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遍地非人間
黑雲已然散去，明媚的陽光重新普照大地。
世界被蒙上了一層慘白色，風無相的心已然冰冷。
所有的手段都用過了，卻看不到一點希望。
被神秘人嘲笑了幾番，談不上憤怒，但屈辱必然是有的。
「是啊，我早已不是曾經的一代魔君了，只是一個凡人而已。」
風無相深深一嘆，緩步朝外走去。
逍遙子道長緊隨其後，不禁道：「賢侄，你在說什麼糊塗話？什麼一代魔君？」
風無相擺手道：「沒什麼，你不用知道。」
說到這裡，他皺了皺眉頭，道：「逍遙子道長，逃命去吧，別待在中山王都了。」
「今晚天黑之前，我可能也要離開了。」
逍遙子點頭道：「貧道就是這麼想的啊，明府都沒人了，還留在這裡幹嘛，不如跟著你去大涼國闖一闖，好久沒回去看看了。」
風無相臉色漸漸僵硬，回頭疑惑道：「你的意思，不會是要跟我一起走吧？」
逍遙子道：「啊？難道不是嗎？無相啊，你不會丟掉我這個老人家吧？」
「會的，丟下你似乎也沒什麼心理負擔。」
風無相很坦白。
逍遙子頓時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無相，你真會開玩笑，都把貧道逗樂了。」
「貧道早就跟你大哥說好了，跟著你一起去大涼國，相互也有個照應。」
拉倒吧，相互個屁，還不是老子單方面照顧你們。
風無相沒想到這老王八蛋，竟然已經悄悄把大哥搞定了，這一時間，反而找不到理由趕他走。
正思索之時，明定已然在外喊道：「老弟，二弟啊，快出來吧，外面有人要見你。」
嗯？莫非是淚熄回來了？
風無相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但一打開門，他整個人都懵了。
「無相公子，求您救救我們吧！」
「求您救命啊！」
門口是大街，此刻已是擠滿了百姓。
並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殘軀病體。
有的人，肢體萎縮如枯枝，大腿血肉骨骼都已然流失，只剩下老皺的皮囊，拖在地上。
有的人滿臉生瘡流膿，長著大顆大顆的毒瘤，侵蝕著身體。
有的人年紀輕輕，頭髮白了，眼睛瞎了，牙齒落了，舌頭沒了，在哪裡哭著，叫著。
有的人大著肚子，肢體也漲著氣，皮膚龜裂，流出黑血。
有的人瘦如骨柴，站都站不穩，拖著幾乎枯萎的身體，艱難地求救。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每一寸醜陋，都看得清清楚楚。
風無相只覺視線模糊，腦中嗡嗡作響。
這...這哪裡是人間啊。
「無相公子，求您救命，求求您啊。」
「我們治不好啊，我們沒辦法了。」
「求您發發善心吧。」
「可憐可憐我們...」
他們拖著怪異醜陋的身軀，在地上磕頭，在痛哭，在呼喊。
風無相幾乎無法呼吸，連忙轉頭朝玄歌看去。
玄歌臉色也蒼白無比，背靠在門上，喃喃道：「污染...污染留下的後遺症...」
聖龍嘆了口氣，道：「你雖然以命格打碎了那個黑色眼球，但被污染的百姓，卻沒有辦法自愈。」
「他們只能在這種痛苦中，慢慢死去。」
說到這裡，他壓著聲音道：「老風，回府關門吧，咱們沒本事救他們的。」
風無相看著這遍地哀嚎的百姓，只覺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根本找不到話說。
黑色眼球的污染肯定比不上姑獲鳥，但...但也不是現在的自己可以祛除的。
聖龍的萬古聖氣或許可以，但能祛除幾個人呢？
三個？五個？
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無能為力...
又是無能為力...
「你還以為，你是曾經的強者麼？」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神秘人的話，在腦中不斷迴蕩，如刀一般刺進風無相的心。
風無相只覺氣血翻湧，不禁悶哼了一聲。
他抬腿，漸漸後退。
可這腿卻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我...救不了你們，回去吧。」
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風無相退回了明府，看著那朱紅色的大門，漸漸關上。
看著那百姓絕望的目光，漸漸被厚重的門隔絕。
「老風，你沒事兒吧？」
聖龍飛了過來，有些擔心。
風無相擺了擺手，勉強一笑，道：「沒事...」
話剛出口，卻是喉嚨一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猛然擦去嘴角的鮮血，回頭看向四周。
奢華的府邸，繁華的城池，一切都那麼虛假。
只有剛才的哀嚎與呼救，好像才是真實的。
「唉...」
聖龍道：「老風，不至於...從古至今，這種事太多了，沒辦法的。」
「我現在只是個普通的靈獸，實力頂多也就歸真，而你比我強一點，估計天合吧。」
「但即使你我處於巔峰狀態，也改變不了什麼的。」
「這種事每天都有，到處都在發生，除非是鎮幽武帝那種亘古都算得上號的強者，其他人都無能為力。」
風無相依舊看著四周。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聽著門外的呼喊。
慘白的陽光似乎不見了。
天黑了，地暗了。
所有的一切都消逝了。
只剩下那一張張醜陋而悲慘的臉，那一聲聲絕望而痛苦的呼喊。
風無相閉上了眼睛，表情愈發僵硬。
聖龍急道：「老風你別這樣，這又不是你的錯，咱們也不是那種超級大佬，超級強者，管不了的，不必自責啊。」
「即使是你巔峰時候，也未必能管祛除這世界所有的污染嘛。」
風無相突然睜開雙眼。
他低吼道：「那我就超越曾經的巔峰。」
說完話，他猛然回頭，一腳踹開大門。
門外，哭喊聲驟然停止。
風無相看著他們，然後右手一揮，民心之鼎頓時祭了出來。
黑鼎搖晃著，垂落出一道道信仰之力，一道道天地氣機，慢慢將這些百姓籠罩。
或許民心之鼎不足以祛除這些殘餘的污染。
或許這樣只是徒勞，但風無相卻一定要這麼做。
他伸出二指，靈氣透指而出，形成三尺劍芒。
身體化作殘影，在四周刻畫了起來。
每一道陣紋，都精妙無比，組合在一起，將這上千人都圍住。
很快，天地生機，浩然而來。
感受到這一股至純之力，玄歌都不禁抬頭朝天看去。
聖龍不禁大叫道：「我靠，你又刻這種陣法，你知不知道你搞的這些，都是神靈級別的陣法啊，要被反噬的啊你。」
風無相沒有理會，只是繼續刻陣。
聖龍大吼道：「夠了，住手，你欠太多因果了，再這樣下去，下一刻就是天雷降臨。」
「那就讓它來！」
風無相低吼著，繼續刻畫陣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停了下來。
因為他的丹田已經幹了，甚至魔軀都乾枯了，整個人都幾乎陷入沉睡。
他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隱約間，他看到了一隻雪白的手，出現在了眼前。
順著手往上，是玄歌清澈的目光。
風無相笑了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