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吃她剩下的
第68章吃她剩下的
第六十八章:
帶著田華生吃完海底撈時, 孟星哲收到了貝洛南的信息, 貝洛南把明天上午行業峰會論壇的酒店地址發給了他, 並叮囑他記得請假。
吃完火鍋回到宿舍, 他怎麼待著怎麼覺得不舒坦。
腦子裡的思緒像長了向外拐的胳膊肘, 根本不肯由他自己控制, 通通都要拐去想姚佳和岳旭然到底在怎麼約會。
為了讓自己冷靜, 他坐到客廳里,打開電視機,關了燈, 找了部恐怖等級最高的片子開始看。
他在一隻只醜陋又可怖的鬼臉間,漸漸抽離自己,終於快要恢復冷靜。
可這時偏偏姚佳回來了。
她偏偏坐到了他旁邊, 偏偏看到了整部片子裡最恐怖的一個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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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她嚇得要叫。
他怕吵醒已經睡下的人, 想也沒想就去捂她的嘴,想也沒想就把她抱進懷裡來安撫。
好吧, 他感受著胸前跳得要爆炸的心跳想, 這一抱讓整晚的努力冷靜都化成了泡影。
他好像更不冷靜了。
她剛才跟他說什麼來著?
——你們男人怎麼都這麼愛看鬼片。
所以晚上岳旭然也帶她去看了鬼片嗎?
她是不是也這麼害怕?
岳旭然是不是也像剛才的他那樣, 緊緊抱住她?
而且抱得更久?
這麼一想他覺得自己又泛起了滿嘴酸桔子味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把它們張開又握住。
他輕捶捶跳得要震破的胸膛。
她肢體的柔軟溫香好像還瀰漫在他懷裡、在他掌間。
叫他又陶醉, 又心酸。
他關了電視,起身回了房間。
路過她房間門口的時候, 他停了下。
裡面沒什麼響動。
他怔了會神,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幹什麼, 最後抬腳回了房間。
直到洗漱完畢,躺在床上, 關了大燈點開檯燈,他還有些心煩意亂。
他想反正睡不著,索性玩幾把遊戲發泄發泄。
他從床上又坐起來,靠在床頭打開手機上的跑跑卡丁車遊戲。
登陸之後,他意外看到他在遊戲裡逼來的那個不馴小徒弟居然也在線。
他開了個競速房間,對她發出邀請。
她很快接受邀請,和他一起跑競速比賽。
他心煩意亂之餘,手下的操作有些失控,失誤很多,不是撞牆就是掉進河裡。
他以為自己今晚鐵輸給這位王者段位的小徒弟了。
可沒想到他的小徒弟竟然那麼孝順他,怎麼也不肯贏他——她這一晚上的失誤居然也超級多,像吃了顫抖藥似的手不好使,撞牆的次數幾乎是他的翻倍。
跑了幾把,兩人都不在狀態,索性停下來聊了聊天。
他向他這小徒弟提問。
星痕:[你今晚怎麼回事?
開得真爛。
]
對方很快嗆他。
麵包大王:[你今晚又是怎麼回事?
開得爛不說,還好意思說別人。
]
孟星哲笑了。
好久不見,這一位依然是個小槓精。
他怎麼無論生活里還是遊戲上,總能遇到小槓精。
他想這小槓精開口就嗆的風格,還真叫人覺得似曾相識。
星痕:[我先問的,所以你先答。
]
對方回給他一行省略號,看起來有點無語似的。
不過她還是後問服輸,回答了問題。
麵包大王:[……]
麵包大王:[好吧,說就說。
]
麵包大王:[我今晚開得不好,是因為我現在有點不冷靜。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吧,你覺得男人看恐怖片的時候,會讓自己的情緒變得冷靜下來嗎?
這可能嗎?
