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武要離招呼苗從殊:「苗道友快過來,不必拘謹。忘掉過去,盡情撒野。我這滿池師侄,都是血氣方剛的好男兒!」他小聲補充:「還是單身。」
苗從殊:「感謝,但沒必要。」他轉而問:「你小師叔怎麼進的萬法道門?」
「因緣際會。」武要離說:「兩百年前,我師叔祖到崑崙算命數,算出他唯一的親傳弟子在洞庭。」
「師叔祖便在時機成熟時前往洞庭,在洞庭湖上布施說道一百零八天,終於引來洞庭龍君拜見。他們在扁舟上論道。三天兩夜後,洞庭龍君拜我師叔祖為師。後來在宗門裡測出他天生道骨,修為一日千里,因此揚名天下。」
苗從殊:「洞庭龍君的真名是什麼?」
武要離:「燈棲枝。」
苗從殊在洞庭湖曾有過一個老相好,老相好名字就叫燈棲枝。
他們好了四年。
四年後的某天,燈棲枝忽然說他跟苗從殊在一起是為了勘破情關,從而真正明悟人世的道。
他悟道破境成功便將真相說破,送了一堆分手禮物就銷聲匿跡。
本來到這裡他們還算好聚好散,結果苗從殊發現那堆分手禮物在芥子空間裡爛成粉末,只剩一盞白玉舟堅強存活。
沒過多久,苗從殊被追殺以至於他狼狽的逃回崑崙。
後來他去查被追殺的原因,竟是因為有傳言說他一介散修身懷無數上品靈器,而消息來源指向洞庭。
至此,他沒再查下去。
燈棲枝揚名在外,旁人多以洞庭龍君稱呼他,而苗從殊也不知老相好原型是龍。因此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萬法道門天生道骨的洞庭龍君就是曾經渣過他的燈棲枝。
「十龍九渣。」苗從殊感嘆:「早知道我就先開口了。」
虧他當時絞盡腦汁尋找分手的理由。
苗從殊說話聲跟耳語似的,武要離聽不清,下意識反問:「你說什麼?」
「沒什麼。」苗從殊起身:「我有事先走了。」
武要離語重心長:「改變主意想發展一段新的感情可以來找我,兄弟我有人脈。各式各樣,五花八門,不一而足。」
苗從殊驚訝:「你私底下經營什麼違反修真戒律的勾當?!」
武要離:「我交友廣闊。」
苗從殊鬆口氣,擺擺手說他暫時沒興趣就往外走。
他剛走沒多久,隨意披件外衫、頭髮還在滴水的燈棲枝便出現在靈泉池邊。
武要離以及萬法道門眾弟子見狀,連忙低頭,左右兩手分別豎起食指和中指併攏相碰,行萬法道門的手禮。
「小師叔小師叔祖。」
武要離低頭只見到燈棲枝垂直落下的外衫和潔白的裸-足,腳下所站之地很快被水汽暈濕。
他不敢多看,連忙垂眼盯著水面小心詢問:「小師叔,您可是有事吩咐?」
良久,燈棲枝才問:「他走了?」
「誰?」
燈棲枝沒說話,目光定定的落在氣息最濃郁之處。片刻後他轉身離開,眨眼就消失在靈泉池邊。
武要離:「?」
所以小師叔到底來幹什麼?『她』是誰?
..
