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江殊同摸了摸鼻子,似乎也是有點尷尬。
他哪裡記得那邊的貓傳了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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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都長得差不多。
「抓傷你的那隻叫歡歡,後來生病走了。」沈芙說著又瞅他一眼,「你怎麼這麼記仇。」
江殊同眉毛一揚,被氣笑了。
他喝了口水,慢條斯理的擰上瓶蓋,然後道:「我不僅記仇,我還記得我為什麼被它抓。」
沈芙一下有點說不出話。
江殊同那次被抓,抓的還有點狠,虎口那邊到現在還有個很淡的粉色印字。
但歸根結底,罪魁禍首是她。
歡歡平日裡性情溫順,但那段時間懷了小貓,外婆反覆交代不能惹。
沈芙當時小,這話聽了左耳進右耳出,沒放心上。
那天吃過飯,她像往常一樣想抱著歡歡想逗著玩。一不留神惹了它,照著她的臉就抓過來。
是江殊同拿手替她擋了一下。
歡歡的散養的田園貓,沒剪過指甲,一抓就是很大的口子,血珠子滲出來「滴答答」的落到地上。
沈芙愣了一下,當場就哭了。
那之後,江殊同打了很久的針,忌口了大半年,連可樂都不能喝。
長大後回憶起這件事,沈芙也是後怕的不行,如果不是江殊同,她恐怕就該破相了。
想到這,沈芙有點心虛。
「我、我不是那意思。」
「嗯。」江殊同卻不依不饒,又像是真的有點好奇:「那是什麼意思?」
「……」
他就不能給個台階就下嗎!難道他現在這樣、不是記仇嗎!
沈芙忍了忍,覺得有點氣悶,索性直接道:「就是罵你。」
她頓了一下,「——但現在覺得罵的不太合理,所以準備收回剛才的話。」
江殊同似乎被她這一串直白的話說的有些發愣,隨即又笑開。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能感覺到沈芙是真的長大了。
或者說,她在努力的做一個大人。
她開始懂得去收斂自己的情緒,知道說話得留餘地……她很低調,不張揚,努力的做好自己,想得到認可。
這些江殊同都看在眼裡。
還有就是,她懂得防備別人了。
包括他。
哪怕是對著他,她也不再肆無忌憚有什麼說什麼。
但此時此刻,她這罵了人還理直氣壯的樣子,倒真的有那麼點小時候的影子了。
江殊同想了想,沒反駁。
這種小脾氣,可以稍稍的助長一下。
……
來回折騰了大半天,回到酒店,天色差不多已經暗下來。
沈芙洗了個澡,頂著一臉水汽出來,慢吞吞的用紙巾擦乾,坐到沙發上。
不知道江殊同怎麼樣了。
傷口不能沾水,他應該不會忘吧?
晚上吃的什麼呢?
……
隨即她又覺得自己的擔心有點多餘,他又不是一個人,還有助理。
那麼大人了,肯定會照顧自己的。
你瞎操什麼心呢。
沈芙晃晃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貼了張面膜躺下來。
手機訂了十五分鐘鬧鐘,她閉上眼放空大腦,沒一會又開始胡思亂想。
要不還是發消息問問他吧?
只是問一句,也是正常的……關心範圍內吧?
不然顯得她多冷漠一樣。
沈芙說服了自己,從旁邊摸到手機,打開和江殊同的聊天框,打字:
【你吃晚飯了沒,傷口沒有碰水吧?】
想了想,她又補充一句:【奶奶說讓我看著……】
打到一半,她又把「看著」換成了「照看」。
還是不對,這麼一看,她很不情願一樣。
於是乾脆刪了這句,加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正準備點發送,上方彈出來一則推送。
是江殊同剛剛發的微博:
只是小傷,謝謝大家的關心,工作人員都很辛苦。
配圖是他的晚餐,乍一看有五六個。
還挺豐盛。
這是對之前熱搜的正面回應。
不出意外的,下面的評論已經炸了,粉絲一片心疼:
——啊啊啊啊啊啊怎麼不發自拍,到底傷的怎麼樣讓我們看看!!!
——天吶馬上就演唱會了,肯定很累吧,一定要注意休息!傷口不能沾水!!