]
孟星哲想巧了,她問的問題他正好能給她一個與眾不同的回答。
星痕:[通常來說,能。
]
但今天是個例外。
要是沒有抱到姚佳那一下,他早就在那部鬼片子裡冷靜下來了。
他的小徒弟對他的回答顯出質疑。
麵包大王:[咦?
居然連你也這麼說。
]
星痕:[怎麼了?
]
麵包大王:[我有個同事,說看恐怖片鬼片會使人變得冷靜。
我覺得他胡說八道。
]
孟星哲看著手機屏幕上一行行蹦進來的字,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
麵包大王:[我今天跟一個朋友去看電影,他也選了恐怖片,他居然也說恐怖片的確會叫人冷靜。
]
孟星哲覺得這種隱隱不對的感覺,像一種什麼東西在蟄伏,說不準哪一瞬它就要跳出來嚇人一跳。
麵包大王:[現在連你這個我在二次元里認識的人,居然也這麼說!我真是不懂你們這些男人的腦迴路了,怎麼可能看恐怖片不覺得恐怖而會冷靜呢?
]
孟星哲發現自己已經在屏著呼吸看手機上的信息了。
好像那在蟄伏的東西,正醞釀著要呼之欲出。
心也跳得一下比一下快,像要揭曉某種預兆之前的緊張。
麵包大王:[今天晚上看完電影我回到宿舍,我同事居然正在客廳看恐怖片,他冷不冷靜我不知道,反正我被嚇得非常不冷靜!]
孟星哲看著手機,徹底驚住了。
這一瞬好像全世界都變成了靜音的,只有他的心跳聲,在極致的寂靜里,砰通砰通地跳進他耳中。
所以麵包大王,其實是近在咫尺的隔壁那小傢伙嗎?
他呼吸都變得重和促起來。
甩甩手,甩掉指尖被沸騰情緒衝撞出來的一點麻,他在手機上打字問:[什麼畫面啊,能給你嚇成這樣。
]
他要再確認一下。
下一秒,他看到屏幕上跳進來的一行字是——
麵包大王:[一個特別特別恐怖的鬼臉大特寫!披頭散髮臉色慘白血盆大口!啊啊啊啊不想說了!]
孟星哲看著手機,徹徹底底地呆住。
他感覺到心臟在怦怦瘋跳。
他的情緒幾乎有些激狂。
他想他們之間到底是種什麼緣分?
他在遊戲裡的小冤家徒弟居然就是她姚小佳。
這種事的發生,該是多小的機率?
怪不得他總覺得她嗆人的風格熟悉。
怪不得他聽到她槓他時,他就會忍不住想笑。
思緒在腦子裡亂蓬蓬地撞,他又興奮又狂亂,又拼命讓自己冷靜。
感覺對她的喜歡就要壓制不住了,就要從身體裡爆炸迸發了。
他深呼吸,用力冷靜著自己。
手機屏幕上跳進麵包大王的問題:[輪到你說了,你今天開車又為什麼開得這麼沒水準啊?
]
孟星哲把手握成拳頭,冷靜自己,然後鬆開,打字:[我有點心煩。
]
對面的小傢伙果然問他煩什麼。
他小心翼翼地打字,既表露著情緒,又不暴露自己。
星痕:[因為我喜歡的女孩子有男朋友了。
]
他盯著屏幕,徐徐地呼吸。
很快她的回覆跳進眼帘——
麵包大王:[這樣啊,那你真的很慘了。
不過便宜師父,事已至此,你就想開點,畢竟魯迅說過,天涯何處無芳草。
]
孟星哲看著屏幕苦笑:[魯迅說過這句嗎?
]
麵包大王:[嗐,讓我的臭同事給影響了,他沒事兒就愛給魯迅伯伯加語錄。
]
孟星哲又苦笑一下。
這被吐槽的臭同事不就是他了。
他想了想,決定問句話。
打字時,指尖流露出些許無法抑制住的顫抖:[你覺得我把她搶過來怎麼樣?
