理人呢。
他這是道歉也不合適不道歉也不合適,想想他就頭疼。
沒讓楚印辰煩惱太久,他就連再親眼見到古明妍,想要給她當面道歉的機會都沒有了。
那次在家裡,古建國招待著楚印辰吃過一頓飯把他送走之後,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楚子風就被京都派來的車給接走了,他們走的是軍用機場,坐飛機回的京都。
古明妍沒來得及跟老爺子道別,他走得太過突然,也沒有驚動任何人,整個生產大隊除了陳隊長、古家人和其他牛棚里的幾位教授之外,就沒什麼人知道了。
與之相對應的,小楚知青的突然離開卻在隊上引起了軒然大波,大家紛紛猜測他是不是走了什麼門路悄悄招工回城了。
甚至有懷疑陳隊長暗箱操作,看楚印辰跟老古家關係好,就悄悄地給了他回城名額的。
沒錯,楚子風走的時候,把他小兒子也一併給帶走了,如同古明妍當初預料的那樣。
而那天楚印辰來家裡的那次,因為古明妍實在是覺得沒臉見人,那晚她就一直躲在房間裡沒有出來,連飯菜都是寧榮薇給她送進房間裡吃的。
因為有寧榮薇這個貼心的老媽在,古明妍很快的就收拾好了自己,只固執的不肯出去吃飯。
寧榮薇只以為是小姑娘不好意思,倒也不勉強她,只摸著她的頭,感慨道:「媽媽的小棉襖長成大姑娘啦,真好。」
然後就是一通不能碰涼水不能吃寒涼的食物等等的老生常談。
古明妍聽得倒也耐心認真。
只是沒想到,到底是因著自己的小彆扭,錯過了和少年最後一次見面告別的機會了。
再收到楚印辰的消息,是古明妍回古家村的時候了。
準確的說,這不是楚印辰離開後捎回來的關於他現在近況的消息,而是他在走之前,在畢老太太那裡,給古明妍留下的一包東西。
其實說起來,自從楚印辰跟著楚子風離開後,快要一個月過去了,隊上知青們關於楚印辰突然離開的討論都已經漸漸的淡去了,關於他們父子回京都後的消息,古家村這邊卻是再也沒有收到過隻言片語的信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把他們都給忘了的緣故。
從奶奶的手裡接過一大包的紅糖,聽畢老太太說:「這是小楚那孩子走之前特意交代我留給你的,說是他媽媽寄過來的,他一直也沒用上,就留給你了。」
看著這東西,想著這人那時一定是看出了些什麼,這才在走之前都不忘了給自己留這麼一大袋的紅糖,古明妍是又有點兒不好意思又是感動。
什麼他媽媽給他寄來的,他一個男孩子,哪裡用得著喝這種東西,這還不定是這人怎麼淘換來的呢,這麼大一袋,夠她喝一兩年的了。
其實這東西的確不是邱雅蘭給兒子寄過來的。
他兒子又沒有處對象,身邊也沒什麼需要這補氣養血的紅糖的人需要照應,她給兒子寄錢寄票也不會寄這東西不是。
這一大袋紅糖也是楚印辰自己四處淘換過來的。
他知道古明妍家裡條件在那裡擺著呢,壓根兒就不缺他這點子東西,不過還是在進城的時候,下意識的去了供銷社,買了人家所有的供應回來。
最開始也沒想著要給她,就留在自己這兒了以備她的不時之需好了。
畢竟楚印辰當時都想好了的,對於這件尷尬事兒,自己就得裝瞎裝不懂,不能讓小姑娘下不來台,回頭再生氣不理人了就不好了。
可是還沒能等到小姑娘用到他這兒的紅糖呢,他就馬上要離開了。
走得時候匆忙,連告別的時間都沒有,就只能不再裝傻,托畢奶奶幫他轉交紅糖了。
接過紅糖,正準備不要辜負大帥哥的一片好心,衝上一杯紅糖水喝喝看的古明妍,在袋子的夾縫裡,突然看到了裡面還夾著一張紙。
滿心激動地以為這是不是小哥哥給自己留下的什麼信,著急的趕緊打開,想要看看這是跟自己說了什麼了的古明妍,打開來,就看到大大的一張白紙上,只簡簡單單的一行字,筆跡瀟灑,力透紙背,愣是把鋼筆字寫出來毛筆字的風采:「好好學習,到京都來,哥哥請你吃糖。」
連個稱呼、落款甚至是日期都沒有的「信」,不,應該說字條或是留言更為準確,卻在被古明妍這個當事人看到的瞬間,讓她像是從癟癟狀態的游泳圈,突然被打足了氣,瞬間自信提升,動力滿滿,覺得自己可以馬上奔向大海,任海浪拍打,我自可堅強站立。
之前已經有些泄氣,只覺得安逸於眼下的平淡小日子也沒什麼不好的古明妍,瞬間覺得,既然小哥哥還在京都等著自己呢,而她又曾經答應了人家要去大城市見世面的。
那麼,作為一個誠實守信的好少女,她還是應該遵守約定,早日去到京都,找小哥哥要糖吃,哦,不,應該是要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去。
喝著甜甜的紅糖水,仔細的把小紙條折好收起來,古明妍在心裡更加堅定了當初給自己定下的計劃和目標,她要去京都,要去讀華國最好的大學!