——心疼死了嗚嗚嗚哥哥多吃一點。
……
沈芙大致翻了一遍,覺得粉絲已經把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完了。
她覺得自己大概也沒什麼能補充的了。
於是又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掉了微信對話框裡的內容。
她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原來,還不如做他粉絲,還可以這樣光明正大的關心他。
摘了面膜,沈芙去衛生間重新洗了臉,放了部電影,講的什麼卻全都沒有看進去。
不知不覺睡過去,迷迷糊糊的,她做了個夢。
夢裡江殊同在和一群人打架,他抱著個籃球傻傻的站在旁邊。
對方人多,五六個,江殊同掛了彩,臉上的表情是少有的動了怒,下的也都是狠手。
有人在說著髒話,還有人拿了刀……
一片混亂中,沈芙轉醒。
房間裡昏昏暗暗的分不清是幾點,周遭一片靜謐。
沈芙手背搭在額頭清醒了一會,感覺到背後出了一陣冷汗。
她舒口氣,沒去碰手機,靜靜的想夢裡的場景。
江殊同小時候挺渾的,打架對他來說,不是件稀奇事。
但那次,是因為她。
記憶會隨著時間模糊,但那天的所有細節,細小到每一句話,他的每一個神態,都像是刻在了她腦海里一般,清晰如昨。
當時是八月底,暑假還剩下最後的三天,而江殊同所在的初中一個星期前就已經開學。
每到傍晚,沈芙就坐在北房門口,一邊逗貓,一邊等表哥放學。
江殊同多半時候也會跟著過來,和表哥一起寫作業。
不過他不如表哥坐得住,一般寫到一般就能來陪她玩一會。
所以沈芙更期待江殊同。
那天是表哥先回來的。
沈芙見只有他一個,問殊同哥呢?
「他們班那英語老師又拖課。」江殊同說,「估計還要有一會。」
沈芙「哦」了一聲,臉上明明白白的掛著小失落。
表哥一腳已經踏進了屋子裡,見狀又退回來,「合著和江殊同比,我就這麼不招你待見?」
沈芙瞅他一眼,誠實道:「你又不陪我玩。」
表哥「嘖」了一聲,「我怎麼就沒陪你——」
「行了,多大人了還和你妹妹計較。」外婆從廚房過來,打斷了表哥的話。
她遞了張紙幣給沈芙,讓去小賣部買一瓶醬油。
沈芙乖乖接了錢,掰著小手數了一下,剛好還能買塊雪糕。
她笑起來,仰頭重複了一遍是「海天牌的老抽」,晃著馬尾就往外蹦,外婆在後頭喊著帶把傘。
惦記著雪糕,沈芙一路走得快,拐了彎,經過條死胡同,裡頭傳來些爭執聲。
沈芙放輕了腳步,扒著牆根悄悄看了一眼。
五六個少年烏泱泱的圍在那,領頭的染著黃毛,嘴裡含了根牙籤,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條長凳上,像大人嘴裡那種混社會的壞孩子。
沈芙有點怕,不敢多看,縮了縮脖子想繞過去,餘光瞥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江殊同站那群人對面,手裡顛著球,靠著牆挺漫不經心的樣子。
遠遠的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沈芙猶豫了一會,還是往前走近了些。
等看清了形勢,她瞪大眼睛,他是只有一個人嗎?