]
他屏住呼吸等回答。
麵包大王:[有點缺德。
這事要性轉一下放我身上,要是有個女生很喜歡我男朋友,然後不顧我男朋友已經有我這個女朋友,上來就搶,我可能會氣死。
但在氣死之前我更可能先和她拼了!]
孟星哲看著她的回答,所有狂亂興奮熱烈的情緒都冷靜下來了。
她討厭這樣子的人。
所以他不能做這樣的人叫她討厭。
他沒了聊天的興致,匆匆說聲晚安下了線。
他走去衛生間沖了個涼水澡。
然後看了半宿的恐怖片,抽離自己,冷靜情緒。
姚佳看著突然和自己說了晚安的便宜師父,有點發怔。
她剛才睡不著,索性登陸了遊戲,沒想到遇到了她的便宜師父也在線,更沒想到他們今晚都懷有心事雙雙跑得巨爛,更更沒想到她的便宜師父居然和孟星哲岳旭然是一個思路,覺得恐怖片會讓人冷靜。
真是同一個世界,同一片直男。
甩甩頭,她也退出遊戲放下手機。
再靜靜地感受一下,遊戲好像已經沖淡了晚上那個突來擁抱的存在感。
她關燈睡覺。
第二天一早出門時,她和田華生在玄關處相遇。
她問了聲:「那誰人呢?」
田華生用大爪搓搓臉:「你是問咱們大哥嘛?
他先走了。」
姚佳「哦」了一聲,忽然就覺得心裡有種怪怪的感覺。
最近幾天大家明明都是趕在一起去上班,突然一天有人先走了,於是這人破壞掉了每天可以一起上班的預期。
被人打破掉預期的感覺叫什麼呢?
姚佳甩掉這種莫名情緒,跟田華生一起去上班。
到了公司打了卡,進了呼叫中心,她發現孟星哲的工位居然空著。
一下子,早上臨出門時那種感覺好像又來找她了。
她想了想,趁著還沒到上班時間,掏出手機給孟星哲發信息:[你遲到了?
]
孟星哲坐在計程車里,看著手機上的信息,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心煩意亂,忘記請假了。
他給姚佳回信息:[我上午有事,不去公司了,你幫我請個假。
]
姚佳收到回復後呼叫林芊,替孟星哲請假。
林芊對她說:「回頭記得讓孟星哲補一個事假證明,證明一下他這半天為什麼要請假,不然績效考核的時候會被記成無故曠工。」
姚佳說好的,馬上給孟星哲發信息,提醒他記得補事假證明交給林芊。
孟星哲回給她一個「好」字,再沒發別的什麼話。
姚佳看了好一會兒屏幕,確定不會再有新信息了,才靜了音鎖了屏。
上午上班時,她接到同一位女顧客打來的好幾通電話,這人多次致電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堅持要投訴售後的盧景毅。
這位女顧客說盧景毅昨天明明說會在下午一點到她家裡去維修電器,結果他居然拖到兩點才到。
一點鐘的時候她家寶寶還沒有睡覺,可兩點鐘時就已經睡下了,結果盧景毅兩點鐘才去,就害得她家寶寶被吵醒了,寶寶都受了驚了,哭了一下午,到傍晚時都哭吐了。
姚佳詢問了一下盧景毅,盧景毅說昨天下午堵車堵得實在嚴重,他後來都放棄大型交通工具改騎共享單車了才趕到顧客家裡。
他又說小孩醒跟他根本沒有關係,是那個顧客一直嘰嘰喳喳一驚一乍地指揮他,別碰到牆別碰到地板別碰到瓷磚之類的才吵醒了小孩子的。
姚佳於是和這位顧客耐心周旋,反覆道歉,好說歹說,總算讓顧客消了氣打消掉了投訴盧景毅的念頭。
掛掉電話時姚佳覺得精疲力盡,她不自覺地向旁邊看過去,想像往常那樣從隔壁孟星哲一個挑眉一個掀唇的動作里,找到些帶著點淡諷的卻又是治癒的神情——「又遇到難纏顧客了吧?