另一邊,又一次從綺麗曖昧的夢境中醒過來的楚印辰,睡在自己小時候曾經睡過的那張床上,雙眼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木木的出神。
自從那一次在古建國家裡看到過一次穿著白色洋裝的古明妍後,楚印辰時不時的就能在夢裡夢到小姑娘。
夢裡的小姑娘依然是被頭髮卡住了拉鏈,雙眼含淚,霧蒙蒙的看著他,對著他柔柔的輕語求助:「哥哥,幫幫我,我好疼……」
而夢裡的他,看不得她頭髮被扯痛的樣子,上前幫她拉拉鏈。
到這裡,情況與當時的實際狀況也沒什麼不同。
只是接下來,他在把小姑娘的拉鏈修好後,下一步本應該是給她向上的拉好拉鏈,而夢裡的他,手卻不聽使喚,拉鏈朝著下面的方向,一點點地被他拉開……
看著小姑娘的裙擺慢慢滑落,夢裡的他瞬間變身,成了自己都沒見過的樣子,不顧女孩兒的推拒,化身禽、獸,不停的欺負著人家。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是被夢裡女孩滿臉是淚的目光看得突然驚醒,然後就是晨起後的一片狼藉。
楚印辰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小子,他原來跟比自己大十歲的哥哥共用過一個房間,知道男孩子到了這個年紀,早晨醒來前會有一些沖、動是正常的事。
只不過,當有一天,這事兒真的在自己身上發生,對象還是他特別珍愛寶貝的古明妍小姑娘時,他就有些不能接受了。
沒有忘記第一次做這樣的夢後,那時的他是有多麼的慌亂與羞愧,即使只是在夢中,他還是有了一種玷、污了小仙女的感覺。
這種羞愧感和無法面對自己內心竟然有這樣齷齪想法的直接結果,就是導致了楚印辰自回京都以後,就再也沒有敢主動給古明妍寫信了。
好像他覺得自己這樣刻意的保持距離,就能讓他不要再想起小姑娘,不要讓夢境有機會鑽空子,時不時的就讓他做些不該做的夢。
然而,回來了都快三個月了,他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夢境,那個白衣黑髮大眼睛的小仙女,還是會經常入他的夢。
漸漸地,他都有些習慣了,甚至有時還會不要臉的回味一番,借著夢裡姑娘的樣子,想像一下她現在在安城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對他的不告而別傷心生氣。
唉,他實在是太想念這個小丫頭了!
