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敗局而已


  第61章

  劇終之時,彩樓之下,無數百姓山呼海嘯,彩樓之上,晴娘等一干主演連連致謝。

  邢八爺神情陰沉地起身要走,卻被久久不肯離去的觀眾堵了離去之路,一時竟是離開不得。

  岳欣然卻是逕自過來見他,她半點不見全面贏下此局的志得意滿,只客客氣氣:「邢八爺,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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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八爺面上肌肉抽搐,他雙目定定盯著眼前這年華大好的小娘,對方眉宇清亮,仿若初生之陽,堂皇正氣,便如這一次的應對般,他的老朽遲暮、沉沉衰敗在對方映襯下,那樣全無遮掩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也逃脫不得。

  然後,他雙目怨毒,卻口氣平靜:「想來還是老朽錯了。」

  岳欣然:「哦?」

  邢八爺聲音直如地底湧出般冰寒:「當初實不該阻攔靳九。」

  他是真的後悔,眼前這個小娘,這般的年紀,這樣的手段……直如一輪烈陽,噴薄欲出,整個三江世家,誰能阻攔。

  到得此時,她根本不必再出其他手段,只消將這話本在整個益州多唱上幾場,三江世家的佃農還能剩下多少?封書海在整個益州的聲望又會到何等地步?到得那裡,三江世家的牌面還有多少可供揮霍?

  靳九那粗鄙的手段,曾經他是嗤之以鼻的,簡陋粗率,不顧後果,簡直是那些田間莽漢才會用使出的路數,他們這些世族不屑。

  可如今轉頭看去,真正可笑的卻是他自己。

  若當初知道眼前這小娘是這樣的心性、這樣的手段,不擇手段將其扼殺,哪有今天的滔天大禍!

  岳欣然平靜目光向他看來,她身量在女子中算得上高挑,視線平平看來,可那目光竟仿佛朝他俯視而來,一切皆在洞悉之中。

  岳欣然搖頭失笑:「事到如今……你居然是這樣想的。」

  居然以為只要殺了自己一切就不會發生。

  她只平淡地道:「百姓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將百姓視為螻蟻壓榨玩弄……遲早玩火自.焚。」

  見邢八爺只怨毒地盯著自己,岳欣然沒有旁的話好說了,她只揮了揮手,旁邊部曲帶來畏畏縮縮幾人:「這幾人既然邢八爺看得上,我便給您帶來了,也不勞您費心費力再向茶園那邊傳話,他們再傳出口,便是些沸沸揚揚的流言,十分不美。」

  此時,不少人,特別是在益州有些消息渠道的人,已經知道這雙方的身份,更從這齣話本嗅到了整個益州隱約的硝煙味,俱是看過來。

  岳欣然說話從來正大光明,根本不必避人,她只朝邢八爺微微一笑:「按照約定,他們隨意透露茶園之事,又無端說主家壞話、造謠傳謠擾亂茶園秩序,我陸府已經解約,便不養著他們了;他們確是對我陸府茶園之道知曉一二,您若想借他們摸索茶園之道,自便。這番處置,皆有證據依,你們當中若有人不服,皆可來告。」

  邢八爺放眼看去,不正是那些他花了重金才買通,定在陸府茶園中的間子麼,一個不少,整整齊齊全在這了。

  聽到岳欣然的話,他們一個個哪敢與她對視,他們原本背後還想搞事,卻被抓個正著,以岳欣然的處事,她根本不會打罵體罰,只在茶園將這些人挑撥同僚之事全部公布,這種「公開處刑」的手段哪裡是古人見識過的呢,茶園中不乏親朋好友,見到這些人的嘴臉如此醜惡,哪裡還敢往來,立時恨不能此生不見,茶園只是將他們解約,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再仁慈不過。

  可於這些人而言,鄉間坊里卻是再無立足之地,這時看到邢八爺,這一個個茶農雙目流淚:「八爺。」

  旁邊觀眾還圍著呢,此時看到這一幕,聽清他們說話的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個個咋舌:

  「這是陸府茶園的?!」「這是不是被主人家趕出來了?」「可不是?看這架式,吃裡扒外……陸家也沒打他們也沒罵他們,只是把他們還給出錢的買家,算得上仁厚了!」「真真是……說什麼好哇!這不是蠢麼!」「陸府茶園那般好的地方,他們竟還吃裡扒外,這是在想啥啊!」

  「咦,他們造謠傳謠,先前我在左近的酒肆里,遇到有人在說陸府大夫人的壞話,該不是他們造的謠吧!」「可他們分明也只是邢家那老爺的話行事……」「哇!邢家好狠的手啊!這般壞人名聲!」「豈不是就是和晴娘遇到那江家一般行事!真是沒有一個好人!」