「這樣。」黃毛吐了牙籤,「你把你那個妹妹叫出來問一問,好好道個歉,這事就算過了。」
江殊同嗤笑一聲,「想什麼呢?」
黃毛眉毛一豎,跳起來,「你丫別給臉不要臉。」
江殊同的耐心早就告罄,他站直了身子,籃球隨手往旁邊一拋,「怎麼呢?」
夕陽斜照下來,氣氛一下子劍拔弩張。
籃球在空中划過一個漂亮的弧度,滴溜溜的滾到沈芙腳邊。
她抱起來,抬頭正好和黃毛對視上。
反應了兩秒,沈芙拔腿就跑,被追上來的黃毛攔住去路。
他打量沈芙兩眼,「就是你吧。天天跟江殊同後面跑那小屁孩是不是,幹什麼呢,又想回去叫大人?」
被看穿想法,沈芙抱緊了手裡的籃球,嚇得紅了眼睛,踉蹌著往後退。
身後牆面被太陽曬得有點發燙,沈芙靠到上面,退無可退。
她有點害怕,但不敢叫。
江殊同撥開前面幾個人,臉色沉下來,「你動她試試。」
黃毛「喲」了一聲,「護的還挺緊。」
江殊同沒理他,三兩步到了沈芙旁邊,「來這幹什麼?」
沈芙下意識抓住江殊同的T恤下擺,往他身後躲了躲,「買、買醬油。」
小丫頭抱著籃球,鼻尖出了汗,劉海被風吹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這會霧蒙蒙的,看著可憐極了。
黃毛跟著半蹲下來,「小妹妹,我問你,前兩天,你在網吧看見你哥,是不是回去跟大人告狀了?」
江殊同聞言像是忍耐到了極點,眉眼都染上一點戾氣:「你夠了啊。」
黃毛也分毫不讓:「這是你妹妹又不是我妹妹,老子那處分可不是白拿的。就她看見了,她不告狀誰能知道?」
沈芙眨了眨眼睛。
她想起來了。
前兩天,她是撞見江殊同他們一行人逃課去網吧了。
仔細看的話,這個黃毛當時也是在的,不過她不太認人,一時間沒有想起來。
後來不知道怎麼東窗事發,老師那說是有家長鬧到學校,怪她們沒看好孩子。
逃課的那幾個都拿了處分,江殊同也在裡面。
不過這和她沒什麼關係。
她沒有告狀。
這麼想著,沈芙從江殊同身後探出頭,委屈道:「我沒有。」
「你沒有那家長怎麼知道的?」黃毛滿臉的不相信,「那天我們都聽見了,你說要告訴家長,是不是你說的?你這小孩怎麼還賴帳呢?」
沈芙有點有理說不出。
當時她看見江殊同就下意識跑過去了,還問他:「哥哥你這麼早放學了嗎?」
旁邊有他同學笑道:「你哥哥不是放學,你哥哥這是逃課呢。小妹妹你可不能跟他學。」
「那老師不會發現嗎?」
「體育課。」江殊同微微彎腰,叮囑:「你回去不能告訴外婆知道嗎?」
「那你幫我買雪糕。」
江殊同:「你腸胃炎不是剛好?」
「但我想吃,不然我就告訴外婆。」
……
但是,那是她隨口說的。
她怎麼可能真的去告狀,她知道那樣很討厭。
沈芙攥著紙幣的手心出了汗,心下一慌,下意識去看江殊同。
他不會也這麼認為吧。
江殊同以為她在害怕,摸了摸她的腦袋:「別怕。」
他抬眸,重新去看黃毛,「說了不是就不是,你們tm還有完沒完?」
黃毛也怒了,「江殊同你橫什麼橫,讓你妹妹道個歉怎麼了?你想幹什麼?想打架?」
江殊同閉了閉眼,忽然彎腰,雙手穿過沈芙的咯吱窩,稍稍一用力,把人拎起來放到牆角。
他又隨手拉過黃毛坐的長凳,在牆角攔出一個三角形的空間,「待裡面別動。」
說完直起身,側頭有點不耐的:「打不打。」
江殊同學過跆拳道,打架很厲害,但是雙拳難敵四手,那些人下手又黑,還是掛了彩。
他倒是不在意的樣子,理了理碎發遮住眉骨處的傷,單膝蹲到沈芙面前,「回去不能說哥哥在外面打架了知道不?」
沈芙看著黃毛一瘸一拐的背影,點點頭。
江殊同笑了一下,拿過她懷裡的籃球,伸出一根手指讓沈芙牽著。
「我們去哪?」沈芙仰頭問。
江殊同把籃球在食指上轉的飛快,懶洋洋道:「不是買醬油嗎?」
……
音樂鈴聲突兀的在房間裡響起,打斷了沈芙的回憶。
是殷樂發來的視頻通話。
沈芙接起來,把手機舉到頭頂。客廳里沒開燈,只隱約顯出一個輪廓。
殷樂剛結束晨跑,一邊喝水一邊皺眉,「你幹什麼呢?燈都不開幫你們劇組省電費啊?」
「不是。」沈芙活動了一下脖子,「我剛睡了一會。」
殷樂「嘶」了聲,「你還真是愜意。」
大概猜到她為什麼打電話過來,沈芙主動道:「江殊同沒事,一點擦傷。」
「什麼?」殷樂卻好像不知道這件事,聞言音調拔高了幾個度:「他受傷了?怎麼受傷的嚴不嚴重?」
沈芙撓了撓頭,「你不知道啊?我以為你看熱搜了。」
「我哪有時間看熱搜,我被那個混蛋工作狂氣的罷工一天了。」
