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蔡辰宇是來搞交際的。

  下課後,他禮節性地請紀嬋,以及司豈、左言去他的小酒館喝酒。

  紀嬋拒絕。

  

  司豈、左言和蔡辰宇根本不是一路人,不需要給他面子。

  蔡辰宇也不介意,帶著新結交的小夥伴們走遠了。

  左言摸了摸鼻子,說道:「沒想到,蔡世子還挺會做買賣的。」

  司豈挑起左眉,「還行。」

  小酒館聲名鵲起,比「還行」明顯好多了。

  不過司豈還是有資格這樣評價的。

  紀嬋想,她雖然只知道天祥樓,但以司豈之能,出手之大方,顯然不可能只有一個買賣。

  三人一起往國子監外走。

  紀嬋居中,兩位四品上官分列左右,她不但要左右逢源,偶爾還要跟打招呼的學生們還禮。

  王虎和老牛等幾個仵作也來聽課了,就走在羅清和小馬之後。

  王虎感慨道:「誰能想到呢,做仵作也能出息成這樣。」

  牛仵作穿了身簇新的衣裳,聞言挺了挺乾瘦的身板,說道:「可不是?

  老牛我今年五十一,以前做夢都沒夢到過在國子監聽課。

  今兒不但來了,還跟諸位大人同坐一堂,嘖嘖……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是啊是啊,自打有了紀大人,我這腰疼病都好了不少。

  他娘的,驗屍腰疼,見官腰更疼。」

  「確實確實,哈哈哈……」

  紀嬋三人在門口作別。

  等左言的馬車走了,司豈說道:「紀大人要是不忙,咱們就去飯莊看看,今兒正好叫了幾個木匠過來。」

  「這……還沒裝上嗎?」

  紀嬋不怎麼想去。

  她一個出菜單、拿分紅的管不著這些,但畢竟也算自家鋪子,如果能在前期出些好點子,比裝好之後再來挑剔好多了。

  司豈道:「木匠剛空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紀嬋殷紅的唇上,生怕她接下來會吐個「不」字出來。

  「我……」

  「司大人紀大人!」

  王虎老牛等人趕上來,打了個招呼。

  紀嬋道:「王師傅牛師傅,怎麼樣,都聽懂了嗎?

  聽不懂就問哈,干咱們這一行馬虎不得。」

  王虎年輕,也愛學,腳下一踮,當真想站出來問幾個問題,可一眼瞧見虎視眈眈的司豈,又停住了,說道:「紀大人,明日上午去你書房討教可否?」

  紀嬋道:「當然可以。」

  「多謝紀大人。」

  王虎近水樓台先得月,興奮地打了一躬,扯著還想說話的其他幾個仵作走了。

  紀嬋也朝自己的馬車走了過去。

  司豈有些失望,剛想再問紀嬋一遍,就聽紀嬋說道:「司大人帶路吧。」

  「好。」

  司豈應得又脆又快,低落的心情瞬間高漲起來,他抬起頭,看向紀嬋的眼裡仿佛有了星光,「這就走。」

  馬車七拐八拐,在一座兩層樓的鋪面前停下了。

  這條街街面寬闊,齊整,馬路兩側種著一棵棵繁茂的楊柳,新綠喜人。

  街面上行人少,馬車多。

  路兩側的店鋪以高檔為主。

  鋪子大概剛修過,八成新,鋪面夠用,門臉夠大。

  紀嬋站在門口觀察了一會兒,說道:「不錯,還挺氣派的。」

  司豈心裡一松,心臟也回到了原位。

  如果沒記錯,他科考時也沒這麼緊張過。

  「走,進去看看吧。」

  他說道。

  「三爺,紀大人。」

  一個工頭帶著幾個木匠迎了出來。

  司豈給羅清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把木匠迎過去,別礙著他和紀嬋。

  紀嬋沒注意司豈的小動作,徑直打了個招呼,「原來是你們啊,近來可好?」

  她就算當了官,也不喜歡擺什麼官架子,親和力十足。

  「好好好,多謝紀大人惦記著。」

  領頭的工匠沒想到紀嬋這麼和善,當下喜出望外。

  於是司豈又給羅清使了個眼色,羅清又退了下去。

  「老張,需要修繕的地方多嗎?」

  司豈也加入了談話。

  工頭老張臉上笑成了一朵花,說道:「不多不多,房子是好的,換幾個椽子,重新油漆一遍就成。」

  司豈點點頭,左手極自然地紀嬋的肩膀上按了一下,「紀大人,咱們邊看邊說?」

  「好。」

  紀嬋朝老張笑笑,「一起吧,你們比我們專業。」

  司豈喜歡「我們」這個詞,他握了握拳,捏著剛剛得到的一點熱度,挨著紀嬋進了門。

  鋪子原來也是飯莊,二樓的包間是已經分割好的,重新裝修即可。

  桌椅要重新做,款式也要符合這個年代的主流審美,不然就顯得不夠檔次。

  紀嬋覺得唯一需要自己諫言的就是大堂里的幾根柱子。

  她對司豈說道:「司大人,把這些柱子包上怎麼樣?