子夜。
會客峰鶴唳亭。
苗從殊踏上最後一個台階,抬頭便見亭中背對著他的徐負雪。
徐負雪背影高大卻有些瘦削,尤其一身月白色寬袍大袖,巴掌大的腰帶又勒出勁瘦的腰,便覺長身玉立、飄然出塵。
單靠一個挺直的背影便可窺見其風華。假以時日,徐負雪必定會成長為與燈棲枝之流並列的風流人物。
徐負雪聽到動靜便轉身,邀請苗從殊坐下。
「我們有半年沒見了。」徐負雪一邊說一邊執起石桌上的酒壺倒小兩杯,將其中一杯推到苗從殊面前。「我以為不會再見到你。」
苗從殊:「準確點來說是六個月又十一天沒見面。」他喝完杯中酒,品嘗後評價:「好酒。」
聞言,徐負雪愣怔片刻,他知道兩人的關係里,苗從殊付出更多、用情更深。現在又聽他準確說出自分別後沒有見面的日子,心生愧疚的同時也有些不耐煩。
「你是為了我才到太玄宗?」
「我本意是蹭吃蹭喝。」
徐負雪看著他半晌,忽地拿出一個荷包形狀的芥子說:「當初是我做錯,我不該以為自己能用愛情來報答你的恩情。這裡面都是一些靈器,全都給你。我不知道你怎麼成為修士,但散修不容易,這些靈器能在關鍵時刻保你性命。」
苗從殊接過芥子,神識探進去察看,發現裡面竟還有好幾件上品靈器。
可見徐負雪還算大方。
「你特意在深夜約我到人煙稀少的亭子,應該不只是補償我……有什麼要求一併說。」
徐負雪低聲:「別對外說當初是你救我……錦程他是凡人,他身上還有病,他需要我爹替他洗髓換靈根才能好。」
「阿殊,我求你。」
苗從殊放下酒杯,起身低頭睨著徐負雪:「我養你十三年,護你一路平安長大,你只有兩次求我。兩次都是為了溫錦程。」
他有些心煩。
雖對徐負雪並沒有那麼深的感情,但好歹是他曾付出心血養了十幾年的,就是條狗都有感情。
結果這頭白眼狼處處為了心頭肉不惜抹除他曾對他好的所有痕跡,多少有點被辜負的不爽。
「行,東西我收下。以後我們沒任何不正當關係。」苗從殊執起酒壺:「酒是好酒,不介意的話我拿走了。」
「阿殊,」徐負雪喊住他:「謝謝。」
苗從殊頭也不回的下山離開鶴唳亭,徐負雪目送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才堪堪回神。
高山寒風捲起徐負雪的長髮和寬鬆的外袍長衫,他衣袖一揮,桌上剩下的兩個杯子頓時消失。
接著身形一閃,人也消失在原地。
鶴唳亭半山腰處,兩個巡山的外門弟子見到走下來的苗從殊,過了一會又見夜空閃過流光。他們一眼就認出那道流光是徐負雪的劍意,當即好奇他怎么半夜出現在外峰鶴唳亭。
外門弟子甲:「我記得那個青衣散修,他是徐師叔的前任!」
外門弟子乙:「就是那個死纏爛打的散修?」他深感震驚:「他和徐師叔怎會半夜出現在鶴唳亭?該不會——」
兩個外門弟子對視,從彼此的目光中找到了答案:「他夜半幽會企圖勾引徐師叔!!」
..
苗從殊回房後將徐負雪送給他的芥子扔給武要離:「你人脈廣,定個好價錢幫我賣出去。」
武要離巡看芥子裡的東西,不由驚道:「都是靈器。最次也是中品靈器,還有好幾件上品靈器,你真要全賣了?上品靈器對散修來說有價無市,你確定?」
苗從殊:「徐負雪給的封口費。再說上品靈器到我一散修手裡有害無益。」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芥子空間裡的上品靈器數不勝數,許多靈器蒙塵了他都不記得是誰送的。
武要離正色道:「我保證給你賣出個好價錢。」
苗從殊伸著懶腰,睡眼惺忪的說:「謝了。」
言罷他眼一閉、床一躺就迅速睡著了。
武要離有時候都敬佩他這說睡就睡的速度,如是想著,他便就地打坐冥思。
好歹是至純靈根的少年天才,伴以勤奮修煉也是自然的條件。
時間如流水匆匆而過,苗從殊再睜開眼時已經天亮,而武要離不在房間裡。
苗從殊簡單洗漱一番後離開廂房出乾院,乾院占地頗廣,亭台樓閣玲瓏別致而院內桃紅柳綠,可謂風景如畫。走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苗從殊突然聽到一陣喧鬧由遠及近。
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那個不要臉四處勾引徐師弟的狐狸精在哪?」
「景師兄您消消氣,犯不著為一個沒皮沒臉的散修動怒。大不了把他趕出太玄宗!」
「不行!我非要好好教訓他,讓他知道什麼叫禮義廉恥,別成天惦記別人的道侶。他簡直不要臉!」
苗從殊一聽立刻上頭,直接讓開道路就等著他們過來然後混進隊伍去看熱鬧。
「錦程身子骨不好又無依無靠,我不護著他誰護他?」走最前頭燦若朝陽的少年話音一轉:「那個勾引徐師弟的散修住哪?」
溫錦程?