沈芙沒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從殷樂口中聽到「罷工」這個詞,調侃道:「他不扣你工資嗎?」
「扣就扣,我要辭職,我不幹了!」
殷樂把手裡的咖啡杯拍到桌上:「我明天就回北京。」
「來真的?」沈芙一下從沙發上坐起來,「說說。什麼情況?」
「你要真不幹了我請你吃一頓……不、三頓!三頓大餐,地點隨便你挑的那種。」
「……」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沈芙懂了,往後又倒回沙發上,「我就知道,你也就過過嘴癮。」
「我遲早有一天炒了他。」殷樂信誓旦旦的放話。
「知道知道,你這話說了千八百遍了。」沈芙敷衍著,「不過你明天回北京真假?」
「真的。」
沈芙「嗯?」了一聲,「那個工作狂准你假了?」
「準是准了。」殷樂的語調還是有點沮喪,「不過——」
「不過什麼?」沈芙順著話問。
「我要去趟廣西。」殷樂嘆息著說,「不知道要多久,可能去不了演唱會了。」
「廣西?」沈芙的眼皮跳了跳,「那工作狂又給你布置新的任務了?」
「沒。」殷樂說,「是法律援助。你還記得我大學時候加入過的那個法律援助工作站嗎?」
沈芙想了一下,「記得。」
沒畢業之前,殷樂參加過很多類似的志願者活動。
「他們給我發了郵件,遇到了一個異常棘手的案子,他們沒有能力解決,所以試著聯繫了我。」
殷樂頓了一下,「我還真猶豫過,但看了案件資料,受害人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非常可憐。」
「我也不是什麼善良的人,但……」殷樂長長的舒口氣,「但誰讓我正好就有假期。」
「他們真的是言辭懇請,我在那工作狂手底下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過這種、被人追捧的感覺了,你懂嗎?」
沈芙聽得笑起來,連連點頭,「懂。」
她知道殷樂也就是嘴上不饒人,這姑娘一直說自己不是好人,只想要錢,但每次遇到這種事,永遠都沒有辦法狠下心拒絕。
「所以,我打電話是想說……」殷樂支吾了一下,繼續道:「演唱會我可能去不了。」
「啊?」沈芙愣了一下,「那邊要這麼久嗎?」
「這麼久還不一定辦的下來。」殷樂沮喪道,「要不……你幫我去吧,票不能浪費了,拍點視頻回來讓我過過癮。」
「我?」沈芙乾笑一聲,「我就算了吧。」
畢竟她可是今天還信誓旦旦的保證絕對不去他演唱會的。
「你沒空嗎?」殷樂問。
沈芙默了兩秒,「也不是,我就……」
「對啊。」殷樂打斷她,「我看你挺閒的,去見見世面,陶冶一下情操。」
「……再說吧。」
……
「他那傷真沒事吧?」殷樂最後問。
「沒有。」沈芙說,「就一點擦傷,他好的很,你看他晚餐多豐盛。」
話是這麼說,但掛了電話,沈芙又忍不住掛念起來。
要不還是發條消息問問吧。
他一向對這種傷口不當回事的,以前打架掛了彩,大傷稍微處理一下,小傷連藥都不擦。
總是一臉無所謂的說,死不了。
如果受傷的是她,那他應該也會關心一下的吧?
而且,程奶奶說了,讓她照看的,也是有正當理由的。
……
沈芙翻出聊天框,精簡而又不帶感情的打下一行:【你換藥了沒】
她沒給自己猶豫的時間,狠下心點了發送。
那邊很快回消息過來:【沒有啊】
沈芙:【???】
沒有……啊?
啊他個大頭鬼哦!!
這是什麼無所謂的囂張態度!!!
沈芙氣呼呼的盯著屏幕,上面顯示「對方正在講話」。
緊接著,江殊同發了條語音過來。
他的語調懶懶的,在這夜色里,帶了點低啞的魅惑:「我一個人怎麼換?」
作者有話要說:芙芙:我告你耍流氓哦!
這章是明天中午12點的更新!!!!!!我存稿箱定錯時間了,這是明天的!!!!!抱歉大家我明天早上到晚上都是課,真的沒時間寫,所以這真的是明天的!!!大家明天別等!!我發錯了明天真的沒有時間寫!!最近失眠壓力很大,課很多,還有很多雜事!!對不起大家,這是明天的!下一更在4號中午12點!真的要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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