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柳太太說的曖昧,但紀嬋無動於衷。
她問道:「晚上二更左右,你們有沒有人聽見一些奇怪的動靜?」
這一次回答的是開門的婆子,「奴婢與順天府的大人們說過,奴婢恍惚聽見有人滑倒的聲音,但動靜不大,也就沒怎麼理會。」
司豈道:「聽說過包家跟誰鬧過矛盾嗎?」
柳太太搖搖頭,「奴家不大清楚外面的事。
但包家出事後,老爺說過,包家男人處事大度,小矛盾可能有,像這種深仇大恨他著實沒聽說過,說不定得罪道上的哪路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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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回答都與順天府卷宗上一致。
道上,一方面指的是綠林,另一方面指的是商隊在路上碰到的對手。
無論是哪方面,都不好查。
紀嬋看向司豈。
司豈笑道:「敢問柳太太,娘家是哪裡的,柳老爺又仙鄉何處呢?」
柳太太道:「我和夫君都是束州人。」
司豈從懷裡取出一張帕子,打開,捏出其包裹的一張絲帕,展開……
指著上面的花朵問道:「這種紋樣柳太太見過嗎?」
帕子上有淡淡的鏽紅色,花朵很大,似蓮花,又不是蓮花。
柳太太仔細辨認片刻,說道:「奴家沒見過這種紋樣。」
……
柳太太是外室,所以自稱「奴家」。
其人膽小,謹慎,普通女人都有的八卦特質,她似乎一點兒都沒有。
從柳家出來後,紀嬋問道:「柳太太是個合格的外室,容貌漂亮,嬌羞敏感,聽話懂事。
司大人,你們男人是不是都喜歡這樣的女人?」
司豈負著手,涼涼地看了她一眼,道:「我雖然是男人,但並不屬於紀大人所謂的『你們男人』。」
紀嬋乾笑兩聲,閉了嘴。
司豈確實潔身自好,以至於她有些懷疑他在某方面的取向是不是跟一般男人不一樣。
「束州接近西北,她會不知道雪蓮嗎?」
紀嬋問道。
司豈道:「未必不知道雪蓮,認不得圖案是有可能的。」
「哦哦……」紀嬋扶額,她想起來了。
帕子的繡工不行,圖案失真。
司豈為此翻了一整本的中藥圖鑑,對比好久才確定下來。
「束州,離拒馬關不算遠。」
紀嬋說道,「柳家真的沒有問題?」
「不好說。
走,我們再去隔壁問問。」
司豈帶著紀嬋去了第三家。
第三家姓楊,南方人,來自渝州。
男主人五十多歲,和善,話密,問一句答十句。
司豈循例問了楊家與包家的關係,以及包家有沒有仇家等問題。
楊老爺說:「包家男人豪爽熱情,每次見面都會主動打招呼,但我們兩家走動不多,也就買貨賣貨時互相實惠一些,別的也就沒什麼了。
沒聽說包家有仇家,關於這一點,二位大人可以問問袁家。
包老爺子跟袁家關係不錯,兩家攤位挨著,來往也多一些。」
在談到包家混亂的男女關係時,他告訴二人:「包家老少爺們看著挺正經,其實也就那樣,還不如我們這些三妻四妾的,好了惡了都在明面上。」
「阿珠長得不錯,身材尤其好,是個男人都會動心。
哈哈哈,聽說包老爺子還跟大兒子打了一架,兒媳婦極為不滿,但最後也沒能把人攆走……」
……
從楊家出來,二人敲開與包家隔著兩條胡同的第一家大門。
袁家只有婦孺在,主事的是袁老太太,四十多歲,為人端莊賢淑。
她告訴二人,她家老爺子跟包家老爺子關係不錯,偶爾會一起喝個小酒什麼的。
沒聽說包家在京城有親朋好友,更沒聽說有仇家——包家人就是她家老爺子葬的。
包家出事,她家老爺子難過得好幾天沒吃下飯,這兩天才有精神去市場走走。
至於包家婢女的那些事,袁老太太表示只聽到傳言,不知詳情。
紀嬋跟著司豈把包家的前後左右都詢問了一遍,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信息。
從包家出來,二人在四季緣用了午飯,又往西市走了一趟。
包家攤位已經空出來了,貨品被順天府收走,賣貨的兩個夥計已經找到了新東家。
到處打聽一圈,除閒言碎語外,他們一無所獲。
在回大理寺的路上,紀嬋懶洋洋地靠在車廂壁上,意興闌珊地說道:「包家老爺子有商隊,且在西市經營皮貨四五年,卻一個好朋友都沒交下,這不大符合常理。」
司豈有些不自在,「我在京城五年了,身邊也沒幾個好朋友,你呢,有嗎?」
紀嬋挑了挑眉,避重就輕道:「我與同僚的關係還不錯。」
可朋友到底是沒有的,她那時自稱為寡婦,而且,還是個女仵作,男男女女都避之唯恐不及。