勾引徐負雪的散修?
苗從殊直覺不妙。
「他叫什麼?」
「聽說叫苗從殊,和萬法道門的武真君住一起。」
「好啊,一邊勾搭徐師弟,一邊還跟萬法道門的坑貨同房!」
苗從殊:……
他轉身捂臉選擇逃跑。
可惜晚了一步,浩浩蕩蕩前來討伐的隊伍頭頭景晚萩眼尖的瞟見那抹青色身影,條件反射高聲呵斥:「站住!」
傻逼才站住。
苗從殊跑得更快了。
景晚萩見狀便祭出他的本命靈劍含冰帶霜的刺殺過來,苗從殊察覺背後冰冷的霜氣,反應敏捷的躲閃開。但景晚萩出劍速度太快,以至於苗從殊的右臂結了一層薄霜。
跟隨而來的隊伍中混有好幾個外門弟子,其中一個正好認出苗從殊,當即脫口而出:「他就是勾引徐師叔的青衣散修!」
聞言,景晚萩出劍愈發迅疾狠厲。
苗從殊不斷閃躲,他身旁的桃樹被斬成兩半轟然倒地。
眼見景晚萩出劍毫不留情,再繼續下去他要麼傷重不治要麼修為倒退,苗從殊迅速從芥子裡翻找出一個防禦型的上品靈器用在自己身上。
靈器擋住景晚萩所有的攻擊,苗從殊遊刃有餘的閃躲,還有空閒詢問:「為什麼攻擊我?」
招招落空,景晚萩氣得快吐血:「你還好意思問?!」
苗從殊反問:「我無愧於心,不問清楚難道要被扣帽子?還是你們太玄宗喜歡仗勢欺人、看見沒門派撐腰的散修就動手砍?」
散修雖無門派,卻格外團結。
若是太玄宗今日真傳出他們無緣無故欺負散修,名聲定然有損,還會惹來修真界所有散修的不忿。
思及此,景晚萩停下攻擊,氣喘吁吁地瞪著吐納正常的苗從殊,心想這狐狸精氣息綿長、基本功還挺穩。
「我問你,你昨夜子時有沒有去鶴唳亭?」
苗從殊:「有。」
「我再問你,你有沒有在鶴唳亭見徐師弟?」
苗從殊:「如果你口中的徐師弟是徐負雪……有。」
「既然如此你敢不敢承認你死纏爛打,刻意勾引徐師弟?」
苗從殊姿態從容:「不承認。」
景晚萩怒極:「你——」
苗從殊眉目一冷:「怎麼?兩個大男人夜半見面就是約會、就是勾引?你是親眼見我勾引徐負雪還是看到我對他死纏爛打?我們不能是偶遇?哪怕不是偶遇,哪怕是提前約好,我們就不能是尋常敘舊?!」
一連串詰問砸得景晚萩腦袋發懵,漸漸發現苗從殊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他在溫錦程那裡聽到流言,又見溫錦程愁苦得咯血,一時心疼進而怒火猛躥,這才二話不說掉頭跑來會客峰教訓苗從殊。
苗從殊繼續加重語氣:「你是劍修。劍修者,性剛直、嫉惡如仇,但這些都不能成為你污衊、追殺我的理由!況且我和徐負雪的關係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麼齷齪。」
景晚萩一愣,問他:「那……你和徐師弟到底是什麼關係?」
苗從殊抿緊唇,環視在場所有人,面色嚴肅而語氣莊嚴正直:「十三年前,我去人間遇見徐負雪。我收養他、養大他——」
他憤怒痛陳:「我是他爹!」
作者有話要說:生活哲學家·苗小殊:有奶便是娘,養大就是爹!
徐負雪先被KO,以後有他悔的。
PS:前任和苗苗,關係很複雜,都有反轉的,暫時不劇透。
當然現任絕對不可能會渣。