嘖,誰又不是呢」。
可她只看到了一個空座位。
她收起眼神,打起精神,繼續接電話。
可不知道為什麼,一上午她都有點走神,好像總要分心往旁邊的空座位瞟一眼。
他在那坐著的時候,她不覺得。
可那裡空了時,她才發現自己居然是有些不安心的。
好像少了點什麼似的,叫她一直惦記著是回事。
午休的時候盧景毅上樓來,找到姚佳,說什麼都要請她吃晚飯以表示感謝,因為這個月她已經幫他擋掉三個投訴了,給他保住了績效獎金。
盧景毅爽朗地笑出一口白牙說:「你要是晚上不賞臉,就是瞧不起兄弟我了!」
姚佳只好笑著答應下來。
下午時,孟星哲來上班了。
他居然打了領帶,穿了西裝外套。
西裝很修身,把他一副好身材勾勒得又挺拔又清雋。
他頭髮也是弄過的,造了型,顯得人特別的精神。
臉上鬍子也颳得一點青根都不留。
他這樣一收拾起來,人就帥得有點更過分了。
姚佳看著孟星哲,忍不住問:「你是去相親了還是去約會了?
怎麼收拾得像個新郎官。」
她忽然一臉驚愕,「你總不會是去結婚了吧?」
孟星哲嗤的一笑,心裡在搖頭感嘆她怎麼會有這麼石破驚天的想像力,嘴巴上故意說:「嗯,運氣好,娶了個富婆。」
姚佳從他嘲諷的語氣中知道自己猜得過了。
她白他一眼,扭回了頭。
到了下午時,她覺得工作狀態找回來了。
上午那種莫名沒找沒落的感覺不見了。
她接完電話向旁邊瞟一眼,看到位子不空,心裡就很踏實似的。
到了下班打卡時,田華生跑來,有點羞滴滴地說:「哥,佳,我晚上和人約了吃飯,不回去做飯啦!」
孟星哲一看他那臉盪樣兒,就說:「約了個女的吧?」
田華生的壯漢臉刷地就起了一片紅潮:「哎,差不多吧,哈哈哈哈!」
孟星哲嘖嘖兩聲,說:「去吧!」
田華生屁顛屁顛跑去打下班卡,打完站在那等,等郝麗丹也打了卡他們一起向外走。
姚佳「喔哦」了一聲:「我知道他是和誰一起約晚飯了!」
孟星哲轉頭瞥她一眼,看她的眼神像在關愛智障:「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還用猜?
猜到還用高興成這樣?」
姚佳使勁白他一眼。
兩個人打了下班卡,一起向外走。
孟星哲忽然說:「晚上你點外賣給我帶一份。」
「你怎麼知道我就得點外賣吃呢?
我就不能有晚餐約了?」
姚佳說。
孟星哲扭頭看她:「不至於的吧?
昨天約完今天又約,你不說你男朋友忙嗎,忙還黏糊成這樣?
真忙假忙啊?」
他一臉的嫌棄,一心口的酸醋。
姚佳沖他呲牙,故意氣他。
然後告訴他:「是售後的盧景毅要請我吃飯。」
孟星哲一下就想起一張五官輪廓分明的臉,膚色是健康的棕,身材高大健壯。
他記得這人上樓來找過姚佳。
他都覺得奇怪,自己怎麼把一個男人的長相記得這麼清晰分明。
好像是因為這人上樓來找姚佳那天,姚佳笑得實在燦爛,他瞧著那笑容礙眼,還故意跟田華生詆毀她「嘴咧那麼大,牙齦都快露出來。
真是笑沒笑相。」
現在想來,他也許從那個時候起、在自己意識到喜歡上她之前,就已經在無意識地開始喝醋了。
他看著眼前的姚佳,冷笑:「你都有男朋友了,居然還答應跟別的男的吃飯?」
「?」
姚佳想,你這必勝客花心狂魔居然還有臉說我呢?