這種情緒是他之前所沒能想到的。
即便是原來在古家村的時候,他跟小姑娘也不是能夠時常的見到面的,那時候也沒覺得見不到人會有多牽掛多想念的。
可是等到現在這一下徹底的離開了,自己的潛意識裡好像也意識到了,他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內見不到人了,這不,就跟時時提醒著他似的,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只要他的精神稍一放鬆,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妍妍,想她現在過得好不好,是不是也會偶爾的想起還有他這麼一號人的存在呢。
最後,楚印辰決定放過自己,眼瞅著就快要過年了,憑他跟小姑娘之間的友誼,又受了人家那麼多的照顧,於情於理的,他都得給妍妍和她的家人準備上一份年禮,然後再寫封信告知她一下自己這邊的近況才好。
古明妍是在小年夜的那天收到的楚印辰寄來的包裹的。
起初還有些生氣這人一走了之的也沒留下個通訊地址之類的信息,搞得一副要徹底跟過去告別的架勢。
不過奈何楚印辰送的禮物全家都很滿意,尤其是送給她的那件淺粉色的呢子大衣,樣式顏色都敲好看的,一看就是很貴很貴,不是輕易就能弄到的那種好東西。
愛美的姑娘收到漂亮衣服的禮物後,僅剩的那點子氣也就消了,拿起那封楚印辰單獨寫給她的信,才知道了這件大衣竟然是他用自己掙來的錢買給她的。
看過信後,古明妍才知道,其實在楚子風被接走回到京都後,他並沒有能馬上的恢復工作,目前正以療養身體的理由住在家裡,能有相對的自由,但家門口還是會有哨兵把守,算是還在接受審查的過程當中。
所以他之前也一直沒有給安城這邊來消息,主要還是他自己現在的情況不太透明,害怕牽連到別人。
古明妍知道,這種審查也是為了慎重起見,只要楚子風本人再扛過最後這麼一段時間,之後他很快就能被恢復職位,算是真正的起復了。
說是還在被看管中,但古明妍看楚印辰能把這些寫在信里告訴自己,加上信上說他們現在住的是原來屬於楚家的一座院子,雖然不是他們家的老宅,但能歸還一處他們家的房產回來,也算得上是一個好兆頭了,看得出他們現在的情況比想像中的要好上許多。
值得令人欣喜的是,邱雅蘭在得到了丈夫和兒子雙雙歸來的消息後,不顧楚子風讓她再等等,等到局勢穩定後再做打算的勸阻,執意的與丈夫復婚了。
在邱雅蘭的心裡,她從來就沒想著要與丈夫離婚。
當年是為了兒女不得不做出的保全之策,現在兒女都長大了,她就再也不用有所顧忌了。
即便現在丈夫的情況在很多人看來還不甚明朗,周圍也有很多人勸她要慎重考慮,但是,這些都阻止不了她想要回到丈夫身邊的迫切渴望。
也不管會不會因此影響到工作,娘家人有沒有意見這些的,邱雅蘭硬氣的做出了決定,利索的跟楚子風辦好了手續,住回了原來他們家的小院兒里,照顧丈夫的身體。
古明妍可以從信上楚印辰的字裡行間看出來,對於父母的複合,對於能再度與父母住回自家的小院子,他是多麼的高興和感激。
再加上,雖然楚印辰的大哥楚新生在西北部隊上一時回不來,但是他的姐姐,在東北插隊的楚朝霞,已經在楚子風的運作之下,不日就可以調回京都,與他們一家團聚了。
對此,楚印辰相當得開心激動,從信上他寫到這裡那飛揚的筆跡,就可以看出來他那時內心的那份暢快自在了。
因為楚子風還沒有恢復工作,而楚印辰的戶口也還沒完全辦下來,只等著姐姐回來,跟她的戶口一起,重新落回京都父母的戶口下。
所以,現在他們一家三口雖然終於團圓了,但除了一個有固定工資的邱雅蘭之外,楚子風有城市居民的基本供應,而楚印辰則啥也沒有,全得靠父母的供應才能吃得上飯。
這對於楚印辰來說當然不能接受。
已經十七歲了的他,在經過最初剛回去時的一番忙亂,幫母親搬家,又是聯繫哥哥姐姐的,等到安頓下來後,他就開始給自己找事兒幹了。
按照楚子風的意思,是覺得兒女們多年來都因為他被牽連的吃了太多的苦了,現在形勢已經逐漸轉好,他們幾個可以先不用著急,大兒子在部隊就不用說了,至於女兒和小兒子,不管以後是上學還是上班的,他總能給他們安排好了的,而現在這段過渡期,就讓他們好好的在家裡陪陪他們兩個老的,不用辛苦著一定要去做點兒什麼的。
