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畫眉深淺


  夏青醒來,睜開眼,差點以為自己回了楚國皇宮。

  天壁上的夜明珠散發冷光,照在玉石可鑑的地面上。鮫紗為幔,珍珠作鏈,琉璃四處可見。

  他揉了揉眉心,讓自己冷靜會兒,起身往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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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夏青聽到了海水流動的聲音,他到走到宮殿盡頭,才發現這真的是海的深處。

  他生在蓬萊,卻沒怎麼接觸過通天海,師父總是命令他們不要去招惹鮫族,所以夏青上輩子只有三次到海里,次次都與樓觀雪結緣,就好像他的到來只是為了見他一樣。

  第一次海底被他所救,第二次神宮被他解圍,第三次隨他一起墜下深淵。

  夏青抬眸,看著深海漫散的極光,一時間愣了愣。

  紅色的珊瑚礁上飄著透明的水母,魚群浩浩蕩蕩穿梭而過,海草緩緩搖曳。

  通天海底光怪陸離的世界被隔絕在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外。

  殿前台階處,樓觀雪席地而坐,衣袍散開,漆黑的長髮垂落腰間。

  夏青走了過去,剛睡醒腦袋還有些懵,揉了下眼,想也不想開口:「這十年你就是住在這裡嗎?」

  樓觀雪把骨笛放下,抬眸看了他一眼,勾了下唇角,淡淡說:「夏青,你可真會聊天。」

  「……」夏青聽到這熟悉的語調,差點被自己口水嗆著。他徹底清醒了,乖乖地坐到了樓觀雪旁邊,想著自己的火葬場,決定當個啞巴。

  樓觀雪眼眸已經褪去血色,恢復成原來的黑,黑髮落在冷白的臉龐,唇色殷紅,一如當初摘星樓詭艷靡麗的神秘帝王。

  夏青又覺得當啞巴解決不了火葬場,於是開口:「對不起,我再也不離開了。」

  樓觀雪頷首,淡淡嗯了聲,諷刺說:「沒關係,你也離開不了。」

  夏青:「???」

  樓觀雪忽然伸出手,冰冷的手指輕撫過夏青的喉結。那裡被骨笛狠狠碾過,現在還留著紅印,他神情平靜問:「痛嗎?」

  夏青吞了下口水:「……還行。」

  樓觀雪笑了下,溫柔曖昧地磨著,眸中全是瘋狂,輕聲道:「夏青,我那個時候是真的想把你當做幻象,然後殺死的。」

  夏青一愣,卻不再像剛見面一樣頭腦發脹,冷靜下來輕輕握住他的手。

  樓觀雪繼續道:「殺死後做成傀儡,血肉為我而生,靈魂被我操控,永生永世呆在我身邊。」

  夏青一瞬間驚訝地不知道說什麼了。

  樓觀雪笑了下:「別驚訝,我也很驚訝。」他淡淡說:「我居然會有那麼蠢的想法,可能是被這十年的心魔折磨瘋了吧,病得不輕。」

  夏青噎了下,小聲說:「不蠢的,也沒病。」

  樓觀雪聽到他的話,輕輕一笑,手指往上摸上他的臉:「巧了,當初一句『有沒有病』,你一天要問我三遍。」

  夏青訕訕:「……今時不同往日。」

  樓觀雪說:「我那時候沒病,現在才叫病入膏肓。」

  夏青沒忍住,一咬牙,撲進他懷裡,手緊緊抱住了樓觀雪的腰,說:「樓觀雪,對不起……」

  樓觀雪終於不再笑了,他的手臂環住夏青:「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

  「我……」夏青眼中泛紅,耳朵也泛上一點紅,手指顫抖去解樓觀雪的衣帶。可是他太慌張了,手忙腳亂根本解不開。

  樓觀雪垂眸,冷靜看著他的動作,而後握住了他的手腕。

  夏青眼中都帶了幾分潮,揚起頭來,脖頸蒼白脆弱。

  樓觀雪俯身,吻上夏青的喉結,長睫覆下,掩蓋一切翻湧的**情緒,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下那塊被他弄紅的皮膚。