  每根柱子包出兩尺左右,就做成多寶閣那樣,擺上各種美酒或酒具,以及花瓶一類的裝飾品。」

  她這個想法來自於現代裝修,在這個時代還比較少見的。

  老張想了想,撫掌道:「妙啊,妙極。」

  司豈欽佩地看著紀嬋,目光熱烈,且絲毫不加以掩飾。

  紀嬋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生搬硬套,卻成了發明創造。

  她解釋道:「我見到有人家裡就是這麼做的。

  而且,這樣做有利有弊,不但花費增加,空間也變小了,沒有這樣看起來寬敞。」

  紀嬋說的有道理。

  司豈沒有直接做決定,來來回回走了兩趟,仔細觀察了每根柱子的位置,以及彼此之間的距離,說道:「不要緊,柱子大多都在過道上,不礙什麼,就按你說的做。」

  紀嬋笑了笑。

  司豈不但聰慧,還是個務實的人——獻殷勤歸獻殷勤,做生意歸做生意。

  ……嗯,這樣的男人確實很可靠,也很難得。

  紀嬋和司豈商定好幾個大項,就準備各自回家了。

  司豈把紀嬋送到馬車旁,說道:「馬上就是清明,家裡要祭祖,父親想給胖墩兒起個名字,上個族譜,你以為如何?」

  紀嬋猶豫了,她也想過這個問題。

  雖說司家樹大招風,但她這個六品小仵作也不是很安穩——她乾的就是得罪人的工作。

  胖墩兒做司家的小公子比跟著她更有生命保證。

  她作為母親,不在乎胖墩兒姓什麼,只在乎他能不能活得好。

  但司豈還是要娶妻的吧。

  就算他現在對她們母子上心,也未必能說服家裡人娶她。

  就算能說服家裡人,她也不願意進那種大宅門。

  所以……

  紀嬋說道:「我要問你兩個問題,第一,孩子還是我的嗎;第二,會不會對你的親事有所影響?」

  她不希望自家孩子成為別人眼裡的眼中釘肉中刺。

  司豈臉上有了幾分不自然,說道:「孩子當然還是你的,這件事對我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你就放心好了。」

  他本就沒打算娶別人,能有什麼影響呢?

  「那……謝謝?」

  紀嬋答應了。

  司豈替她打開車門,「那就定下了,胖墩兒是我兒子,不需要謝。

  上車吧,別讓兒子久等了。」

  紀嬋覺得他在占她的便宜,但沒有證據,只好翻了個白眼,氣氣地上了馬車。

  司豈站在原地,目送紀嬋的馬車離開。

  「三爺在三十歲之前還能成上家嗎?」

  羅清在他背後幽幽問道。

  司豈轉過身,手一抬,狠狠地給了羅清一個爆栗,「咒你三爺是吧?」

  羅清捂著腦袋,不怕死地說道:「小的覺得紀大人非常不解風情,這事兒很難。」

  司豈道:「你懂什麼?」

  紀嬋不是原來的紀嬋,她根本沒有依附男人活著的想法,自然不會輕易放下四年前的芥蒂。

  當年是他混帳了。

  不過,沒關係,大慶朝敢接受她的男子不多,只要防住左言,他就有的是機會,更有的是耐心。

  ……

  蔡辰宇醉醺醺得回了汝南侯府。

  陳榕給他洗了澡,又親自給他擦乾了頭髮。

  躺到床上時,蔡辰宇的酒徹底醒了。

  他推開陳榕,起了身,讓婢女泡一杯熱茶,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

  陳榕知道勉強不了他,便掩了衣裳,陪他一起喝茶,「怎麼樣,那小浪蹄子有沒有受到影響?」

  蔡辰宇笑了笑,「今天她二叔到國子監跟她道歉去了。」

  「什麼?」

  陳榕嚇了一跳,「紀家這是反天了嗎?

  還是她紀嬋一遭翻身就六親不認了啊。」

  蔡辰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奉勸你,最好不要再搞那些毫無意義的小動作。

  左言和司豈對她都很上心,一個是王府,一個是首輔,你好好掂量掂量?」

  「我再說一次,如果當初知道你和岳母大人這樣設計司豈和紀嬋,我就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陳榕的臉色變了變,她心道,如果當初知道司家還能翻身,她也不見得嫁給他,大家彼此彼此吧。

  她咬了咬下嘴唇,孺慕地看著蔡辰宇,說道:「好表哥,你快給我說說,按說用孝道壓紀嬋是最合適不過的,我怎麼就失敗了呢?」

  蔡辰宇很喜歡被她這樣看著,笑道:「笨蛋,紀嬋以仵作之身做了六品,這件事京城有點兒門路的都知道了,苟氏肯定也知道。

  她知道,卻始終不曾與紀嬋聯絡,當然是兩家關係壞到了極點,如果紀家二叔向著紀嬋,孝道不孝道的,還有誰在乎呢?」

  他在她身上掐了一把,「你要是沒長那個腦子,就不要上躥下跳地給我惹事了,好嗎?」

  陳榕嘻嘻一笑,靠在蔡辰宇的肩膀上,「她一個小小的六品就敢給我臉子看,我這不是不甘心嘛。」

  蔡辰宇往旁邊躲了躲,陳榕一歪,差點兒摔到地上。

  「世子!」

  陳榕不依地喊了一聲。

  蔡辰宇涼颼颼地說道:「你不甘心,紀嬋也不甘心,她今天說過,你至今無子,只怕也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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