  「哎,你們說這趕走了幾人,陸府茶園是不是得要人啊?咱要不趕緊去試試!」「說得對啊!趕緊的趕緊的!」

  一時間,圍觀群眾擾攘著,邢八爺只覺得那些賤民仿佛個個都在非議自己的愚蠢,站在人群中,他卻仿佛一件衣服也未穿般赤身露體,說不出的難堪,他面上肌肉再次抽搐,雙目直直看著岳欣然,這一次,他甚至來不及露出什麼怨毒,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發愣,只覺得大半輩子所遇恨事,無一及此,所有討論都仿佛在腦海中炸開,下一瞬間——

  他竟是雙目翻白,直直倒了下去。

  邢府部曲連忙道:「八爺!八爺!」

  岳欣然無奈,看這架勢,年紀太大……平素養尊處優,如果再高鹽高脂少運動……該不是中風了吧。

  畢竟是在茶鋪暈倒的,基於中風的黃金救援時限,岳欣然立時命人去向氏醫館請大夫,還叫了晴娘出面,迅速請人群讓開一條道來,一時間,觀眾又是議論紛紛,皆道這種壞人,菩薩顯靈了吧。

  一時間,那些邢家的人看著岳欣然,心態便不由十分複雜。

  岳欣然卻是問心無愧,轉頭去送封夫人。今日請封夫人過來,卻是臨時起意,知道邢八爺要來,岳欣然怎麼可能全無應對。

  此時,她自然是要禮數周全連連致謝的。

  封夫人卻是握了她的手,搖頭道:「今日這齣話本,我代夫君謝你不及,你又何須這般客氣。」

  這齣話本,背後直指三江世家,封夫人在後宅,或許看不分明,可有一件事情,她卻是知道的,話本中,那一個個百姓叫「馮大人」青天大老爺,沒有說她家的封姓,卻已經是最好的引導了。

  官員聲譽何等緊要,封夫人自然要道謝。

  岳欣然聽完不由失笑,這最淺顯的一層舉手之勞,不過是順帶的,確實不值得封夫人這樣謝。

  封盈卻是聰慧,朝岳欣然笑道:「我回去必同阿父說起。」然後,她頓了頓,再看向岳欣然,眼神中就有幾分嚮往與悵惘:「什麼時候,若我也能像六夫人這般便好了……」

  看到這樣輕易左右一切的岳欣然,這個世界,恐怕沒有幾個女孩會不欣羨,只是封盈的,來得更深切一些。她的親事,快定了,若無意外,怕是魏京封書海舊日同僚之子,與霍建安那一場豐嶺大冒險,似已經成了久遠的回憶,漸漸消退了痕跡。

  似是自知失言,封盈低了低頭,便要與母親一道離去。

  上車之時,卻有一個清越的聲音在她耳邊說:「自由和責任相伴,不是羨慕來的,從來都要靠自己努力。」

  封盈似有所悟,想要道謝,對方卻已經遠遠在身後了。

  然後,她轉頭對母親笑道:「阿母,這《晴蘭花開》上半闕咱們還未看過,回頭請六夫人在州城多演幾場吧?」

  這一場《晴蘭花開》是結束了,後續卻還有諸多事宜,比如茶鋪現在是有了一些熱度,也會在短期內吸引一些目光,但持續運營,肯定不能只靠一次兩次的演出。

  常演劇目的話,演出人選是個問題,這一次,苗不雲他們可是友情出演,一來夷族男女擅歌舞,對這種歌舞+角色扮演的話本演出形式還是十分新奇,但如果作為職業,又是另一回事了。

  另外,也不能只有一個劇目呀,再精彩新奇,看多了,觀眾肯定會厭倦,其他劇目的籌劃、排演,是採用同樣的話本?還是其他的雜劇?這些都是問題。

  而且,茶鋪經營,目前的收費主要靠茶水項目,是不是能覆蓋支出,這也要打上一個巨大的問號。這一次的《晴蘭花開》便也罷了,因為有著其他目的,而且,也算將茶鋪打出了名聲,就算是宣傳費用了,長遠看來,茶鋪的經營要上正好軌,必須是要盈虧平衡的……

  這許多問題,背後就有一大堆的事情。

  岳欣然很乾脆的……全部放手了,鋪主現在是阿田呀,她只負責打醬油,十分理直氣壯。

  阿田要找苗不雲他們商量今後駐場之事,哪怕不能一直在此,也希望有一個過渡,又要找李書生商量其他話本,可李書生現在忙著成親之事,整個人簡直要飛上天,哪裡顧得上這個。

  阿田卻是理直氣壯:「你要娶大夫人,你有銀錢嗎?你有營生嗎?」

  李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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