「您不也一邊沒跟女朋友分手,另一邊就在狂約小姐姐們?」
孟星哲被她給懟噎住了。
他真預料不到自己會在一個莫須有的女朋友上吃她一個又一個癟。
「現在我們是在討論你的問題,」孟星哲決定反正也說不清,索性就一塌糊塗強詞奪理好了,「你不僅答應除了男朋友以外的人吃飯,還是單獨吃,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他聲音揚起來。
搞得姚佳的聲音跟著揚起來,情緒也一起揚起來:「哪裡不合適?」
孟星哲胡攪蠻纏地嗆她:「孤男寡女,共進晚餐,哪裡合適?
這是良家女孩幹的事?」
姚佳被他胡攪蠻纏氣得血液要逆行,她覺得自己這會兒倒練九陰真經都能練成。
「那你就跟我一起去,行不行?
這總不是孤男寡女了吧!」
她大著聲地說。
「你要這麼說,」孟星哲的聲音語氣突然就平和下來了,「倒是有點道理。」
他看著她,居然一點頭:「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陪你破了這孤男寡女局吧。」
「……」姚佳看著他說變就變的臉色,總覺得自己是上了他的當了。
他不就是不想自己點外賣?
走出坤羽大廈,孟星哲問姚佳:「那赤道小哥們要請你吃什麼?
我這嘴可叼,最次也不能比海底撈差。」
「?」
姚佳覺得孟星哲好像對盧景毅有敵意,平白無故就人身攻擊人家的膚色。
她噴他之前都不用和他商量的:「你逼王病又犯了吧?
還最次海底撈,那你那麼多頓必勝客吃到狗肚子去了?
還有,人怎麼就赤道小哥了?
不至於黑成那樣好嗎,人家那是健美棕!」
她一邊和孟星哲互嗆,一邊帶著他走到一家串串店。
孟星哲站在店外一看到招牌就嫌棄得要瘋:「就這?」
姚佳跟他對著幹:「就吃這,不想吃你回宿舍去,我幫你點外賣。
哦,外賣也就點這家!」
「……」孟星哲被她氣笑了。
他嫌棄得像個到民間微服私訪的金貴王子似的,走進店裡時,不碰這躲著那的,好像只要一不小心沾染到什麼就一定得帶走點塵埃。
姚佳不理他,走進包間前先去吧檯壓了點錢。
孟星哲不理解她的操作:「什麼情況?
到底你請他他請你?」
姚佳白他一眼:「本來是他請我,但我又帶來一張嘴,怎麼好意思讓人家請?」
孟星哲心裡一動:「你還挺講究。」
他覺得自己快沒救了,怎麼現在連她這麼一點小舉動都能打動他心。
他走到吧檯前,把姚佳壓的錢要回來,塞給她,自己掏出幾張票票又壓了過去。
姚佳:「?」
孟星哲斜睨她說:「兩個大男人用得找你一個丫頭片子請客?」
姚佳想,你請就你請。
進了包間,姚佳先跟盧景毅介紹:「這就是我剛才跟你打過招呼說我要多帶過來的那人,孟星哲,我隔壁工位的,」頓了頓,補充,「那什麼,我大哥,拜過的。」
盧景毅立刻上道兒,跟孟星哲打招呼:「大哥好,失敬失敬!」
姚佳和孟星哲坐在同側,對面是盧景毅。
都坐好,盧景毅叫來服務員,開始點餐。
點好了串串選湯底時,他選了正常。
孟星哲問服務員:「你們這湯底就一種嗎?」
服務員回答說有正常辣和微辣。
孟星哲說:「那來兩份湯底,一份正常一份微辣。」