明白父親的打算,但楚印辰還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不管他未來做什麼,自己一個大人了,手裡總是要留點錢票積蓄的,不能幹什麼都朝父母伸手吧。
楚印辰當知青的時間也不算長,加上他平時的開銷也不小,到底也沒攢下什麼錢。
所以,從回到京都安定下來後,這人就開始跟他古叔叔干類似的倒買倒賣的活計養活自己了。
能知道古建國營生的原因,還是在一次跟古明妍聊天的時候,小姑娘偶然跟他提到過的。
那時的楚印辰其實不是不好奇費解的,古家雖說條件好,但是畢竟家裡有那麼多孩子要養,還得照顧牛棚里的那一群人,而小妍妍平時的吃穿生活水平,明顯比這時代大部分雙職工工人家庭的子女都要高上許多。
照楚印辰的經驗和認識來看,除了一些特供給當官的家庭的一些東西古家不太好得到之外,妍妍的吃穿用度,比起京都城裡當官人家的女兒也不差什麼了。
他倒是無心打探人家的家庭收入來源,不過古明妍看出他的疑惑,想著這人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背後捅自家刀子的,不說什麼恩情不恩情的,就是他和他父親都受了這麼多自家這份收入的照顧呢,他就不可能在這事兒上指摘自家什麼。
再說了,楚印辰還算是年紀尚小,社會經驗不足,對自家的了解也不是那麼深,一時看不清這裡的道道,可是古明妍不相信楚子風心裡也沒有對自家收入的猜測。
畢竟他來村子裡的時間更長,受了自家不少的好處,好些給他的東西里,不說是給下放人員的了,就是這時代的普通人家,都是不一定用得起的。
所以,古明妍覺得,作為上位者的楚子風,甚至包括李春山還有自己的四位老師,對於自家的一些避人的買賣心裡應該都多少是有數的。
不過他們都不是多話的人,彼此的交情又在這兒擺著呢,便也就只偶爾提醒兩句注意安全之後,就不會再多說什麼了。
所以,既然覺得楚子風大致是知道自家情況的,那麼瞞著楚印辰就沒什麼意思了,沒得還得編故事忽悠人,也怪累人的。
因此,當時聊到這事兒的時候,古明妍就把老爸古建國的一些路子告訴給了楚印辰。
當時的楚印辰對此倒是接受良好,他在京都的時候也有去黑市交易買賣的時候,只不過他此前是知道這裡頭有利潤,但是沒想到利潤會這麼高而已。
看著古叔叔家,尤其是妍妍的生活,就不難看出來其中的利有多大了。
當時也沒有什麼別的心思,一心只在古家村好好上工,照應父親的楚印辰,回到京都,一朝成為了無業游民的啃老族後,想了想他現在不能上學,戶口沒落回來也沒法兒找工作的現狀,乾脆就蹬上了家裡那輛老舊的自行車,成天郊區市區的來回跑,一點兒一點兒的倒騰開了。
他對京都熟,認識的朋友也多,路子廣又捨得下面子肯出力氣,這不,還沒幾個月呢,他這一番動作之下,不光是給自己攢了幾個錢,甚至連他們家裡的供應都不用再花邱雅蘭的工資了,最後還能有餘錢,找了原來大院裡的朋友關係,去華僑商場給古明妍買了那件淺粉色的呢子大衣。
這件衣服花光了楚印辰小同志那幾個月里除了吃喝之外的所有錢票。
買完衣服之後,他手上就剩下留下用來周轉進貨的十塊錢了。
對於自己數月間的勞動成果就換回了這麼一件衣服,楚印辰覺得還挺值得的。
他之前沒能力給小姑娘送什麼,反倒都是這個比自己小四歲的小妹妹照顧他。
現在他靠著自己掙的錢,看到好看的衣服了,管它再貴呢,他就是第一眼看見,就覺得這就是小姑娘的衣服,合該是她的,別人誰都配不起。
於是,利索的掏錢拿票的,心裡期待著妍妍收到禮物後開心的樣子,想像著她穿上這樣粉嫩顏色的大衣會是多麼的漂亮。
從那之後,楚印辰夢裡的古明妍就又多了一件衣服了,不光是那身月白的洋裙,這件他給她買的粉色大衣出現的頻率也是很高的。
只不過,更令楚印辰感到內心慚愧的是,在他可恥的夢境裡,鵝毛大雪的寒冷冬季,他竟然只讓小姑娘穿了這麼一件衣服,這個事實還是在他動手解開大衣的扣子後才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