  夏青手指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服,一陣酥麻直串大腦。

  「樓觀雪……」

  青年輕笑一聲:「別緊張,我在教你怎麼以身相許。」

  比起阿難劍消失不見,後面川溪城傳來的消息更叫人驚訝。

  所有修士和鮫族昏迷城內,沒有打鬥沒有傷亡,而空城裡焦土一片,明顯是大火後的情景。薛扶光後面也調查清楚了事情原委。

  「上清派廣邀天下前往東洲誅鮫妖?」從不輕易動怒的她氣笑了,閉上眼,聲音冰冷:「一群蠢貨。」

  靈犀聽著下面的人解釋。

  「東方堂主說,神的到來讓我們越發強大,現在是最好對付人類修士的時候,不如將他們一網打盡。」

  靈犀疲憊地揉了下眼睛,什麼話都沒說。

  薛扶光下令讓上清派的弟子前往東洲接人,自己也先留了下來。

  靈犀對她一直都是又懼又敬畏,睜著清澈的眼睛,小聲說:「扶光姐姐,這回……」

  薛扶光抬頭,看著寫著「驚神殿」的高樓,問道:「靈犀,這些年,你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嗎?」靈犀手指抓著袖子,不說話。

  薛扶光說:「十年來,人人自危。妖魔亂世,生靈塗炭。」

  「我找你拿阿難劍,其實是想試一下。」

  「阿難劍生於太初,我想看看……我能不能用它劈開海上那堵牆。」

  靈犀驟然瞪大眼。

  就在二人在此談論是,忽然有鮫人急匆匆闖了進來,神色驚恐:「聖者!宋歸塵知道川溪城中發生的事,拿著思凡劍殺到了東洲!」

  夏青多年修行,體質挺好的,他後面被抱回床上後,又累又困就直接睡覺了。

  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醒來發現樓觀雪還握著他的手,用力到他覺得腕有些疼,像是緊握著害怕他走一樣。

  夏青後腰酸痛,手臂乏力,懶得動也就沒掙脫了,他側過頭去數樓觀雪的睫毛。神殿內空空寂寂,外面只有安靜的水流聲。他數了一會兒,心痒痒,半支起身,伸手去輕輕碰他眉眼,沒忍住笑了一下。

  這樣平和又安寧的時候,其實在他們之間很少有,可是夏青卻很喜歡。他們就像一對很尋常的夫妻一樣,沒有那麼多的恩怨,沒有那麼多離別,在床第之間耳鬢廝磨,溫情脈脈。

  鴉羽般的睫毛微顫,樓觀雪睜開了眼,眉眼冷倦,漆黑的眼眸卻毫無睡意,靜靜看著他。

  夏青想了想,說:「你猜我在幹什麼?」

  樓觀雪聲音微啞:「嗯?」

  夏青老神在在道:「我在給你描眉。」他又想起了當初他拿一堆胭脂水粉去膈應樓觀雪的事,張嘴就來:「你知道人間的習俗嗎?洞房之後新娘子要梳妝打扮見公婆的。這叫,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他越說越想憋笑,淺褐色的眼眸溢滿笑意,嘴欠道:「夫君給你畫眉。」

  樓觀雪抬眸,拉著他的手往下拽,從善如流:「好的,謝謝夫君。」

  夏青身體一僵:「你要做什麼。」

  樓觀雪說:「洞房啊,夫君。」他垂眸,漫不經心說:「夫君不會嗎?沒關係,我教你。」

  「……」那麼純真溫暖的時候,為什麼要想這些事?

  夏青瞪大眼睛,被嚇得不行驟然喊道:「……不行,我、我現在腰還痛!」

  樓觀雪看他一眼,停下。手指搭上他的腰,緩慢輸入溫熱神力,微笑說:「你那麼多年修行,身體練成這樣?」

  夏青其實腰已經不太痛了,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解釋:「蓬萊劍法修的是心,不是身。」

  樓觀雪點點頭:「嗯,你之前還說,蓬萊劍法的第一頁是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夏青尷尬死了,慌忙伸出手堵住他的嘴,被他眼神中的**嚇到,急匆匆轉換話題:「我,你之前不是說帶我去看看那堵牆嗎?我們,我們今天去看看吧。」

  樓觀雪將他抱在懷中,閉上眼,墨發落在夏青的肩上,聲音慵懶:「今天不想去。」

  夏青:「啊?」

  樓觀雪道:「那堵牆沒什麼好看的。」

  夏青:「你答應過的。」

  樓觀雪睜開眼:「你這是在沖我撒嬌嗎?」

  夏青:「……」???

  夏青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髒話。再次警告自己,你現在有罪在身。

  他咽了下口水,訕訕說:「是、是吧。」

  樓觀雪笑了:「好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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