服務員說好的。
盧景毅抬頭問:「大哥,你不能吃辣?」
孟星哲隨口答:「姚佳不太能吃。」
姚佳正在用熱水涮碟子碗筷。
聽了這話她心頭一跳。
他居然記得她不太能吃辣。
盧景毅連忙說:「哎喲,是我疏忽了,我總覺得姚佳皮膚這麼好像能吃辣椒的!」
頓了頓他說,「大哥就是大哥,什麼都放在心上呢!」
姚佳聽完盧景毅這話微微一激動,涮完自己的碟子碗筷就順便給孟星哲的也涮了一遍。
很快鍋底上來了,串串也上來了。
盧景毅徵求過大家同意後,決定再要幾瓶啤酒,助助興漲漲情緒。
他叫來服務員,吩咐說:「上你們這最好最貴的啤酒!」
孟星哲緊跟著說:「不用最貴,就上點差不多的就行。」
姚佳被他這紆尊降貴的生活態度都驚呆了,她轉頭愕愕地看他。
孟星哲趁著盧景毅和服務員一起開啤酒,靠近姚佳耳邊,小聲而飛快地對她說:「這不是我請客麼。」
他說話時溫熱氣流徐徐擦過姚佳耳畔,擦得她半側頭皮微微一麻。
姚佳一縮脖子笑起來,也小聲說:「你好摳啊!」
孟星哲看著她的笑容,眉眼彎彎,唇角上翹,牙齒整齊潔白,他覺得空氣被她笑甜了。
他想把這麼笑著的她給藏起來,不想給別人看到。
啤酒上來,大家開始就著酒擼串。
孟星哲分別吃了兩個鍋里的兩種串串,吃完叫來服務員,要了一碗清水。
盧景毅也是個豪爽人,酒下肚,話上來。
他對姚佳鄭重道謝:「唉,姚佳,實話跟你說,我們售後特討厭你們客服部,我們每天累死累活地跑工單,但動不動就要被你們客服部的人記投訴。
也就你姚佳對我們售後人員是真的友好,總不遺餘力幫我們跟顧客說和,消掉顧客想記我們投訴的念頭,在這裡我代表我們售後的兄弟們,鄭重地對你表示感謝啊!」
姚佳趕緊說:「別,我也是舉手之勞,我就是覺得大家都不容易。」
盧景毅感慨:「你們部門其他的客服專員可不都這麼想,他們才懶得管我們死活呢,顧客要記我們投訴他們就給記。」
頓了頓他忍不住繼續發句牢騷:「其實不光我們部門,其他部門也都挺煩你們客服部,尤其倉儲部對你們意見更大,退貨簽收不及時,得,妥妥一個投訴記上。」
姚佳笑起來:「我們這個崗位,其實也挺神奇,說賣力不討好再合適不過了。
卑微地坐落在鄙視鏈最底端,到處地惹人煩,工資又低,活又累,人人都像個人形垃圾桶,天天得聽顧客打電話來倒精神垃圾。
可就這麼個崗位,人憎狗厭的,偏偏又必不可少。
你說它到底是重要呢還是不重要?」
姚佳說完從微辣鍋里撈出一隻串串,她剛想送到嘴邊吃,就被孟星哲給截了過去。
「?」
礙於有外人在,姚佳沒好意思噴孟星哲怎麼連吃的都打劫。
她就靜靜地瞪著他,看他好意思嗎。
盧景毅說了句:「其實最近我也挺煩,工作忙,一堆事不說,投資的錢也有點要打水漂的意思。」
孟星哲一邊和盧景毅搭著話聊著天,問:「什麼投資?」
一邊把那支串串伸進他要來的那碗清水裡涮了下,再遞迴給姚佳,「吃吧。」
姚佳接過串串怔了怔。
吃進嘴裡時她明白過來,這用清水涮過的串串,辣度剛剛好她可以承受。
可見沒涮過之前的,哪怕說是微辣,其實也會辣到她。
所以他剛剛分別從兩個鍋底里各吃一串,是在為她試辣?