司豈輕笑一聲,也不揭穿她,重新把話題帶到案子上,「如果確實沒有親朋好友,按照殺人者是熟人的推斷,兇手就只能在幾個鄰居,以及相鄰的攤主中找了。」
紀嬋怔了片刻,身子坐直幾分,「司大人言之有理,那……有重點懷疑對象嗎?」
司豈搖搖頭,「暫時沒有,你有嗎?」
紀嬋把剛剛接觸到的人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說道:「如果一定要選一個,我傾向於柳家。」
「為何?」
司豈問。
紀嬋道:「只是直覺。」
在這個時候,直覺只能是直覺,大多時候派不上用場。
兩人回到大理寺,重新審視順天府的卷宗,再補充一些細節進去。
依然沒有任何頭緒。
傍晚,紀嬋到家時,秦蓉正沿著迴廊來回溜達。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結結實實的,像只小鍋扣在身體上。
為了順利生產,她再饞也不敢多吃,每日堅持鍛鍊,不但身材沒怎麼走樣,精神狀態也不錯。
秦蓉捧著肚子,笑呵呵地迎上紀嬋,「師父回來啦。」
紀嬋道:「是呀,回來啦,你溜達吧,我去洗手換衣裳。」
白天忙一天,而且一無所獲,她的精神狀態不免有些萎靡。
秦蓉見她不高興,也沒湊上去,問跟著進來的小馬,「怎麼,不順利嗎?」
小馬點點頭,「包家的案子沒有眉目。」
秦蓉嘆息一聲,「人心隔肚皮,案子哪是那麼好破的。
嘖嘖,女人家家的,成天跟你們爺們兒一樣忙,也不知道司大人怎麼想的。」
小馬道:「我師父和你們女人不是一樣的人。」
秦蓉白了他一眼,「就算不一樣,那也是女人,你們就不知道照顧照顧?」
「咳咳!」
二門傳來兩聲咳嗽。
兩口子嚇了一跳,往二門門口一看,見司豈負著手走了進來,羅清搬著個簍子跟在後面。
主僕二人在門口分開,司豈沿著右邊走,往上房去了,羅清則進了左邊迴廊。
胖墩兒拿著本書,躡手躡腳地跟在司豈後面,卯足勁想嚇唬他老子一下。
小馬想笑,又忍住了,隔著天井朝司豈拱了拱手,「司大人。」
司豈點點頭,繼續往上房走。
「小馬哥。」
羅清打個招呼,就進了廚房,「孫媽媽,我家三爺買了螃蟹。」
「哈!」
胖墩兒聽見螃蟹二字,大笑一聲,猛地向前一衝,撞在司豈的大腿上。
司豈正在想案子,一時不察,真被他嚇了個正著,虎軀一震,心臟「嘭嘭」狂跳。
他蹙著劍眉,一雙眼漆黑如墨,沉寂得嚇人。
「爹……」胖墩兒哆嗦一下,知道自己可能闖禍了,大眼睛咕嚕嚕轉了幾轉,趕緊貼上去,抱住司豈的大長腿,仰著小腦袋討好地說道,「爹,你給我買螃蟹了?」
司豈緩過神,把他抱了起來,「爹買河蟹了,高興嗎?」
胖墩兒見司豈沒生氣,鬆了口氣,說道:「高興,吃螃蟹不長肉。」
司豈失笑,捏捏他肉呼呼的小屁股,「還減肥吶。」
胖墩兒驕傲地抬了抬下巴,「那當然,我娘說了,開弓沒有回頭箭。」
「你娘說的是。」
他抱著胖墩兒進了正堂。
紀嬋剛洗完臉,臉上還掛著水珠,聽見司豈的聲音趕緊從淨室走了出來,「司大人沒回家?」
司豈道:「我讓天祥樓多買了幾簍螃蟹,給你們送來一些。」
紀嬋最愛吃蟹,眼裡有了笑意,「那敢情好,多謝司大人。」
司豈見她笑了,他也笑了起來,「那行,我這就回去了,今兒跑了一天,你早點休息。」
紀嬋驚訝了一下,這人今天怎麼這麼自覺?
「爹不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嗎?」
胖墩兒有些不舍,趴在司豈的肩膀上,眼巴巴地看著紀嬋。
紀嬋便挽留道:「如果家裡沒有要緊事,就陪孩子一起吃個飯吧。」
「好。」
司豈笑了起來,心裡的煩躁一掃而空,抱著胖墩兒進了西次間,考校小傢伙的功課去了。
紀嬋去廚房幫忙,順便給司豈泡壺茶。
羅清正在廚房幫廚。
孫媽媽在大銅盆里舀了水,說道:「這幾天河蟹沒有前些日子好買了,還是司大人有辦法。」
羅清道:「這是特地從天祥樓勻出來的,紀大人今兒心情不好,三爺說讓她高興高興。」
孫媽媽艷羨地「嘖」了一聲,「三爺真是有心人,我家娘子……唉。」
她嘆息一聲止住了話頭。
羅清道:「不是我吹牛,像我家三爺這樣的男子,整個大慶朝也沒有幾個。
孫媽媽有機會勸勸紀大人,過了這村兒可就沒這店兒了。」
孫媽媽道:「行,我家娘子性子隨和,有機會我就說道說道。」
……
紀嬋收回正要推門的手,在迴廊上靠了靠,聽著上房隱約傳出來的背書聲,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