他還特意要了碗清水。
姚佳的心跳撲通撲通的。
她聽到盧景毅煩惱地說:「哎,之前聽朋友說P2P挺好的,利率高,我就把我的存款都投裡面了,起初確實是賺錢的,每個月都能回來好多利息。
可是最近已經有兩個月沒有兌付過利息了。
我想要不就贖回本金吧,結果媽的居然發現本金也不讓贖了!後來看新聞才知道,我投這個P2P暴雷了,出現了兌付危機,我投進去的錢可能要打水漂了!」
姚佳一聽,立刻扭頭看孟星哲:「貝洛南不是說你也投資過P2P,還把房子都投沒了?
那這方面你更有經驗教訓!」
孟星哲差點嗆著。
他真想給貝洛南灌辣椒水弄死他!
盧景毅像抓到了一線光明,趕緊問:「孟哥,你也投過P2P?
那你說我現在應該怎麼辦,才能讓損失儘量減到最低?
我是不是應該找個律師起訴?」
孟星哲一邊漫不經心地又從微辣鍋里拎出幾隻串串,伸進清水碗裡涮了涮,一邊說:「遇到P2P暴雷,很多人會想要不要在第一時間內提起訴訟,但其實這不是最優處理,你應該先去派出所或者經偵大隊報案,因為刑事案件的退賠優先於民事債務。」
他把涮過的串串漫不經心地放進姚佳的碟子裡。
「一般有超過30個受害人去報案,或者涉及金額達到十萬以上,警方就會立案,立案後就會偵查,最後追討回來的款項,先做刑事退賠,之後剩下的做民事退賠。
所以你還是要先報案。」
姚佳吃著被孟星哲涮過的串串,說:「你這不挺明白的,怎麼還把房子給賠進去了?
難道你當初沒先報案?」
孟星哲咬著後槽牙,嗯了一聲,認下了這口莫須有的鍋。
他再次想弄死貝洛南,張嘴就給他瞎編排人生經歷,他為了圓這個謊就得繼續不斷的編謊。
姚佳送給他一臉同情,然後從碟子裡撿起一支毛肚串串吃了一口。
誰成想這毛肚倔強得很,被清水涮過也依然不失火辣本色。
姚佳只吃一口就被辣得忍不住吐出舌尖小口哈氣。
孟星哲看著那粉潤舌尖眯了眯眼。
「怎麼了?」
「辣!」
孟星哲抬手從她手裡拿走那串已經被吃了一口的毛肚,很自然地接下去吃了第二口。
「嗯,是辣,你別吃這個了。」
孟星哲把一整串毛肚都自己吃了,吃得自然無比。
他又給她涮了別的串串。
姚佳卻莫名覺得耳朵尖有些發熱。
她心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
他那麼嬌毛的人,說話離太近了他都煩,就怕別人的飛沫污染了他純潔的呼吸道。
可剛剛他怎麼不嫌那隻串串是她吃過的?
居然那麼自然就把剩下的都吃掉了……
她揉著熱乎乎的耳朵尖想,可能是因為他在忙著跟盧景毅說話沒反應過來吧?
盧景毅倒是像被點亮了人生道路上指引方向的明燈,對孟星哲道謝不已:「孟哥,謝謝你這過來人的指點了,我明天就請假去經偵大隊報案!」
這場指點無形間好像把三個人的距離拉得更近。
幾瓶酒下肚,盧景毅已經把孟星哲當成嶄新恩公,連這餐飯的主題都有點要從謝謝姚佳變更為謝謝孟星哲。
趁著酒酣耳熱,盧景毅往桌前探了探身,有點神秘的樣子對孟星哲說:「孟哥,我說點私下的話,是有關咱們坤羽電器的,你們聽完就拉倒啊,別說聽我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